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蕭牆內外 第九十九章 棋局誰是先手

楊應麒的座船消失在海面上以後,歐陽適贊陳正匯道:「老七這趟南下雖然出人意料,但他的如意算盤,卻都己經被你算中。他自以為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中,誰不知我們另有棋局.」、陳正匯微微一笑道:「我們的心思,七將軍未必就完全猜不透。如今事情進行得這樣順利,也許只因大家都想到一塊去了!」

歐陽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無論如何,繼續推薦我們的人到津門任職的事情你要好好幹!我希望咱們北上的時間不用等太久。」

「這個正匯自然會努力。可是……」陳正匯道:「可是四將軍你也得開始埋一些伏筆了「伏筆?什麼伏筆?」

「自然是北上的伏筆!」陳正匯道:「我們漢部幾位首腦裡面,狄將軍近來身體不是很好,開始休養了。其他七人各有重任!四將軍你負責的是海上事務,若是格守本職,永遠得在東南遊蕩,如何進中樞去?所以得尋個由頭。」

歐陽適問策道:「由頭?你認為該尋什麼由頭?」

陳正匯道:「四將軍要以東南大吏的身份進入漢部中樞,必須是中樞發生關係整個漢部、又少不了四將軍的大事才行!而且還不能是像押運糧草、蕩平海盜這樣的常態事件,而必須是突變的大事件!否則的話,其他幾位將軍會認為四將軍逾越本分。」

歐陽適問道:「突變事件?」

「嗯。」陳正匯道:「四將軍,眼下天下間最大的事情一一連整個漢部都勢必捲進去的事件是什麼?」

歐陽適道:「若說最大的事情,自然是金宋兩國準備聯盟滅遼!可這都是陸上的勾當,和我們關係不大。」

「關係不大,但我們若有心,也可以扯上關係!」陳正匯攤開地圖,指著燕雲十六州的位置道:「這裡,可以讓四將軍有個常駐北方的由頭!」

歐陽適訝異道:「你不會想讓我去攻打大遼南京吧?這可不是我們的份內事!再說,我們和大宋約好了,這個地方將來是歸大宋的!」

「四將軍摩下的精銳以水師為主,當然不適合去攻打燕薊!再說這是海上盟約中說好要歸還大宋的,我們如何能去打它的壞心思?」陳正匯指著宋金界河(今海河)入海口的位置道:「但我看過幾副七將軍用過的地圖,在這個地方有針孔和反覆撫摸造成的痕跡,看來他對這裡很感興趣。我一時還沒想到他要幹什麼,但這裡臨海靠河,正用得上水軍!我們朝這個方向想,同時在界河北邊的燕薊,以及界河南邊的滄州多下些功夫,總不會有錯的。」

歐陽適點了點頭道:「有道理。」

陳正匯又道:「大宋負責北伐的官員,若有機會四將軍也當留心,哪怕只是太平時節的點頭之交,將來臨事時或許也能生奇效!」

當歐陽適在陳正匯的慫恿下開始打大遼臨海疆土的主意時,折彥衝卻己經班師回遼口。

金軍北線沮兵之後,折彥衝、曹廣弼也撤除了對中京的威脅。該時候,遼金兩國並沒有形成穩固的邊界,可以說是誰的兵力強些,誰就向前推進,誰的兵力弱些,誰就向後退縮。

邊界附近的城池州縣,對遼金兩國也是一時倒向這邊,一時倒向那邊,這就是遼金兩國邊界的軟性現狀。

折彥衝後撤時,無論是奚部部族軍、中京宮帳軍還是漢兒報怨軍都不敢來追。折彥衝指著中京大定府的方向道:「大遼難道就剩下一個耶律餘睹了麼?」

曹廣弼道:「名將與名臣,都是要靠機遇才能嶄露鋒芒的,在蕭奉先節制下,就是比耶律餘睹強十倍的人也別想成就功業!」

傍晚紮營後,西邊沙塵滾滾,一小隊人馬奔近,卻是折彥衝幾日前派去中京給蕭奉先下書的使者隊伍。林翼看見忙入主帳報知:「鄧先生回來了!」

折彥衝聽說後鬆了一口氣道:「還好,沒被扣住!」

曹廣弼冷笑道:「蕭奉先如此懦弱,怎麼敢扣留我們的人!」

說話間兩個人掀起帳幕走了進來,正使呈上蕭奉先的回書,退了下去,副使鄧肅卻留了下來。

曹廣弼對蕭奉先的書信不感興趣,卻問鄧肅:「中京一遊,見聞如何?」

鄧肅為了不顯得太過書生氣,故意不剃鬍子,摘下軍冠,與折彥衝、曹廣弼敘話,說道:「大遼對看守外使的定製是很嚴格的,可惜執行的人辦事不利,我花了幾個小錢,就和孤山寺派往中京聖昭寺的和尚接上了頭,聽到了許多訊息。」

