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大雪一圈圈打著旋兒在冰面上刮過,近千頭體形狼閌的海豹驚恐的扭動著身體,在那冰面上掙扎前行發出‘昂昂’的尖叫聲。千多名手持大棒的壯漢渾身冒著騰騰的熱氣,仰天大笑著直追了過來。五尺長碗口粗的大棒劃開寒風,發出‘呼呼’的聲響,沉重的打擊讓這些海豹腦漿迸濺,在地上努力的翻騰掙扎一陣後,噴出一大片一大片的鮮血,睜著小小的眼睛,無力的倒在了白皚皚的雪地上。近千頭不知從哪裡遷徙而來的海豹被屠戮殆盡,那些手持木棒的壯漢又大笑著拔出了匕首,開始洗剝這些牲畜。
海豹肉肥美油膩,食之大補元氣;海豹皮肥厚光潔更是富有韌性,鞣製後乃是難得一見的珍奇皮革,雖然不如貂皮狐皮虎皮之類華貴,拿來製作貼身的皮甲卻是極上層的材料;海豹牙光潔雪白,質地脆硬敲擊有金鐵聲,連同頭骨一起洗刷乾淨了,拿去長安城卻也是希罕的玩意,總有一些錢多得沒地方花的騷包子弟願意花大價錢買下這些古怪東西以在人前炫耀。這幾天安祿山、史思明帶著千多名士兵在附近大肆的狩獵屠戮,凡是被他們發現的野獸都難以逃脫他們的魔爪,短短三五天,數十頭猛虎、黑熊和兩三千頭海豹丟掉了性命,皮毛骨頭等值錢的東西被洗扒得乾乾淨淨。
高唱凱歌,扛著今天收穫的獵物,安史二人帶領士卒返回營地,卻看到江魚一行人已經圍坐在了火堆邊,一口長寬丈許的大玉箱子胡亂的丟在一旁,八個體格壯得有點可怕的大漢正在火堆邊張開了血盆大口,滿口滴答著涎水的在那裡吞食著烤肉,仰頭灌著最烈的酒。這八條漢子體格都和白猛差不多高,也就是一丈五尺左右的身高,僅僅在下體纏了一條破爛獸皮的身軀上,一塊塊雄壯的青黑色肌肉塊兒充滿了力量的在瘋狂跳動,手臂上都是肌肉,背後幾條肌肉猛的一彈一抖都能發出‘砰砰’的巨響,肚子上也都是肌肉,大腿、小腿上的肌肉塊兒是如此的巨大,以致於他們大海碗口粗細膝蓋被那腿上的肌肉塊兒一襯顯得好似柴棒兒一般細細的。他們張開嘴‘嘎崩嘎崩’的將那烤肉連同裡面一根根粗大的獸骨一起嚼碎了吞下去的時候,臉上的肌肉條連同渾身的肌肉群都在不斷的跳動,八條壯漢好似八條食人的惡魔,坐在那裡吃東西都給人極強烈的視覺衝擊。
和白猛一樣巨大的塊頭,比白猛還要誇張的肌肉塊也都不說了,這八條漢子皮膚上長著的一塊塊拇指頭大小青綠色的大疙瘩,才是讓人覺得最恐怖的東西。那些密密麻麻好似瘤子不像瘤子,好似鱗片卻又不像鱗片的玩意說不出是什麼東西,被那火光一撩,這些玩意還反射出了金屬特有的寒光。密密麻麻的疙瘩從他們脖子一直長到了腳背上,臉上也有,只是薄了不少,稍微不顯得那麼引人注意。而他們的頭頂,光溜溜的頭頂則乾脆是生了一片細細密密好似魚鱗一樣的東西,一點兒頭髮都沒有,光溜溜的好似戴了一頂頭盔。
醜陋的臉上有一張比常人大了一倍的大嘴,張開嘴啃食那些烤肉的時候,安祿山驚恐的看到他們嘴裡有三排牙齒,每一排牙齒都是極密的白生生的三角形銳齒,這還是人能長出來的牙齒麼?安祿山曾經見過海里的一種鯊魚,這就是鯊魚的牙齒啊,三排大牙,三角形還帶著點倒鉤,人怎麼可能長出這樣的牙齒來?其中那條比白猛還高了一拳,好似一尊肌肉打造的屏風般坐在火堆邊的壯漢張開嘴,將一條猛虎的大腿骨塞進嘴裡好似北方某些地方的人啃大蒜一樣‘嘎巴’一聲輕而易舉的咬斷,將那小孩子頭顱大小的大骨節在嘴裡‘嘎巴嘎巴’咀嚼了幾下,那可以砸破普通金屬鎧甲的大骨頭被他那三排牙齒輕鬆的磨成粉碎,一口骨粉連著一堆肉筋什麼的被他吞了進去,隨後這條壯漢朝安祿山伸出了手:「呵呵呵,有新鮮的血食啊?拿過來給老子,不然老子拆吧了你。」
