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仙人高傲的在一蓬紫光中緩緩落下,他冷笑著,手上那方紫色羅帕上噴出數十道流光,在這一片街區上空組成了一片殺氣騰騰的火雲,那一片片火雲的方位飄忽變幻,一層層熱力自虛空中隱隱落下。青峰仙人冷冷的掃了玄八龜一眼,冷笑道:「妖孽,你屢次傷我道門門人,今日你難脫劫數。江魚,你縱人行兇打傷青陽,你還有什麼話說?」
「呵呵呵呵!」一陣長笑傳來,寧散客手持天刑錘,一身天刑雷具朝著四周虛空噴出無數道粗大的電光,好似一團兒球形閃電懸浮在眾人上空。一道道雷光好似有意識的活物轟擊在那片片火雲傷,將那火雲打得四分五裂,漸漸的四周雲層裡的電芒也被那電光吸引了過來,方圓千里內的空氣中所有的靈氣都被那九天雷霆的力量驅逐出去,四周只有那雷霆之力綿綿無盡,再也沒有其他一絲兒異樣的靈力能夠存在。青峰仙人手上的羅帕頓時光芒暗淡,那紫光微弱得好似夏夜的螢火蟲,再不見一點兒精神。同樣是神器,卻也分出了高下,寧散客這一套天刑雷具無疑比青峰仙人他們自己利用天地爐打造的神器要高出了不少。
寧散客首先就將方圓千里的空間變化為最適合自己戰鬥的環境,隨後才好整以暇的朝江魚笑道:「二弟,你怎麼被人欺上門來?這老道是誰?口氣怎生如此之大?」其實寧散客認識青峰仙人,只是他故意裝出這副模樣來。青峰仙人有點惱怒又有點心虛的瞪著寧散客,良久才冷笑道:「這不是秉天盟寧散客寧道友麼?想不到那崆峒山下的寶貝,卻是被你得到了?」
寧散客微微頷首,大咧咧的朝青峰仙人拱手道:「客氣,客氣,諸位道盟道友被那魔門打得雞飛狗跳自顧不暇時,貧道領了一干道友去到崆峒山,卻是得了點好處。哎呀,這不是青峰道友麼?難怪口氣這麼大,你一個人就想要和貧道兄弟倆爭鬥不成?」隨著寧散客的聲音,江魚、刑天倻不動聲色的上前了幾步,逼近到青峰仙人身前只有三丈多遠的地方――三丈,對於一名精修陣的道人來說,當敵人是一名實力強悍的體修時,這幾乎已經是必死的絕境――青峰仙人就算是想要佈置防禦陣也來不及了,何況如今四周空氣中的靈氣都被雷霆力量所代替?有天刑雷具在場,他根本無驅動一點兒雷霆之力呀!
青峰仙人很光棍,他一手拎著青陽公子,腳下一道靈光遁起,就朝皇宮的方向射了過去。那些回鶻戰士早就被嚇得呆住了,看到青峰仙人這麼一名活神仙都逃跑了,哪裡還不知道江魚他們是招惹不得的利害人物?葉護跳起來拔腳就跑,帶了一干屬下遠遠的逃離了江魚佔據的這片街區。寧散客收斂了天上的雷光,落回江魚身邊,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江魚看了一眼寧散客,同樣是無奈的嘆息一聲,隨後,沉默了一陣,兩人同時苦笑道:「這皇上想要幹什麼?這青陽公子又發的哪門子神經?」