曹廣弼問道:「他們對耶律餘睹之事如何反應?」

鄧肅道:「中京民眾大多不知。大小官吏知道的也不大敢提,想必是有什麼人暗中作梗折彥衝這時己看完了那書信,丟在桌邊,說道:「本來遼人望勝己久,這次的事情本可用來加倍渲染,以振民氣軍心。但蕭奉先和耶律餘睹一個是擁立秦王的,一個是擁立晉王的,兩人水火不容!蕭奉先哪裡會讓他出風頭?」

曹廣弼也道:「君昏臣俊,將相不和,這是亡國之兆!」

林翼忽然插口道:「大將軍!既然遼國內部有此罐隙,不如我們就趁機而入,立個大功曹廣弼支頤不語,折彥衝道:「這事再說吧。」

鄧肅眼神閃了兩閃,說道:「阿翼說的這事,我看可行。」

折彥衝看了曹廣弼一眼,曹廣弼也點了點頭。折彥衝問他道:「中京、燕雲的密子,是你和應麒該管吧?」

曹廣弼道:「應麒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我因主西路戰事,所以也有臨機調動之權。」

折彥衝道:「既然如此,反正這事也不太急,就等應麒回來再說。」

林翼還想說話,卻己被鄧肅眼神止住。兩人出帳後,林翼於無人處忍不住問鄧肅道:「鄧大哥,我的提議有什麼不妥麼?」

「沒什麼不妥。不過……」鄧肅道:「有些事情什麼時候做,由什麼人做都是有講究的!你剛才表現得有些急躁了。」

軍馬東歸,一路都有邊寨接應。望見遼河後,楊開遠來接,原來阿骨打要調一個漢部將領詢問遼南兵糧儲備情況和中京疑兵接戰情況。最適合北上聽詢的自然是折彥衝,但他聽說楊應麒正往遼口趕來,有意和他相聚交換資訊,因此便讓楊開遠北上。楊開遠對中京一行的情況不甚瞭解,折彥衝便調鄧肅這個新任參軍跟楊開遠同去。

不知什麼時候,津門的民眾對楊應麒在不在津門沒有之前那麼敏感了。一來是七將軍離開漢部大本營己經不是一回兩回,二來也因為他們發現無論楊應麒在還是不在,他們的生活都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在這些年裡,漢部的民眾經歷了太多的紛擾和變遷,他們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開闊的視野和時局的變幻不但鍛鍊了他們的體魄,也培養了他們的自信力和判斷力。

反正行政上、律法上、治安上、商業上都有了己經上軌道的秩序,只要沒有發生重大的變故,大將軍和七將軍在不在似乎都不是很大的問題。因此楊應麒在津門稍作停留之後,便朝遼口而來。他來到遼口時,楊開遠卻己被阿骨打召到黃龍府商議糧株事宜。

楊應麒來到遼口時,南線的疑兵早己班師。這次如果把蕭鐵奴安排在南線他們一定會大叫不滿,但折彥沖和曹廣弼都是穩健派人物,對於這種有利於全域性的安排並無太大的意見。

楊應麒向大哥二哥確定了前線的情況後道:「這個耶律餘睹這麼厲害!」

折彥沖淡淡道:「大遼的落日餘暉罷了。」

楊應麒道:「大哥言下之意是說耶律餘睹不足為患了?」

折彥衝道:「大遼之患,其實不在於沒有好的將領,甚至連大金興起也不是它衰亡的第一原因。大遼的病症根源是國政不修,這不是一兩個耶律餘睹憑藉一己才能可以改變的。」

楊應麒道:「但是在戰場上他始終是個禍患。」

折彥衝道:「是否為患,要看他與誰為敵。之前他沒打過勝仗,所以我們都把這個人忽略了;這次他出奇兵讓我們吃了大虧,卻又讓許多人一一甚至國主都把他高估了!其實依我看若是正面抗衡,別說國主,就是宗翰等人出手也夠他受了。」

楊應麒道:「若是大哥前去又如何?」

折彥衝笑了笑道:「這種情況不會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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