飛快的將肩膀上扛著的一頭海豹丟了過去,那大漢隨手抓住那海豹,‘嘎巴’一口將那海豹的腦袋啃了下來,放在嘴裡嚼了幾下吞進肚子,眼裡都冒出了綠光:「好吃,好吃,他孃的這玩意好吃,一咬一口油水,還有熱乎乎的血的味道,好吃!」‘嘎巴、嘎巴’,讓所有士兵不寒而慄的聲音響起,這傢伙將那頭洗扒了內臟的海豹生吞了進去,的拍打著肚皮發出‘砰砰’的幾聲巨響後,這才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大笑道:「幹你孃,總算是吃飽了一頓舒服的。江老大,以後咱們兄弟就跟著你混啦。你要我們殺人,咱們就殺人,你要咱們放火,咱們就放火,你要咱們去打劫,咱們就打劫。總之一句話,我們八兄弟最是講義氣不過,那些狗屁倒灶、忘恩負義的事情咱們不做!」
江魚‘呵呵’大笑著拍了拍這漢子的肩膀,得意洋洋的仰天狂笑了起來。
蛟龍和上古遺留下來的魚龍雜交後生出來的怪胎,擁有魚龍的殘暴習性和蛟龍的靈智神通,這八兄弟就以龍為姓,按照出生的前後順序從一一直排到了八。因為八兄弟的體形過大,他們的母親,那頭被某條無良的蛟龍強暴的魚龍生下他們後就死於大出血,這八兄弟靠著吞食自己母親的血肉長大到擁有一定的自保力量,然後按照自己父親的一縷血脈中天生的遺留本能,經過萬年的修煉終於達到了能夠化形的階段。
可是自幼就沒有受到什麼家教,又習慣了野獸圈子裡那弱肉強食的生活,這八條腦漿幾乎等於零的莽貨化為人形後,很自然而然的走上了攔路打劫,也就是‘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很有前途的行當。打劫,不管你是妖魔鬼怪還是人間帝王的軍隊,只要是進了他們的地盤就被他們劫得乾乾淨淨。所謂盜亦有道,別人打劫了不傷性命,他們打劫了卻要把被他們打劫的人都全部吃進肚子裡。這樣的行徑終於引起了數千年前某位人皇座下一位大臣的不滿,招來一些有神通的修士,將八兄弟直接封印在了小海深處。
人家是出於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願意屠戮他們這八條世間僅有的異種――畢竟他們老孃可能是世上最後一條太古魚龍――可是八兄弟不領情啊,在那小海的最深處,守著一個深坑中的先天黑土,他們吃沒得吃,喝沒得喝,數千年的時間都差點餓瘋了他們。等得他們差點就要抽籤決定讓哪位兄弟奉獻肉身讓自己的兄弟飽餐一頓的時候,江魚他們三人衝進了小海。
一番很輕鬆的談判,江魚甚至連餉銀都沒有開出來,就僅僅是許諾了讓這八條莽貨每天吃飽喝足,八個已經餓得連最後一點兒腦漿都不知道跑去了哪裡的莽貨頓時乖乖的被江魚在自己的元神中下了望月宗秘傳的御獸禁制,成了江魚的‘護山神獸’。接下來的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江魚潛入湖底,用玉箱收集了一箱子黑漆漆粘稠好似油脂卻又陰寒透骨的先天黑土,破除了那個封印了八兄弟數千年的‘葵水大陣’,帶著八條叫囂、蹦跳差點沒出手毀了整個小海的莽貨衝出了湖面。
