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如今精氣神明顯和片刻前不同的賢妙真人,元羅真人心中冷笑:「原來如此,想要嚇唬住貧道來看笑話麼?」他端起茶盞,示威性的朝江魚看了一眼,將那一碗碧綠色無比精緻的液體喝得涓滴不剩。這一盞茶水一進肚子,立刻化為一股陰寒的氣流直衝五臟六腑,沿途瘋狂的破壞體內一切的內臟機能。元羅真人面色一變,驚呼道:「真,真的是斷腸草?」他臉上肌肉瘋狂的跳動著,飛快的從袖子裡掏出了幾個藥瓶,一骨碌的將那靈藥塞進了嘴裡,隨後飛指在自己的腹部打上了幾點金色光芒,佈下了一個江魚看不懂的陣。
丹藥之力護住了元羅真人的五臟六腑,讓他的身體在那‘千年斷腸草’的霸道藥力下多支撐了三個呼吸的時間。三次呼吸的夫,那幾點金光中一縷縷火焰冒出,元羅真人居然在自己體內佈下了陣,將那劇毒燒成了烏有。這等佈陣之術,看得江魚是目瞪口呆,情不自禁的拱手道:「佩服,佩服,服下‘千年斷腸草’,居然能用如此匪夷所思的化去藥力,小子佩服。嘿,不愧是和那青陽妖人同輩份的……前輩~~~那個~~~高人呀!」江魚怪聲怪氣的叫嚷了起來。
元羅真人只是傲然抬頭看著天花板,冷淡淡的說道:「雕蟲小技,也敢賣弄。」
「好啦,江魚,不要這些小花招了。元羅師叔乃是真正的道德之士,他一身修為震古爍今,在陣之道上,怕是普天之下也只有一氣仙宗幾位潛修隱居的前輩能勝過他一籌,除此之外,天下再無能勝他之人。」賢妙真人緩緩開口,將手上茶盞緩緩放在了小几上。那茶盞剛離開他的手指,立刻化為一堆飛灰,剛才消化那‘血龍精碣’的藥力,所產生的劇痛,逼得賢妙真人握住了手上茶盞,將它震成了粉碎。
賢妙真人站起身,站在江魚身前,看著江魚漠然沒有絲毫表情的眸子,很的說道:「青陽師叔打傷李天霸,驚嚇太子,乃是無意之行。一氣仙宗願提供補償,化解這次的事情。所以,江魚,這次道門聯盟的諸位長老,不希望因為這件事情影響到我道門和大唐朝的關係。這是諸位長老的旨,不容違背。」
「若是違背了又如何?」江魚眯起眼睛,悠然看著賢妙真人:「若是太子、二將軍乃至我對賠償不滿意,把這件事情彙報給皇上,讓皇上降下某些旨意,或者乾脆就是太子下令做了某些事情,是不是道門會親自下手把太子、二將軍和我,甚至是還在驪山的皇上都通通幹掉?」
元羅真人終於開口了,他冷冰冰的看著江魚,冷傲的說道:「其一,我道門仙家的補償,你等世俗之人怎會不滿意?你江魚也曾經是我道門弟子,自然知曉我道門有無數珍寶,比如三日前諸多道友去了傳說中的崑崙仙境,得了無數的仙石、靈石。」
江魚沒吭聲,一旁的賢妙真人好心的提醒道:「元羅師叔,崑崙山的進出禁制訣,正是江魚交給我道門的。若是沒有他,我們根本找不到崑崙山,就不要提什麼進去尋找寶物了。」江魚心中冷笑,賢妙真人則是很謙恭的笑著,兩人同時看到元羅真人的面色大變,好似吃麵條的時候突然吃出了幾條蚯蚓一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位老道顯然是剛剛出山不久,根本不知道崑崙山取寶的事情是怎麼來的。
呆呆的看了江魚一陣,元羅真人臉色益發的陰沉了:「哦?莫非你以為這區區微末之,就能抵消你對前輩的不敬大罪麼?若是你等一意孤行不肯和解此事,則我一氣仙宗也不介意偶爾出手教訓一下爾等。」
賢妙真人連忙說道:「元羅師叔,這等行徑是違揹我修道界的禁令的。修道之人嚴禁插手紅塵之事,否則必遭天譴,這是昔日立下的仙律。」
