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霞子眉頭一揚,冷笑道:「這是自然。主人離開長安時叫我們捕風營一應行動都聽李大人的吩咐,這件事情上,咱們自然也是傾力配合才是。」她歪著頭朝楊洄嘲笑道:「駙馬大人,這次若是成事,讓壽王爺成了太子,你的勞可不小啊?您的丈母惠妃娘娘一定會心疼死你,以後公主也會給你幾分好臉色罷?再也不會把你打成這樣了。」說罷,白霞子極其不厚到的‘呵呵’放聲大笑。
楊洄一張臉氣成了鐵青色,他心中那個惱怒啊,帶了江魚去捉姦,江魚抓了安祿山、史思明轉身就走,楊洄一個人面對暴怒的咸宜公主還有明機和尚以及另外兩個姦夫,結果是他這個正牌的駙馬被暴打了一頓,打得他幾天都不敢出門見人。若非這次是李林甫派人把他給強行帶了出來,他還要等臉蛋都消腫了才會拋頭露面哩。
刑天倻跑去給李瑛送天狐香的時候,皇宮大內正鬧成了一團糟。勤政樓裡,李隆基正和二十幾個重臣商議國事,一個是賑災,一個是吐蕃似乎又在往邊關調動兵馬,還有就是扶桑的國王送來了國書,用極其幽怨的語氣抱怨說上次吉備真備來大唐求,結果道人在路上被人殺了個精光,和尚在海上莫明其妙的全失蹤了,他問是不是自己冒犯了大唐皇帝的天威,故而李隆基故意給他使壞啊?
賑災只要花錢花糧就是,最多派一個監督的官員,嚴防地方官貪墨就是;吐蕃調兵遣將的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和他們一時是親家一時是冤家,打打和和的也不知道多少年啦,他們敢過來,調兵去打就是。倒是扶桑國王的這封國書,讓李隆基傷透了腦筋。他總不能回信說是因為大唐的佛道兩家的競爭,結果一幫道人被殺光、一群和尚莫明其妙被大風浪衝回了揚州還被塞進了大牢蹲了大半年罷?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他能給藩屬國的國王這樣明說麼?若是這樣說了,豈不是顯得他李隆基太無能,連一幫和尚道士都鎮不住?
將扶桑國書在手上抖了抖,李隆基吹著鬍鬚看著勤政樓裡站著的大臣們,大聲說道:「諸位卿家,這事情,你們看怎麼回覆啊?嘿,事情不大,但是若是應付不好,可是會傷了我們大唐的面子。屬國來我大唐求,這是好事,大好事,可是若是我大唐耗費幾年的夫還沒辦把一個師送過去,嘿嘿,嘿嘿。」李隆基陰笑了幾聲,盯著這些重臣,指望著他們能出個好主意。
他自己也心裡清楚,若是不採取一些巧妙點的手段,還真有可能耗費個幾十年都沒辦送一個師去扶桑諸島:你道人渡海,和尚掀起風浪;和尚渡海,道人掀起颶風。呵呵呵,若是弄不好惹出了兩派修士的無名之火,乾脆在扶桑附近的海面上來一個全武行,那也就不要傳了,你先想辦怎樣才能不讓扶桑島沉入海底罷。頭疼啊,頭疼,李隆基左手託著下巴,眼珠子左一閃右一閃的看著這些大臣。他心裡思忖道:你們一個個要麼是佛門的供奉,要麼是道門的弟子,家裡還都設定了佛龕、道壇,嘿嘿,看你們能想出什麼主意來。
更讓李隆基頭疼的事情出現了。一身盛裝打扮,面沉似水的武惠妃帶著一幫太監、宮女堂而皇之的闖進了勤政樓。李隆基驚訝了一下,急忙站起來叫道:「愛妃,你怎生來這裡了?這裡是朕和大臣商議國事的地方,你一婦道人家來這裡作甚?」李隆基心裡一個‘咯噔’,武惠妃臉上的臉色可是難看得很啊,自己莫非得罪了她?想到這裡,李隆基把自己這幾天做過的一些事情都想了想,突然心往下面狠狠的一沉,尋思道:「完蛋,惠妃她知道了那件事情,一定是來和朕撕脫的。啊呀,哪位愛卿救駕?」
做賊心虛的李隆基將求助的眼神熱情的投向了下面的二十幾個重臣,可是一干重臣都是茫然看著他,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啊?李林甫同樣是滿臉茫然的看著李隆基,只是若是李隆基此時能夠稍微鎮定一點,就會看到李隆基那對美麗的丹鳳眼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陰殘奸詐陰狠毒辣的三角眼,三角眼的正中那小小的瞳孔正射出了讓人膽戰心驚的毒光。
