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江魚向李隆基告假,打著他去崑崙山獵殺靈虎的幌子離開了長安。只是,已經和楊玉環勾搭上的李隆基居然並不在勤政樓處置政務,一切朝政事務居然都由李林甫一人打理,最多有一個高力士在一旁監督一二。江魚詫異之餘,卻也只是向李林甫打了一個招呼,就直奔扶桑島而去。在半路一個小小的島礁上,幾個道人迎上了江魚,將十幾名禁錮住的魔道修士交給了他。這些魔修都是去年在突厥牙帳被俘虜的,經過道門數月的拷問之後,一個個面容極其的憔悴,但是精神卻是極好,個個都用十個不服一萬個不忿的眼神打量著江魚,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江魚冷冷一笑,謝過了那幾位同門師兄弟,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紅毛銅打造的鏈條,鯤鵬一羽劍輕鬆的刺穿了這些魔修的肩膀,將那銅鏈條穿過了這些魔修的琵琶骨。好似用柳條串魚一樣將十幾個魔修串成了一串兒,江魚冷笑道:「諸位道友?不要怪我江魚心狠手辣,沒有廢掉你們的夫,已經是外開恩啦。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招惹我。」說道‘招惹’二字,江魚又是一陣怒火自心頭直衝了上來,他極其暴虐的對這些魔修一陣的拳打腳踢,嘴裡咒罵不修。
魔修們被寶劍刺穿肩頭,疼得‘嗚嗚’直叫。等他們看到江魚居然用拳頭來招呼自己,不由得同時狂笑起來。體內魔嬰被筋骨,他們無調動一點兒真元,但是他們的依然是如此的強大,他們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拳頭哩。可是,等得江魚的拳頭砸在了身上,這群魔修才驚呼慘叫起來。一拳拳重於泰山,江魚的拳頭骨節上更是好似刀鋒一樣鋒利,一縷縷極其霸道的力量直透這些魔修的內臟,打得他們連連慘呼。一名魔修吃痛不過,他猛的怒吼道:「你這廝,無緣無故的只是打我做什麼?你仗著你有修煉了‘玄’就了不起麼?」
一腳將那魔修的腦袋狠狠的踏進了下方堅硬的礁石中,那魔修五官差點被江魚一腳踏碎,他怒吼道:「無緣無故?你們的一幫狐朋狗黨綁架了老子的屬下要老子拿你們這群廢物去交換,哈,魚爺我的臉都丟光啦!」十幾名魔嬰期的修士啊,可想而知生擒他們對道門的意義有多大,因為他們都是江魚引出來的,江魚也感到自己極有面子。可是如今卻要自己帶著他們去交換自己的一票屬下,江魚能不惱怒?
十幾個魔修同時放聲長笑,笑得鼻涕眼淚都噴了出來。他們指著江魚笑道:「娃娃,原來如此啊?你想必在道門有點分量,否則你的屬下,怎會用我們去交換呢?哈哈哈哈,來,說說看,你在道門中是什麼身分地位?嗯?」
怒視了一眼這些魔修,江魚一聲不吭的拎起那銅鏈條騰空飛躍,向扶桑島飛去。他故意上下一陣亂飛,那銅鏈一會兒收緊一會兒放鬆,鏈條在這些魔修的琵琶骨上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這些魔修卻是若無其事的相互大聲談笑,只是緊緊繃緊的肌肉暴露了他們所遭受的劇痛。江魚又從賢妙真人那裡得知這些魔修被拷問了幾個月,一點兒魔門的內幕都沒有透露,甚至道門用了禁忌的搜魂,都被他們以自毀元神的手段而逼得沒有任何結果,這些漢子雖然和江魚處於敵對派系,卻也讓江魚不得不佩服他們的硬氣。