那佈置‘葵水大陣’的修士,顯然是一氣仙宗不知道那一輩的前輩,最為普通的‘葵水大陣’,僅僅是一氣仙宗入門級的陣,居然就捆住了八條兇悍的妖獸,這等修為這等對於陣的領悟,讓江魚只能是歎為觀止。不過畢竟是最簡單入門級的陣,江魚得到的入門陣秘笈中卻也有葵水大陣的破解之道,他耗費了兩天的夫破掉了這幾乎覆蓋了整個小海底部的陣勢,將八兄弟放了出來。
一行人又順著來路趕了小半個時辰,回到營地後,八兄弟立刻蹲在了篝火邊開始他們放肆的大吃大喝,一副要把數千年來沒有吃到血食的遺憾補償回來的樣子。等安祿山帶人回營地的時候,八兄弟已經把營地裡儲存的肉食幹掉了一半――那是足夠一千多人吃上半個月的肉食――被他們生生的消滅了一半。
郭子儀蹲在火堆邊給八條莽貨烤著肉,他臉上的肌肉都在,心中是無比的震駭。他不知道江魚又從哪裡弄來了這八個古怪的傢伙,但是郭子儀能從他們身上察覺到一股極其野蠻、彪悍以及無比強大的氣息,遠超他如今修為的強大氣息。他們很強大,這是無庸置疑的,但是他們吃得很多,這同樣是無庸置疑的。郭子儀看著他們平坦的肚皮,不知道他們吃下去的那些東西都去了哪裡。
吃飽喝足,八個莽貨拍打了一下肚皮,仰天打了個飽嗝,倒頭就睡。一會兒的夫,鼾聲好似雷鳴般響了起來,他們這等豪放的作風,看得一眾人等是哭笑不得。鳳羽撲騰著翅膀,很不屑的對八兄弟發表了一些自己的見解:「八個有了人形,可是骨子裡還是牲口的蠢貨。誒,真是丟進了蛟龍一族的臉面。吃了睡,睡了吃,這不就是八頭豬嘛!」
江魚卻是一陣的欣喜――八頭豬一樣的強悍打手,這不正是他所需要的麼?打手而已,根本不需要他們有太多的智商,聽自己的命令去殺人放火就足夠啦。這八個莽貨昔日做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當,如今被封印了數千年重操舊業,想必那業務手段還是沒有忘記的。
拍拍手,提醒了所有人的注意,江魚拍了拍身邊的那口巨大的白玉箱子,大聲說道:「這次來北疆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修整一天,明日全軍返回長安。唔,老安啊,你給兄弟們統計一下,看看兄弟們這次殺了多少突厥人,我好回去直接給皇上通報,到時候給兄弟們領取獎賞。」頓了頓,江魚很無賴的說道:「唔,數字上面可以稍微誇張點嘛,反正這數十年來咱們是唯一踏入突厥國土的大唐軍隊,誰能知道我們具體殺了多少人?是不是?只要數字不是太誇張,就無甚大礙。」
第二天,大隊人馬南下返回大唐。這一路上,正在忍受暴風雪侵襲的突厥牧民,迎來了比殘酷的自然界更加可怕百倍的災難。江魚他們除非是不得已,否則不會去靠近突厥人的部落,他們只想早日趕回長安。可是那八條莽貨不同,他們在小海湖底被封印了數千年,早就餓得怕了,他們手頭不多積累一點肉食,他們就渾身都躁動不安。故而一路南下,只要是碰到突厥部落,八兄弟就沒有任何理由的,衝進去就直奔人家牲口圈,放手搶掠。那些突厥人不反抗還好,一旦反抗,八兄弟立刻發揮他們殺人就必定放火的優良傳統,殺得人家部落是真正雞犬不留。
如此行走了半個月,江魚他們的隊伍益發的臃腫,行進的速度慢得有如烏龜爬。每一匹戰馬的後面都拖著一個雪橇,雪橇上堆滿了八兄弟打劫來的牲口。任誰敢勸他們丟下一部分牲口,八兄弟立刻翻臉揍人。他們八個一個個本體就是蛟龍的後裔,擁有極強的力量,更有蛟龍翻江倒海的神通,八兄弟又齊刷刷的好似一條心,白猛他們幾個妖怪一起上,也被打得是鼻青臉腫,就連江魚都不樂意在他們這人生中最強烈的執念上浪費口水,故而一行人只能是拖著肉山一般的牲口堆,緩慢好似烏龜一樣的朝南方前進。