玄八龜收起兩柄金錘,搖搖擺擺的走到了江魚身邊,言下若有所指的說道:「他們想要幹什麼?無非是皇帝覺得你威脅到了他,他寧願相信那群小道人,也不願意相信你。至於道門嘛,呵呵呵,若是能將回鶻人控制在手中,豈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如果你覺得憋屈,以後大有機會可以出氣嘛。」玄八龜笑得很詭異,他的那些沒有點出來的含義,卻足以讓江魚明白。
過了沒一頓飯時間,一封聖旨傳下,李亨著江魚即刻帶領大軍出城,配合郭子儀、李宗弼收服東都洛陽。那聖旨的措辭極其嚴厲,好似驅趕奴隸一樣將江魚以及秉天盟的道人趕出了長安,換來的只是對江魚幾個虛銜的加封以及對寧散客那不鹹不淡沒有實際用途的加封紫金道袍、特賜金魚袋之類的噱頭獎賞。
臉色陰沉的江魚領著兩萬多屬下駱繹出城,一路上只見那回鶻計程車兵在城裡燒殺搶掠,百姓稍有反抗就立刻一刀殺死,而這些回鶻士兵隊伍中居然還混雜了李亨身邊的禁軍將領替他們的劫掠保駕護航,不許江魚對回鶻人採取任何的敵對手段,氣得江魚牙齒咬得‘嘎崩’作響。江魚自己都沒注意到,隨著外界那些百姓的哭泣哭嚎以及不斷的有百姓被回鶻士兵殺死,他體內那一團白色神識急速的擴張,他的強度在以一個比昊木仙替他灌頂之時更加恐怖的速度在急速增長。
望月一脈的人馬離開了長安,趕赴潼關。嶗山上清宮內,一場事也快到了階段。
九條用仙石、靈石熔煉而成的巨龍盤繞在嶗山山體內一個巨大的洞中,新架設的匯龍大陣強行將那九州的龍脈地氣抽取上來,匯入那九條巨龍體內。九個龍頭張開大嘴,噴出了九道紫色祥光瑞氣,噴到了正中的一個面積極大的用蘊含了巨量靈力的美玉搭建的祭壇上。若是江魚在場,他會發現這祭壇上所用的美玉,就是崑崙山行宮那條甬道上的玉板。這些在崑崙山吸聚了無數年靈氣的玉板自身蘊含了極強的能量,如今又以極其玄妙的手架設成了祭壇,更受那九道紫色祥光一衝,塊塊美玉上都是煙霞升騰,祥光閃耀將這個巨大的洞照耀得好似仙境。近千名修為深湛的老道按照八卦方位盤膝坐在那祭壇下,嘴裡喃喃唸誦著道情詞兒、各種咒語。
道盟諸多門派,一氣仙宗繼承的是仙家的旁門陣、劍技之術,蓬萊三仙宗乃是繼承的仙家正統金丹大道,道門中人心知肚明,道盟裡最為讓人揣摩不透的絕世高手,全部隱藏在蓬萊、方丈、瀛洲三座小島上。此刻就有七名來歷蹊蹺頭髮鬍鬚都成銀色,兩道長眉近乎耷拉到腰間,老得都快散架的道人顫巍巍的站在祭壇下,雙目中銀光閃爍,不斷的朝那祭壇劍指劃咒。
這七個老道肉身糟糕得一塌糊塗,體內更是一點兒力都沒有,但是頭頂上紅光萬丈,一派純陽光焰足以燭照天地。這七個老道就是蓬萊三島專修金丹正道最為純正的門,劍走偏鋒,放棄了對和力的一切祭煉,只修那性命交修的元神。就好像江魚的射日巫神訣,只修肉身,放棄對力和元神的祭煉,這七個老道和江魚一般,也是走得那最為極端的路線。以這七個老道的元神修為來看,他們的元神比起已經達到了天仙境界的一清仙人三人,起碼要強大了百倍不止。而沒有修煉一絲兒力的他們,擁有了如此強橫的元神之後,各種神通平空而生,那力卻又有什麼用處?