冷笑了一聲,元羅真人乾枯乾癟的眼皮抬起來,眼裡兩道碧光掃了賢妙真人一眼,冷笑道:「賢妙師侄,你認為如今這關頭,還有必要遵守那所謂的修道之人嚴禁插手紅塵事務的仙律麼?若是天庭順利的自那天外天重新降臨,則天帝壓過人皇,這不許入紅塵的戒律,還有何用?」賢妙真人的面色慘變,退後了一步低頭不語。江魚則是耳朵猛的一,他想到了某些極其可怕的事情,後果極其嚴重極其恐怖,可怕到讓她的身體不由得開始戰慄的事情。
元羅真人滿意的看著江魚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起來,認為是自己身上龐大的威勢讓江魚懾服。他悠然笑道:「所以,這次青陽師弟打傷了幾個凡夫俗子,只是看在我修道界一貫對人皇的敬仰的份上,才來尋求一個和解之道。若非如此,打殺了就打殺了,本真人又怎會為了這區區小事來這紅塵汙穢的所在?」他得意的掃了一眼賢妙真人,又看了看江魚,‘呵呵呵呵’的大笑起來。
低頭沉思了一陣,江魚緩緩點頭道:「罷了,兩位真人在上,只要蓬萊島的諸位仙長替我再煉製一萬份‘龍虎大劫丹’,藥力更要加強數倍,可以讓人直接從尋常凡人提升到金丹末期的靈丹,這次的事情我就當作沒發生過。日後大唐朝依然是道門的最好助力,只要大唐朝不倒,道門就是中原最強最大的宗派,其他一應宗派,都得靠邊站。」
一萬枚加強藥力的‘龍虎大劫丹’?這在修道界和毒藥差不多的丹藥耗費並不多,只是需要費一點夫和精力,卻也正好讓蓬萊三仙宗那些修煉外丹之道的道人來練練手。當下賢妙真人和元羅真人互相看了一眼,賢妙真人許諾道:「然,一月之內,給你一萬兩千粒大劫丹。只是這丹藥大有傷天害理之感,若非不得已,不要胡亂使用,否則必遭天罰。」他給江魚多增加了兩千粒的數額。
元羅真人則是冷笑道:「江魚,你如今手上有五千人金丹初結的屬下,貧道卻也知道你的心思。一萬粒的大劫丹,就算你全部成,也不過是再加一萬名金丹期的屬下。以貧道一人之力,反手之間佈下‘正反須彌兩儀化氣陣’,可將你萬多名金丹期卻連飛劍都沒有一柄的屬下頃刻間殺得乾乾淨淨。」身上一道道淡紫色雲霧噴湧而出,顯示出元羅真人將近成就地仙正果的修為。元羅真人冷笑道:「故而,我作主給你兩萬粒大劫丹,你卻要好自為之就是。」
站起身來,元羅真人高傲的說道:「本真人見你還算機敏,雖然青陽著人逐你出了道門,卻也可以為我道門的附庸。你若是日後願意為我道門效力,並且向青陽師弟負荊請罪求得他的諒解,以後說不定還能收你回來,卻也是你的一番造化。」一旁的賢妙真人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站在一旁,側起身體斜睨著元羅真人,兩個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拳頭上一根根青筋慢慢的鼓了起來。
江魚微微一笑,尋思道:「我是天生的賤人不成,被你們如此欺凌趕出了道門,還要抱著你的大腿哭著喊著回去做你們一氣仙宗的狗?我就害怕剛剛投靠你們一氣仙宗,怕是蓬萊島這邊的殺手就上門啦,不要給我說你們修道人都是一群清心寡慾的活神仙。」他搖頭道:「多謝真人好意,江魚心領了。只是江魚無心修道,這輩子只想求一個紅塵內的榮華富貴就足夠啦。那一萬……兩萬粒龍虎大劫丹,是我準備擴張捕風營,日後上沙場征戰立用的。」如此無恥的一番話,可也只有江魚才能說得出來,用數千名甚至是萬多名金丹期踏入修道門檻的高手去沙場征戰立,這等行為,真是應該被老天爺天打雷劈的。
頓了頓,江魚很狡黠的看了一眼賢妙真人,再看看已經不耐煩,以為處理了所有麻煩故而想要離開的元羅真人,江魚微笑道:「只是,不知道兩位真人可知道青陽公子他元霄的晚上所救的那十幾個女子,是什麼人呢?」