嘆息一聲,江魚脫手飛出一道真元托住了這些魔修的身體,他長聲道:「我江魚自負生平最是講究江湖義氣。你們雖然是魔道修士,卻也是一條漢子,老子不折辱你們。他孃的,等老子找到綁架我屬下的那個混蛋,老子再和他分個高低。」江魚很有信心的揮動了一下拳頭,哪怕是動用自己真正的力量,藉助那柄木弓之力,江魚也要把那獻策綁架他的屬下來交換這些魔修的人給殺死。這人的心機太惡毒,江魚很害怕他下次就獻計去綁架李林甫,那他就真的無以應對了。
十幾個魔修驚詫於江魚給他們的優待,如今他們身體被真元托住,身體平穩的飛行,又不受那罡風吹襲之苦,除了琵琶骨上的窟窿還在隱隱作痛,周身上下卻是比剛才舒服了不少。他們相互看了看,那名光頭脖子上帶著人骨念珠的壯漢突然開口道:「小子,綁票這種事情,我們阿修羅宗的人是不會做的。我們殺人可以,但是要我們做這種綁票勒索的下作事情,我們是拉不下那個臉面的。只有戰死的阿修羅宗的好漢,沒有玩那些陰謀詭計的阿修羅宗的懦夫。」
另外一漢子也是點頭道:「沒錯,小子,如果我們宗門的人知道我們被你們道門擒拿,他們只會召集兄弟殺上蓬萊三島救我們出來,這綁票的計策可不是咱們做得出的事情,咱們也拉不下那個臉面哪。」
好奇的看了他們一眼,江魚皺眉道:「那,你們說獻策的人會是誰?」
幾個壯漢相互看了一眼,同時露出了不屑的神色:「除了乾達婆道的那些陰險女人,誰會弄出這些陰謀詭計來?」接下來,就是一通破口大罵,無非就是咒罵乾達婆道的女妖人是如何的惡毒,如何的無恥,他們魔門的一切好事都壞在了這些惡毒女人的手上,比如說幾千年某某事情、千多年前什麼計劃、幾百年前的某個攻略,全部都是被她們給弄壞了的云云。不過,很快的,話題一轉,那禿頭大漢垂涎欲滴的說道:「說起來這群女人雖然可惡,可是她們的細皮嫩肉,嘖嘖,還真他孃的是快活啊。上次老子花了兩塊上品靈石,狠狠的幹了青翠萍那妞兒三天三夜,嘖嘖,幹得她最後叫老子叫大爺,卻也不虧了。」
江魚的耳朵提了起來,這就是魔門中的秘聞啊,當然是要仔細的聽聽的。那禿頭大漢卻也來了性質,把自己和乾達婆道的魔女們勾搭的風流韻事一一說出,無非就是用各種靈石和天材地寶以求交合的機會。阿修羅宗的魔武之道和乾達婆道的魅惑魔相輔相成,若是能合而雙修能夠極大的加快雙方力的進展,但是兩派之人相互之間有著極大的戒心,哪裡能結成雙修的伴侶?一般而來,當阿修羅宗的弟子鍛鍊魔體積蓄的魔焰過盛,體內魔罡快要控制不住魔焰的增長時,他們就會找一些天材地寶去和乾達婆道的魔女雙修幾日。
聽得悠然神往的江魚隨手收起了那根銅鏈,他興致勃勃的對那些魔修說道:「那你們怎不去找一個乾達婆道的女修做妻子呢?」
那禿頭大漢隨口應道:「誰敢找她們做妻子?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麼?乾達婆道的女人一旦交合,你的定力稍微弱一點,就會被她們吸乾全部修為,最終都便宜了她們。哎呀,倒霉的可能連元神都逃不掉,最後都會被她們用寶禁制,成為她們的護,哼哼,當她們手上的那些護,比如說千年戾魄之類的都是怎麼來的麼?其中有多少是咱們倒霉的兄弟?」