七人此刻只是對著虛空一陣比劃,那祭壇上的空間就怪異的波動起來。漸漸的,七個老道腦後的紅光和那九條巨龍嘴裡噴出的紫色祥光融合為一體,一團金紅色的太陽出現在那祭壇上,整個嶗山都極其不正常的顫抖起來。那紅色的太陽好似要脫離祭壇的束縛直衝天空,卻跳動了幾次無躍起,正中的那老道突然沉聲喝道:「不要計較太多,全力發動匯龍大陣,盡你們最大的力抽調那龍脈靈氣!哪怕對這天下造成不好的影響,卻也顧不得這麼多啦。如今天下崩壞,卻也不差這麼一點兒。」
在場所有的道人面色同時一變,唸誦咒語的聲音立刻增強增快了數倍。九條仙石、靈石組成的巨龍瘋狂的顫抖著,嘴裡噴出的紫色光芒瞬息間就增大了數倍。這裡地脈靈氣被抽調的速度一增快,大唐朝的疆土上立刻就如影隨形般產生了古怪的變化,數十處地方同時地震,最厲害的一些地方平地下陷數丈,百姓死傷慘重至極,無邊的孽氣怨氣直衝天空,遠在長安的江魚腦海中又傳來了無數的聲音,他實力增長的速度再次增快。而隨著長城附近一處山脈突然裂開了一條缺口,數百騎突厥騎兵好奇的從那缺口漸漸的進入隴西地境,這力增加的速度更快了。
而那急驟增加的紫色龍氣,讓那金紅色的小太陽一般的光團憑空得到了極大的力量,那光團顫抖了幾下,伴隨著一聲雷霆聲響,緩緩的朝上方升起。光團上方的虛空中一陣波紋盪漾,漸漸的似乎裂開了一個空間的缺口,裡面閃動著不詳的白色光芒。剛才發令的老道一聲沉喝,手上一片玉符金簶射進那光團裡,光團好似突然得到了靈性,自那光團中射出了一道極其明亮的紅光。紅光注入了那空間缺口處,射向了不知道何處地方。那缺口內突然噴灑出濃郁至極近乎霧氣實質的仙氣,這仙氣的質量和濃度比那極品仙石內的仙氣更要勝過百倍。祭壇上的那些玉板只是略微接觸了一下這些粘稠的乳白色仙氣,就瞬間通體變得水波般透明,隱隱然在那玉板中間已經長出了紫色的靈髓。
那仙氣朝著洞四周擴散,仙氣中更蘊含了一些細微的光點,光點落在地上,迎風一晃就是一株株在場道人說不出名字的仙草長出,一縷縷沁人心脾的幽香充盈在洞內,洞中道人驚喜的發現,自己的一身力、修為正在急速的提升。
飄忽不定的仙音妙曲從那缺口中飄出,眾人抬頭仰望那缺口,看到一絲絲金色的彩光瓔珞垂下,一道朦朧的金光自那缺口了下來,和那金紅色的光團連為一體,金紅色光團氣焰頓時大盛,射出的那一道紅光又增粗了數倍。於是,那缺口中飄散出的仙氣益發的濃厚,仙音妙曲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隨後就有沉重的喘息聲自那缺口的彼端隱隱傳來,一股股極其龐大,讓在場的道人根本無想象的強的力波動隱隱從那缺口中傳來。隨著這力波動的增強,那原本只有米缸粗細的缺口漸漸擴大,最後擴張到了丈許粗細。
瞬息間就有十幾道靈光從那缺口中飛射而出,十七名羽冠霞帔、通體佩戴的首飾玩物都是光芒萬丈的年輕俊美的道人自那缺口內飄然而出,他們腰間懸掛著紫金天籙、腰帶上插著明光玉雕琢出的朝芴,一個個容顏肅穆,周身仙氣纏繞,身體自然懸浮於離地三尺的地方絲毫不沾那紅塵的塵埃,分明都是天庭得了仙職的天仙真人,卻不是凡間的修道士。只是,十七人掠出那缺口後,卻一個個焦急萬分的朝後方那缺口看去,一名仙人更是急促的呼叫道:「天君,快!」
一道雷霆閃過,一名身披明光狻猊甲頭戴逍遙通天盔的威武英俊的男子狼狽的自那缺口衝了出來,也不知道他碰到了什麼事情,一套看起來就是極其高檔貨色的鎧甲硬是被一種可怖的力量揉成稀爛,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左臂都已經扭曲成了古怪的形狀。隨後,那缺口內傳來幾聲驚呼,幾點金色的血跡從那缺口中噴出,一干仙人同時面露黯然神色,那最後衝出來的威武男子掩面長吁道:「悲呼,想不到這天元禁制到了今日還是如此強大,可憐幾位仙友數十萬年的修為,悲呼!痛呼!」那十七個仙人同時紅了眼圈,悲聲長吟起來。他們的言語華麗,詞賦優美,雖然是祭祀故友的祭文,卻是華美得讓人心碎。