武惠妃悠然一嘆,突然露出了極其悲悽的表情,她力都不理李隆基伸出來的手,而是大聲的哭泣起來:「皇上,臣妾知曉私闖勤政樓是大罪,婦人家原本就不應該干政,可是臣妾來這裡卻不是干涉國事的,臣妾只是來商議家事。」她抽泣著,突然伸手緊緊的抓住了李隆基的手腕,大聲哭泣道:「皇上,臣妾可有好一陣子沒見到您了,若是不來勤政樓找您,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見到您哩。臣妾莫非犯下了什麼過錯?若是臣妾有錯,還請陛下將臣妾打入冷宮,把臣妾的幾個孩兒的封號都剝奪了就是,何必都不和臣妾見面呢?」
重臣們的耳朵同時提了起來,皇帝的八卦,雖然不敢亂傳,但是能有聽到的機會,那是一定要聽的。
李隆基滿臉狼狽的拍打著武惠妃的肩膀安慰道:「愛妃說得哪裡話?朕這是最近政務繁忙,故而沒有閒暇去找愛妃罷了。你看,這幾日朕夜夜在勤政樓忙到子夜時分,忙完了政務就直接在這裡睡下,哪裡還往宮裡去?」下面張九齡驚訝的抬起頭來,身為丞相他可是清楚,最近雖然說大事小事有幾件,但是沒有什麼是值得讓李隆基忙到半夜三更的啊?他送上來的各種奏摺,莫非還有什麼事是張九齡不知道的麼?看看李隆基,再看看武惠妃,張九齡眨巴著眼睛,怎麼今天這一幕戲,很有點自己的原配夫人吃醋時找自己擾鬧的場面?
武惠妃哭哭啼啼的看著李隆基,追問道:「當真?皇上在勤政樓處置政事?」
李隆基一咬牙,大聲說道:「朕乃天子,豈能欺瞞愛妃?朕就是在勤政樓處置政事。」好嘛,下面的重臣們都聽出來了,李隆基的這句話說得叫做一個心虛啊,還不是一般的心虛,而是虛得一點兒中氣都沒有,虛得李隆基差點都要直接坦白的心虛了。幾個臣子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恭敬的把頭低下了三寸,然後把耳朵拼命的提高了三分。
武惠妃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李隆基,繼續追問道:「果然?」
李隆基認真的點點頭,一臉誠實的說道:「果然!」
武惠妃嘆息了一聲:「確實?」
李隆基微笑著,摟住了武惠妃的肩膀,深情的說道:「確實……朕發誓!」說道‘發誓’二字,李隆基的後心都是一陣冷汗,他的眼珠不為人知的轉了一圈,偷偷的朝天花板的方向瞥了一眼。發誓後是一定要應誓的,這是李隆基絕對相信的。所以,他有點得意自己沒有說出誓詞的詳細內容,他在心裡笑道:若是朕欺騙了愛妃,就罰朕今晚多吃一張胡餅就是。
溫柔可愛美麗端莊的貴妃突然變成了暴怒的母老虎,武惠妃伸出十根手指,死死的扣住了李隆基腰間的軟肉拼命的一擰一扯,她大聲怒道:「皇上~~~!您,您,您,您身為天子居然,居然能作出這樣的事情來!您在勤政樓處置政務?那後宮‘凝華宮’的那個胡人女子是怎麼回事?這幾天您都跑去她那裡處置政事了不成?看不出來呀,皇上,您連金屋藏嬌的勾當都做得這麼精細呀!臣妾硬是好幾天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若非臣妾掛記著皇上了,這事情還不知道要瞞臣妾多久哩!」
好似一道霹靂轟在自己腦門上,李隆基驚訝的看著武惠妃,隨後猛的扭頭怒視高力士。高力士極其無辜的一攤雙手,眨巴了一下眼睛,示意不是自己把李隆基給出賣了的。李隆基那惱怒的目光頓時朝身邊的那些近衛太監橫了一眼,尋思道:「等今日過了這一關,馬上更換身邊所有的太監!氣,氣煞朕了,居然敢出賣朕?這些混帳東西,都該把他們的大腦袋也砍下來。」
武惠妃此時卻是充分發揮了一名受到丈夫欺騙的妻子的本色,抓著李隆基就是一陣的嬌嗔吵鬧,弄得李隆基狼狽不堪,弄得下面臣子們一個個面沉似水心裡卻是笑開了花,提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李隆基被武惠妃揭開了自己最近幾天最私秘的最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時間心亂如麻,哪裡還能應付武惠妃的打鬧?尤其要命的就是,武惠妃一聲令下,幾個小太監和宮女,將一名身量高大的金髮女子領了進來,看她的模樣,不正是最近幾天李隆基最為歡寵的胡女凱瑟琳麼?