元羅真人面無表情的看著江魚,他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和江魚說太多,身分地位相差太大了。賢妙真人則是詫異的看著江魚,皺眉道:「青陽師叔只是說那夜他從你們手上救了十幾位民女,如今留在了柴府做歌伎,因為是你們要強奪這些女子,坑害了那些女子的主人家,故而他才隨手給了你們三鞭。」賢妙真人陰沉的看著江魚,冷聲道:「不要賣關子了,其中有什麼玄虛?」
元羅真人也醒悟過來,他和賢妙真人都有一種自己一腳踏進了狗屎堆的感覺。江魚攤開雙手,微笑道:「承蒙元羅真人慷慨,兩萬粒龍虎大劫丹,這事情可就和我們撇清干係啦,以後和那晚的事情有關的一切後果,都得你們道門來承擔啦!」江魚摸了摸自己那一部油光水亮飄逸異常的鬍鬚,很天真很純樸的眨巴著眼睛看著兩位真人:「兩位仙長以為,我大唐朝如今吏治清明,可會有人仗勢半夜去滅了人家滿門,就是為了搶幾個唱曲子的小娘們呢?何況那宅子的主人胡三鳳原本就是給教坊司、內宮提供歌伎太監的人,還用得上強奪麼?」
賢妙真人面色不善的瞥了一眼臉色漸漸變得古怪的元羅真人,凝聲道:「那,那晚你們到底去幹什麼?青陽師叔所救的人,又是什麼人?」
江魚微微一笑,將團年宴上大善智、大威勢兩個和尚帶自己去武惠妃的寢宮,發現武惠妃是被人咒殺的事情開始,一直說到了自己半夜跑去擄掠了碧娘,好容易查探清楚了天欲宮在長安城的幾個暗樁的詳細情報的經過。他笑道:「那胡三鳳是天欲宮的外門護一類的人物,這是沒錯的了。那晚的十幾個女子,都是天欲宮的妖女,領頭的那個女子更有幾件很古怪的寶,她已經是修道人,卻和天欲宮沒什麼關係,想必是天欲宮的後臺靠山,乾達婆道的妖女。」
拳頭骨節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賢妙真人惡狠狠的吼道:「有這等事情?青陽……他怎會將這些女子留在身邊?元羅師叔,這件事情,你們一氣仙宗必須向道門聯盟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交待!就算是現任盟主,也不能包庇這件事情!」元羅真人也是面色慘變,他恨恨的一跺腳,腳下突然憑空生出了數十片巴掌大小的白色雲朵,這些雲朵排成了一個古怪的方位,幻出一片靈光,他的身體已經在靈光中直接消失,卻比那飛劍、遁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賢妙真人深深的看了江魚一眼,走出大堂,腳踏祥雲也冉冉飛起。
剛剛飛起十幾丈高,賢妙真人又飛快的落了下來。他拉著江魚,急促的交待道:「此次事情,由道門一力解決,你不要參合在內。如今道門中暗流波動,卻是連我都說不清會發生什麼事情。總之有一幫異常激進的道友,可能破壞各種禁令來到人間,你萬萬不要招惹他們。」頓了頓,賢妙真人又壓低了聲音:「上次天庭降下的玉碟金簶你也見到了,裡面說了一件天大的事情,日後修道界定然是變故異常之多,你能在此時被逐出道門,卻也是一件好事,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捲進了這些要命的勾當裡面去。」
遲疑了片刻,賢妙真人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玉板遞給江魚:「月餘內,華山千兵洞或將開啟,你可去碰碰運氣。依你如今手下的實力,在人間自保有餘,貧……師祖卻也不用擔心什麼了。」重重的拍打了一下江魚的肩膀,賢妙真人架起祥雲飛起,他低聲嘆息道:「若非修道界逢此大變,你將是我蓬萊三仙宗玄一脈最好的傳人。奈何,奈何,天弄人也。」