十八名仙人羅裡羅嗦的站在那祭壇上唸誦了足足一個時辰的祭文,最後應該是實在沒有了詞句,這才緩緩停歇。洞內那些坐在地上的老道早就盤膝入定,趁著那洩漏出來的仙氣還沒擴散的大好時機增長修為去了。只有那七個專修元神的老道小心翼翼的伺候在祭壇下,低著頭,雙手貼在腿邊,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響。
那身穿戰甲的仙人最終長嘆了一聲,長相無比威武的他卻是很優雅的朝十七個仙人一一見禮,隨後溫文爾雅的說道:「諸位仙友且拋開那一片悲悽心思,萬萬不可忘記我等下界的重任。三千六百位仙友聯手,加上這天地間規則崩壞,禁制之力大減的大好時機,更強行動用了九州本命龍氣為引,這才讓我等十八人成下界,更有毋仙友等十八名上古仙人殞命與那無盡虛空,此等代價,不可謂不慘重。若是我等不能順利的將天庭接引回人間,豈不是有負諸多仙友重託麼?」
一干仙人同時擦乾面上的淚水,露出堅定堅毅的笑容,紛紛道:「真君所言極是,等得天庭重歸人間,我等再為毋仙友等傾情一哭。」
這真君微笑著點頭,隨後他很和藹的走下了祭壇,朝七個老道微笑道:「本座乃天庭玄明恭華天中級之城玄明城撫鎮司玄化真君,本座出身蓬萊仙島,昔日在人間所修為玄。今奉旨下界行那接引大事,此事爾等應該知曉。」七個老道張了張罪,同時跪在了地上,然後他們再次張了張嘴,硬是沒想出應該如何稱呼這玄化真君。聽他的師承來歷,他是蓬萊三仙宗的師門長輩,可是,按照修道界短輒三五十年、一兩百年一代,最多千年也要傳承一代的習慣,這玄化真君起碼是他們蓬萊三仙宗百多輩前的前輩了,這要如何稱呼才是?七個老道眨巴了半天眼睛,這才一頭磕倒在地,口中唸誦道:「晚輩徒孫孫見過太上老祖宗爺爺!」
玄化真君‘呵呵’輕笑,連忙扶起了七個老道,微笑道:「你等做得很好,這次能破開那禁制讓我等下界,多虧了你們的力氣。閒話也不要多說了,接引天庭下界的事情可以慢慢計較,我等如今首要任務是滅絕其他一切可能和我天庭競爭之人。你等可知那魔界、佛界、妖界諸界的傳人所在?本座當和諸位仙友以雷霆一擊,先滅了他們苗裔,再說其他。」說到這裡,一直是溫文爾雅的玄化真君,那身上突然閃過的一絲殺氣,已經嚇得那些盤膝打坐的道人紛紛驚悚甦醒,同時口頌道號,乖乖的跪倒在地上。
在場的老道全笑了,最老的那個銀髮老道嘻笑道:「老祖宗明鑑,那魔門的妖人,我等卻是直到他們的動向的。那阿修羅宗的妖人正在崑崙山內不知道作些什麼。那乾達婆道的妖人,卻是和如今鬧得人間天下大亂的叛逆大燕國的一干人混在了一起,想來他們也該在長安一帶交戰就是。一清、青峰、白元三位師兄已經帶人去了長安,只是那乾達婆道魔精妙高深,怕是……」
玄化真君嘻嘻一笑,朝身後十七位仙人笑道:「諸位仙友,就請‘洞麓仙人’去崑崙山滅了那一干魔徒,其他仙友隨本座去那人皇都城一行,如何?」仙人們紛紛點頭稱善,一個個心情輕鬆愉快,根本不把那這些人間的魔門弟子放在眼裡。這群下界的仙人所擁有的修為實在是太可怕了,就算以江魚得那昊木仙分身的力灌頂後,怕是也難以是這些仙人的對手――江魚,根本沒有和真正的仙人對戰的經驗,就算他力量足夠了,照樣不夠這些仙人調治的――尤其是可想而知的,這些下界執行那等重要任務的仙人,他們身上的兵器寶,會是普通的貨色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