一行人說得快活,說說笑笑的御風往那扶桑島急飛。道門的前輩高人們使用了無數禁制沒有拷問出來的一些魔門中的內幕訊息,卻被江魚三言兩語的就打探了出來。等得江魚從手鐲中取出了幾罈好酒,這些魔修喝了酒更是腦袋上一根根青筋亂跳,滿口胡言亂語的,就將他們新任宗主是如何的雄姿英發,短短數百年就修練到阿修羅不壞魔身的事情都全洩了出來。江魚聽得那叫做一個眉飛色舞啊,殷勤的在旁邊端茶送酒,就好像長安城朱雀街醉龍閣資歷最老的小二,那個服務周到得沒形容了。
後方百多里外一艘淡青色的飛舟內,若干老道痴痴呆呆的看著水鏡內江魚輕鬆的得來那些魔修的內幕訊息,其中幾個老道不由得羞紅了臉蛋。賢妙真人輕輕的用自己的食指在自己臉蛋上颳了幾下,嘆息道:「諸位道友,你們這幾個月的夫花得好不冤枉。早知道幾壇烈酒就能問出的事情,唉!」他這話一齣,幾個老道幾乎是無地自容,差點就要惱羞成怒的暴跳傷人了。
江魚和這些粗豪的魔修說得正入港,前方海面上一片蔥綠,扶桑諸島已經到了眼前。江魚降下身形,領著十幾個魔修降落在一片沙灘上。他心裡有點犯愁,魔道的信箋中只是說了在扶桑島交換人質,卻沒有說明是什麼時候以及什麼地點,如今他要去做什麼才好?江魚聽到自己身後十幾個魔修還在滔滔不絕的吹噓自己阿修羅宗的厲害咒罵乾達婆道的無恥和,他回頭說道:「諸位道友,大家都是夠義氣的漢子,我江魚不折辱你們,也不用什麼寶禁制你們。只是你們魔嬰雖然被禁錮了,這一身還有幾十萬斤的力氣,若是突然發作,我也不好做人。我們就約三章,你們不胡來,我就不束縛你們的行止,如何?」
禿頭壯漢哈哈笑道:「放心,我們自然不會蠢到現在和你動手。唔,我是阿修羅宗的羅天殺,這幾個是我的師弟羅天戮、羅天屠、羅天斬……咱們師父姓羅,咱們都以羅姓,輩份正好是天字輩的。哎喲,兄弟你叫江魚啊?看你一身夫也不弱,人也夠義氣,咱們介紹你加入咱們阿修羅宗如何?」他灌了一口酒,笑道:「加入我們魔道多好,看誰不順眼就砍她孃的,看哪個娘們漂亮就幹她孃的,找齊一幫子兄弟,就指使一幫走狗偶爾玩玩天下爭霸的遊戲,趁機收羅一票戰魂修煉我們的阿修羅魔,好不快活?」
羅天殺殷勤的勸說江魚:「你們道門要守的清規戒律太多,放著道門偌強的力量在手,如今的皇帝又寵信你們道門的人,若是你們願意,都可以建立一個道國,何必還在後面搗鬼?像我們阿修羅宗當代宗主就提出,咱們要將中原神州化為阿修羅魔界在人間的投影,讓天下百姓都成為噬血的阿修羅,讓這個天下就只有我們阿修羅宗一個宗派,所有的人都只信仰我們的阿修羅魔神,這是多大的手筆?若是事成,咱們都是開國元勳哩!你當咱們兄弟跑去突厥幹什麼?不就是扶植一個突厥弟子做了突厥可汗,然後帶領突厥大軍殺入中原,滅你們道門的苗裔麼?」
一縷冷汗自江魚額頭上潺潺留下,鳳羽悄然無聲的自江魚身後探出頭來,她輕聲問道:「你們這群蠢貨,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是不能讓外人得知的罷?你怎麼就全說出來了呢?」鳳羽很不屑的看了羅天殺一眼,化為一道青光飛出,落在沙灘上走動了幾步,尖叫著追向了一頭剛剛從海里爬出來的海龜,嚇得那海龜發出幾聲急促的鳴叫,一頭又扎回了海里。羅天殺他們不在意鳳羽說的話,他們只是無比詫異的盯著鳳羽,一隻會說話的孔雀?幾個魔修已經將神識透出,想要檢視鳳羽的真身本相。可是,以他們的修為,如何可能查清鳳羽這萬年神獸的底細?