握著手上玉板,江魚朝賢妙真人深深的拱手一禮。他淡淡的說道:「天弄人?嘿,我原本就不可能繼承你玄的衣缽啊。來人啊,去給二將軍和太子說,他們不要悶在府裡裝佯啦,事情過去了。」看到公孫氏就在一旁,江魚搖頭嘆道:「從庫房裡找十二件珠寶玉翠送去二將軍府上。他這次是鐵心要敲詐那群老道,可是人家如今不吃這一套了呀?給他說,這些珠寶玉翠就是老道們賠償給他的,他也不用整天叫喚了。」
吩咐好了這些事情,江魚心裡突然一鬆,既然有修道者要打破修道界的禁令大規模的進入人間,那和魔道修士爭鬥的事情,就讓他們去玩命罷。風口浪尖上,自己還是韜光養晦、明哲保身的好。很明顯,因為不知道多少年前一場大變而立下不許入世規則的修道界,因為天庭降下的那封諭旨,已經漸漸的分化出了不同的陣營。有無比激進的想要儘快讓天庭重返人間的,也有徐徐圖之想要順其自然的,想必也有不想如今的修道界格局被打碎而建議保持原狀的。但是不管怎樣,從元羅真人的話看來,大量的修為高深的修道者進入紅塵,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賢妙真人以為江魚對這事情知曉不多,他哪裡知道,江魚從玄八龜那裡知道的比賢妙真人所以為的要多得多。天庭降下諭旨,佛境自然不會例外,魔道又豈能免俗?而且想當然的就是,諸大勢力在人間的代表,所想著的都是如何讓自己這一派的勢力象徵重返人間,而阻止其他勢力達成好事罷?只要稍微想想,一旦天外天阿修羅魔界降臨人間,而天庭、佛境都還被封印在那域外天界,這人間立刻化為魔域,還有其他修士生存的餘地麼?到時魔焰高漲,魔道勢力怕是立刻能膨脹無數倍――人間,乃是這些勢力的根基所在啊。
「管他這麼多?我只求一人快活就是。」看著手上的玉板,江魚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千兵洞?有趣,那玉碟金簶上所說的,諸大洞天福地將要開闢的事情,顯然已經開始發生了罷?這等便宜,豈能不去混水摸魚呢?千兵千兵,顧名思義,內有神兵利器無數爾,可憐我那一干屬下,如今都還在用凡兵廝殺哩。找個日子,還要去崑崙天工殿一行才好。」
自古華山一條道,華山之雄奇險峻,乃是天下一絕。那山上道路,都是在數十丈數百丈高的懸崖上刻出的幾個僅僅容納手指腳尖的小石窩,上山下山的人,就得依靠那險峻無比的‘道路’慢慢的挪動身體。山上山下密佈巨木古松,林木森陰,山風呼嘯透骨,讓人悚然而栗。偶爾可見一些道人在那些‘道路’上慢慢的攀爬而上,山風捲起他們的衣袂,雲霧在他們身邊急速飛過,這些道人的身體都好似要隨風飛起,看得人膽戰心驚,情不自禁的為他們憋住了一口氣。華山諸峰,龍蟠虎踞,紫氣升騰,有無數神異傳說,乃道家名山,乃是道家第四小洞天,非同小可。只是山雖出名,也有無數人尋仙問道於此,真正得到仙緣的,卻有幾個?
如今那華山中積雪深深,天空依然在飄著鵝毛大雪,諸多山峰都成黑白二色,一縷縷狂風捲著大雪從那陡峭有如刀鋒的山峰間呼嘯而過,偶爾震動了那些懸崖絕壁上的古松巨木,大團大團的積雪冰塊就從那高處‘轟轟’而下,聲勢驚人至極。剛才還在山崖上攀爬的幾個道人,如今已經不知道躲去了哪一間道觀,滿山只見白雪皚皚,哪裡得見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