被八兄弟的執念拖延了太多時間,等得草原上的積雪化開,很多地方都有了嫩綠的草芽鑽出了地面,江魚他們才勉強靠近了大唐的邊關。這幾個月在雪地裡緩慢難行的艱苦生涯,讓郭子儀、安祿山他們麾下的騎兵苦不堪言,一個個都瘦了一大圈,差點沒脫相了。再精銳計程車兵也經不起這樣長時間的跋涉,只有八兄弟的精神益發的充足,因為他們在距離大唐邊關不到三十里的一片草原上,又發現了一個突厥人的部落。
龍一,也就是八兄弟的大哥抓起江魚的馬後雪橇上攜帶的一頭羊聞了聞,隨手將那羊丟飛了老遠。隨後,他跑去每一個雪橇上都聞了一下,突然惱怒的將所有雪橇上的牲口都丟得遠遠的,他大聲罵道:「臭了,都臭了,不是鮮血食了,不能吃了。兄弟們,搶新的血食去。那肥嫩嫩的肉啊,肉啊。搶,跟我去搶。」瘋狂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肚皮,發出戰鼓一樣‘砰砰’的巨響,八兄弟‘嗷嗚’一聲長嘯,直往那部落衝去。
八條山精水怪一般的壯漢‘嗷嗷’叫著衝進了這個突厥人的部落,嚇得婦人、小孩哭嚎著狼狽逃竄。數百名突厥漢子氣洶洶的抓起兵器朝他們衝殺過來,八個莽貨只是隨手亂拍,拍得滿天血雨四濺,一邊肆意的殺戮著這些突厥的漢子,龍一一邊咆哮起來:「打劫!交出你們所有的牛羊牲口,爺爺我饒你們不死!嘎嘎,江老大說得好,殺光了你們就沒人再去放牧了,這叫做細水長流,不涸澤而漁。嘎嘎,打劫!」
順利的殺光了部落中一半的戰士,劫掠了大半的牲口,八條莽貨得意洋洋的驅趕著牲口群,跟在大隊人馬身後朝大唐的邊關馳去。千多名騎兵的手面,是數千頭滾滾而來的牲口,這樣古怪的行軍隊伍,讓郭子儀不由得一陣的臉紅。尤其當他看到關口那些檢察他們通關文書的將士那古怪不解的目光,郭子儀更覺得自己將祖宗的臉都丟光了。誰見過大唐朝的軍隊有這樣大搖大擺的好似山賊般趕著贓物回營的麼?
這邊江魚正在和這關口上的將領驗證自己的通關公文以及令苻令牌一類的東西,那邊龍家的八個兄弟又惹出了禍事來。因為沒有合適的衣物,一直只是在身上披著獸皮的八兄弟用土包子進城的熱切目光在關內士兵們身上那嶄新的鎧甲上看了一陣,衡量了一下自己和這些士兵的塊頭差距,他們沒有去搶劫這些士兵的鎧甲。可是,那插在關內校場上的那根純鋼打造的旗杆,卻深深的吸引住了他們的目光。
龍一大踏步的朝那旗杆走了過去,隨手拍飛了旗杆邊站著的幾名小校,‘嘎嘎’長笑著將那碗口粗三丈多長的純鋼旗杆給拔了出來。隨手將那旗杆在手上舞動了一陣,他嘀咕道:「長了點,分成兩半正好。」他握著那旗杆正中的部位隨手一擰,將那旗杆折成了兩段,笑吟吟的將一根遞給了自己的弟弟龍二,自己則是放聲歡笑著揮動起那一根鋼棍。
大唐的軍旗在那旗杆上瘋狂的舞動,發出‘噼噼啪啪’的巨響,突然龍一手一抖,一股龐大的真元注入了那旗杆,旗杆通體發出一道藍色的光芒,那軍旗卻被炸成了粉碎。原本在龍一推開自己同僚的時候已經拔出兵器圍上來計程車兵們看得這等事情,一個個氣極敗壞的朝八兄弟撲了過來。龍一他們卻又哪裡這麼好說話?龍一龍二兩根鋼棍一甩,‘嘩啦’一聲數十柄鋼刀被砸飛出數十丈,數十名士兵戶口炸裂,身體被巨力所激,狼狽的翻滾了十幾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