遠處飛舟中,幾個面紅如血的老道相互看了看,無語的仰天長嘆。幾個月的拷問啊,幾個月的拷問,這些魔修硬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啊。哪怕是用陰火灼燒經脈,以惡毒的為道門禁忌的蠱蟲吞食他們的骨髓,那等痛苦,都沒有讓這些魔修吐出一個字啊。可是江魚,他幾罈美酒砸出去,這些魔修居然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他們甚至還要招攬江魚進阿修羅宗,那感情、那熱情,唉!
賢妙真人輕輕的拍打了一下這些老道的肩膀,安慰道:「輸給貧道的徒孫,沒什麼大不了的。」幾個老道聞言暴怒,手指急驟的抽搐著,恨不得揮出寶劍,給賢妙真人這個自吹自擂的傢伙來一記狠的。
此時春季氣候和暖,扶桑島更是得天獨厚,那海風帶來了充沛的雨水,滋養得那樹木極其繁茂,就在沙灘的盡頭,所見到的都是桌面粗的大樹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堆出了多遠。那樹林間到處都是茂密的花叢,百花盛開,奼紫嫣紅極為鮮豔,加之百丈開外就是一海浪緩緩的湧上沙灘,白色的泡沫在那沙灘上翻滾,一頭青色的孔雀追殺得一頭可憐海龜跑出了奔馬一樣的高速,滾滾濤聲洗得人心胸一片敞亮,江魚不由得讚歎道:「果然是好地方!扶桑果然是好所在,可惜就是百姓太窮苦了些。」江魚想到了吉備真備帶去長安的那使節團,身上那破爛的衣衫。
一行人行走在密林中,乳白色的霧氣在林間飄蕩,春天的日頭將溫暖的陽光灑進林間,春光透過薄霧,被散射成一重重朦朧卻又潔淨的光芒,林間一點兒都不昏暗,就連那些處於樹林最下方被無數葉片遮蓋的蘑菇,都被這白皙的光芒所籠罩。幾隻野兔驚惶的從江魚他們面前撲騰著腿子跑過,一隻膽大的兔子還停在了一叢荊棘邊,睜大了紅色的眼珠好奇的往江魚望了一眼,這才猛的跑開。
羅天殺舔舐了一下嘴唇,看著那幾只兔子跑過去的方向,搖搖頭,低聲嘀咕道:「肉太少啊,不夠吃。孃的,在突厥牙帳的時候,那熱騰騰的烤全牛啊。」幾個魔修同時點頭稱是,舔舐著嘴唇,回味起他們在突厥牙帳的美好生活。
遠處傳來了童子清脆的聲音,幾個身上穿著粗布衣服,衣物有點破爛,無完全遮蓋住身體,卻漿洗得比較乾淨的孩童揹著和中原的形式不甚相同的揹簍,拿著樹枝一路追趕著跑進了林子裡。他們在這些大樹下的草叢內穿來穿去,採摘著樹下的蘑菇。一隻野兔從孩子們的身邊跑過,一根樹枝準確的砸了過來,砸在了那野兔的脖子上,打得那兔子一頭歪倒,踉蹌著撞在了一根樹幹上折斷了脖子。幾個孩童歡呼著跳了過去,你爭我奪的抓起那還在抽搐的兔子,興高采烈的用土語交談起來。
江魚走了過去,朝幾個孩童微微拱手行禮,溫和的笑道:「不知諸位可知道,貴國的京城何在?誒,有個叫做吉備真備的傢伙,你們可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