凱瑟琳驚訝的看著抓著李隆基撕扯的武惠妃,嬌滴滴的給李隆基行了一禮,笑問道:「我最最親愛的皇帝大人,您這是怎麼了?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呢?她怎麼敢抓住您來廝打?你這女人好野蠻,怎敢打皇帝大人?」凱瑟琳大步朝武惠妃走了過去,看樣子是要和武惠妃來一場打鬥,將‘可憐’的、‘最最親愛的’皇帝大人從這個‘粗俗’、‘野蠻’、‘無禮’的女子手上搶救出來。
武惠妃哪裡肯示弱,她衝上去就要和凱瑟琳較量一個高下,這下可嚇壞了一旁站著的高力士,他猛撲過去,大聲叫道:「來人啊,來人啊,護住貴妃娘娘。哎呀,你,你好大的膽子。」也不知道高力士是在罵誰,但是很明顯的,他臉上多出了二十幾條指甲印,看那痕跡,一個女人是沒辦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撓出來的。一身好武的高力士伸開手不敢發力,只是死死的攔在了武惠妃和凱瑟琳之間,於是他的臉就成為了武惠妃和凱瑟琳交戰的戰場,被撕扯得那個叫做一個血肉模糊,叫做一個肉末四濺啊。
李林甫在一旁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旁邊王鉷等人同時倒退,嘴唇都有點發白了。張九齡剛要提起中氣怒斥兩名女子如此膽大妄為擾亂勤政樓的近乎叛逆的行徑,但是他一看交戰雙方中有一個武惠妃,再看那比自己還高了一個多頭的金髮碧眼的胡人女子,他心裡也冒出了一團火氣,怒氣衝衝的朝李隆基冷哼了一聲,昂著脖子退後了幾步,示意這事情他是不會管啦。站在上面指手畫腳的命令宮女和太監們分開武惠妃、凱瑟琳的李隆基看到張九齡這等模樣,臉色一暗,差點沒哭出來。
突然,凱瑟琳仗著自己比高力士還高了一個頭,手臂更是極長,突然揮掌朝武惠妃抽了一記。眾人都看到,凱瑟琳的手臂就好像沒有骨頭的蛇一樣扭曲著繞開了高力士的阻擋,帶著一道風聲朝武惠妃抽了過去。武惠妃沒能躲過這一掌,被凱瑟琳一掌重重的扇在了臉上。‘啪’,無比清脆的耳光聲嚇得李隆基以下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凱瑟琳卻是得意洋洋的站在那裡,指著武惠妃大聲訓斥道:「野蠻的女人,不許你欺負我最最親愛的皇帝大人!皇帝大人是多好的一個人,你為什麼要傷害他?」
武惠妃頭上的兩道金鳳釵被扇落在地上。她猛地回頭朝李隆基冷笑了幾聲,突然一低頭就衝了出去。李隆基一跺腳,大聲叫道:「愛妃,愛妃,你回來,你回來,可千萬不能做傻事啊!」李隆基忙不迭的追了出去,二十幾個重臣帶著看到了頂級八卦的極其興奮的雀躍的無按捺的歡快心情,也是一鬨而散,勤政樓裡就留下了呆呆的凱瑟琳還有一張臉被抓得好似漁網的高力士。
高力士摸了摸自己臉上密密麻麻的痕跡,苦笑道:「哎喲,還是公公我運氣好,這幾日剛好能把內力運到臉上來,否則,公公我這張臉,今天可不就是廢掉了麼?凱瑟琳娘娘,您今兒個,可是闖大禍啦!」高力士愁眉苦臉的嘆息了一聲,指使著小太監把凱瑟琳送回‘凝華宮’,同時他開始琢磨著自己要怎麼樣才能擺脫今日的麻煩,武惠妃是不能得罪的,皇帝也是不能得罪的,那,要怎樣才能擺脫這麻煩呢?凱瑟琳雖然是江魚弄進宮來的,但是高力士敢打賭他所有的身家,若是想要把這個黑鍋扣在江魚的頭上,不要看他高力士最得李隆基的重新,他也得被暴怒的江魚給拆成零碎不可。所以,這替罪羊,還得找人來頂啊!
「誒喲,怎麼忘了這麼現成的人物?凱瑟琳的那個老闆叫做什麼的?莫罕?」高力士奸笑了幾聲,點頭道:「就是你啦,你來頂缸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