卷八 拓土攻心 第一一零章 歡迎丈母孃

阿骨打問了幾人都不合自己心意,不由懨懨,單獨叫宗翰來問:「你看今年是否真的不宜出師?」

宗翰道:「今年雨天來得太頻,這已連下了十幾天雨了,還不見停!也看不到它什麼時候會停,眼下確實不宜進軍,但卻得準備!無論如何,出師一事不能無限期拖延下去!」

阿骨打精神一振道:「說下去!為何不能拖延?」

宗翰道:「我大金已得契丹虛實,而觀契丹邊防無所改措,可知遼主至今未將耶律餘睹投降我大金一事放在心上!因此當趁其無備,剜其心腹,以成全功!」

阿骨打點頭道:「這個你以前說過了。」

宗翰又道:「如今諸將有不願進兵之語,雖然事出有因,但卻已顯露我大金最大的隱患!」

阿骨打臉色沉了下來:「什麼隱患?」

「懈怠!」宗翰道:「凡人窮困之時必然思變,變則動,動則通!且貧者忘命,忘命者勇!我女真起兵以來所以戰無不勝,皇上您妙機神勇固是首因,而士卒悍勇可用也極為重要!但自從我大金得了東京道,忠勇兵將多得封賞,個個成了富翁!如今僅遼陽府一路賦稅及遼南每年貢品,已經比我完顏部起事前合部所產多出數倍!這是好事,卻也不是好事!好事就是我們財力足了,不必再像以前那樣擔心三餐不繼;壞事就是諸將多有懈怠之心,認為光是眼前這江山便夠享用了!尤其是津門開港以後,海外奇貨北輸如流,許多兵將都開始玩物喪志!皇上您屢倡節儉,但政令下去總成為空文。若一旦豪雄腐化,士卒惜命,猶如契丹——那我大金還怎麼去橫掃天下?」

阿骨打哼了一聲道:「你說的在理!」

宗翰道:「眼下老一輩餘勇尚可用,而年輕一輩多有功勳未建、野心勃勃者,我們當趁兵將勁風未衰,一鼓作氣,滅大遼以窺天下。若等人心思安,那時再要振作遠征,只怕便更難了!這些天雖然陰雨綿綿,但雨總有停的時候!一等陰雲消散,便是進兵良機!這一次我們不但是要勝過大遼,還要激起年輕一輩的雄心!」

阿骨打大喜,撫宗翰背脊道:「有你在此,猶勝國相再生!好好用心!你上面雖然還有幾個叔叔在,但論才能,你早已勝他們多多!眼下我還跑得動,等我老得跑不動時,大金元帥之任,非你莫屬!」

當下傳令,命各部仍備糧秣馬,勿讓兵器生鏽!又派使者前往汴梁催促大宋,準備夾攻。

訊息傳到遼口,鄧肅對曹廣弼道:「去年年底我在大遼中京,摒絕它務,一心都撲在耶律餘睹的事情上,竟不知大宋出了方臘這樣的大害!如今巨瘡方除,朝廷如何有力量興兵北伐?二將軍你能設法延緩一二年麼?」

曹廣弼苦笑道:「大哥就在會寧,我看他未必沒有和你我一般的心思!現在備戰之令既已傳到,顯然是大哥對此也沒辦法。連他都沒辦法,我便更加束手無策了!這樣吧,你到津門走一趟,跟應麒商量一下。」

鄧肅當即南下,一路見道路泥濘,地勢低窪些的莊稼都泡在水中,心道:「今年只怕會收成欠佳!希望備荒倉能派上用場!」他馬不停蹄馳入津門,左右找不到楊應麒,一問才知道楊應麒陪伴皇后大唐括氏到永寧去了。鄧肅心道:「鳳駕若在永寧,怎麼我經過的時候一點動靜都沒有?」回頭來到永寧縣,縣城裡找不到大唐括氏,說是到都在城外防澇。鄧肅奔出城外,向低窪處走去,果然見遠處擁著一群人,拉了一個楊應麒的幕客問明情由,不禁心中感嘆。

原來今年陰雨連綿,遼南受害不淺,永寧河新修的水利甚至有不支的危險,但楊應麒接到災情彙報後只是吩咐盧克忠、張浩等設法搶救,自己卻笑著臉和完顏虎陪在大唐括氏身邊。

完顏虎是管農務出身,見那雨接連下了好多天先不安起來,問起楊應麒,楊應麒知道瞞不過她,只好跟她說了實情。又道:「大娘娘好容易來一次,嫂子您就別太操心這事了。這些事情讓下面的人擔心就好。」完顏虎雖然答應了,但她卻沒楊應麒那樣深的城府,沒半天就在母親面前露了馬腳。大唐括氏問明實情,將兩人都罵了一通道:「我看著這天就不對勁!漢人不是有句話,叫民以食為天麼?如今你們是連天也不要,就知道守著我這個老婆子!」

完顏虎被母親罵得不好受,訥訥說道:「娘你好容易來一次,我不想掃你的興啊!」

大唐括氏哼了一聲道:「掃我的興?總勝過壞了莊稼人的收成讓他們在背後戳我脊樑骨吧?」

楊應麒忙跟完顏虎使了個眼色道:「嫂子,大娘娘說的是!我這就去照看,您陪大娘娘到孤山寺祈福去。」

大唐括氏想了想卻道:「我也去看看。」

完顏虎和楊應麒都驚道:「去看什麼?」

「去看看淋成什麼樣子了!」大唐括氏道:「來的時候你們帶我看過莊稼地的,我知道哪些地方會受澇!」

「這!娘!把您淋壞了可怎麼辦?」

「淋壞個什麼!」大唐括氏道:「這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不去看看不放心!」

完顏虎和楊應麒都扭不過她,只好發動遼南軍民,把抗災的事情紅紅火火地搞了起來。淺演之族,統治階層和民眾相去未遠。所以多有恤民之心。

鄧肅到永寧時,大唐括氏正領著女兒在阡陌上看莊稼,母女倆都捲了褲腿赤著腳,就像兩個農婦,要不是她們身上衣服的上乘料子,以及頭上那一頂濺了不少泥水的鳳鑾,旁人斷斷看不出她們是大金國的皇后和公主!

鳳鑾遠處高地上搭著一個竹棚,竹棚棚頂顯然甚密,一滴水也沒滴下來。地面上鋪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兩個女傭候在一邊,一看哪裡有雨水濺進棚內便趕緊抹乾。

棚內一張太師椅,椅上鋪著乾爽的狐腋裘,裘上坐著一個相貌俊美的青年,正看著雨天打哈欠,鄧肅走近一看,驚道:「七將軍!你怎麼敢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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