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吐蕃朗氏

端起一名女奴送來的酥油茶,江魚喝了一口茶水,忍著嘴裡的不適將這酥油茶吞進了肚子裡,急忙將茶杯放下,笑道:「高姓大名不敢說,咱叫江魚,生平第一次領隊走吐蕃這條線。咱盤算著,富貴險中求,如今吐蕃大雪封山,想必下雪前存下的一點茶磚、精鹽之類的東西,如今都所剩無幾了罷?這不運了一批好貨色,準備去邏些發財哩。」

朗錄眉頭一揚,鼓掌讚歎道:「英雄出少年啊,果然眼光毒辣得厲害。嘿嘿,就算如今你去邏些賣不出好價錢來,等得剛開春的時候邏些城所有的王公大人家裡的茶也肯定吃光了,你們唐人的馬幫卻每年雪融後一個多月才能重新上來,這一個月,你就能賣出老高的價錢。」點點頭,朗錄又大力鼓掌道:「好,好,好,實在是好。不過,江東家卻也不用等開春了,我朗錄用平時市價的三倍價錢買下你所有的貨物,怎麼樣?」

「這個……」江魚眉頭一皺,腦子裡念頭飛閃而過,急忙說道:「三倍價錢就三倍,咱吃點虧不要緊,這一路上那牲口馱馬可是死了無數,好容易才把這些貨物給送上來哩。三倍的價錢,卻也值得這回辛勞了。只是,咱要去邏些城等開春了,再下去劍南道回成都府,不知這貨款?」江魚可不希望朗錄將自己貨物一口吞掉,自己又傻乎乎的帶領大隊人馬回去成都,那他還真變成來吐蕃做生意的了。

朗錄手一揮,乾脆的說道:「這次大爺我是去邏些城找人麻煩的,肯定沒帶太多錢在身上,所以你也一定要陪我去邏些城,才能拿到錢。你是要金沙,還是別的東西?看看你的貨物有多少,估一個價碼告訴我管家就是了。」

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口茶,朗錄很開心的笑起來:「原本還發愁怎麼才能打動那群看熱鬧的混蛋,我吐蕃的出產,他們是一點兒都不會感到寶貴的。可是如今大爺我手上有了這麼一批大唐的好貨,由不得他們不支援我啊!哼哼,達扎路恭家敢和我朗家搶奪那幾片牧場,如今我趁著他家的牲口都藏在牲口圈裡躲避風雪的時候帶領我家戰無不勝的雄兵來打他,搶奪他家的牲畜,我看他還能神氣多久?」

聽得朗錄的話,江魚心中那個歡喜啊,就好似要入洞房的新郎一般。他‘桀桀’大笑道:「原來如此,大老爺剛好要一批好禮物送給別的王公大人啊?大老爺是要和你的敵人打仗麼?唔,若是我能幫大老爺打仗,是否這次貨物的價錢,再加兩個跟頭上去?」江魚心血澎湃啊,吐蕃的王公要相互廝殺,這種熱鬧若是不參合一下,他江魚還算人麼?這種熱鬧,那是一定要參合的,不參合不行啊。

皺了一下眉頭,朗錄有點看不起江魚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過了好一陣子,朗錄才撇嘴道:「江東家,你這麼高的個子,倒是個好漢模樣。但是你太瘦小啦,怕是吐蕃高原上的一陣風,都能把你吹飛去泥婆羅啦,你能幫我打仗麼?」搖搖頭,朗錄大笑道:「你們唐人中間有英雄好漢,比如說你們開國的那些將軍,是我朗錄非常欽佩的英雄,真正的大英雄。可是你江東家不行,你不是打仗的材料,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做生意罷。以後你的馬幫在吐蕃,就由我朗家照應你,你每年幫我們朗家提供一批上好的貨物,我保證你家的馬幫事事順利就是。」

江魚也不吭聲,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朝著身邊女奴手上的純陰茶壺輕輕的一捅,手指已經無聲無息的捅進了茶壺裡去。朗錄目瞪口呆的看著江魚那好似鐵條一般的手指,半天沒吭聲,只是一對眼珠子‘骨碌碌’的亂轉,不知道在動些什麼鬼主意。江魚‘桀桀’笑道:「朗大老爺你太小看我江魚啦,我們雖然是生意人,但是咱們在大唐也做一些官家不許做的買賣,這一身本領,可不是拿來好看的。咱們這一身肉,肉裡面裹著的一肚子血,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您花錢,咱們就為您打仗,公平合理,您看怎樣?」

朗錄眼珠一瞪,突然伸出手翻了翻手大聲說道:「江東家,你們是大唐的好漢,大老爺我知道啦。這樣罷,若是我和達扎路恭真的打了起來,他身邊有一隊非常強大的武士保護他,那群武士麼,你還有你的屬下殺一個,我就給你十斤金沙、一百斤原玉礦石、一百根蟲草、十斤紅花、十斤雪蓮,怎麼樣?這些東西在我吐蕃不是很值錢,但是去了你們大唐,這可是能賣出大價錢的。」

靠,江魚的眼珠子都發綠了,就好似上次他們碰到的那餓狼群一樣的發綠了。他猛的撲前一步抓著朗錄的肩膀叫道:「那什麼什麼大扎工的手下,有多少個這麼值錢的武士?有一千個麼?」江魚在那一瞬間幾乎忘記了他來吐蕃到底是幹什麼的,把那剷除地煞殿餘黨的事情整個都一腳踢回了河套地區去了,他如今眼裡閃動著金光,腦海中只浮動著一個字――錢!

朗錄眼裡一絲精光掠過,他很滿意江魚如此衝動的反應,他原本對江魚的身份和來吐蕃的動機還有著幾分的懷疑和提防,如今可都全部放下心啦。他自信沒有人能夠在他的面前裝模作樣,沒有人能夠躲過他這一對被吐蕃王公們稱呼為‘鷹眼’的神目的審視,江魚臉上的貪婪和那眼裡閃動著的‘金光’,是大唐的那些探子無論如何都裝不像的。朗錄心頭暗喜,輕輕的拍了拍江魚的肩膀,笑道:「沒有一千個,若是有一千個那樣的武士,我還和他爭什麼?達扎路恭身邊那樣的精銳武士,只有三百人。可是若是你能殺達扎路恭的族人一個,我再在那樣的價錢上加一倍的給你錢。你幫我殺人,我給你錢,就這麼簡單。」朗錄心頭大樂,江魚的表現太讓他滿意了。只是朗錄做夢都沒想到,大唐的探子的確不會作出江魚正在做的事情,可是大唐朝廷裡的某些無賴出身的高官顯貴,作出來的事情,是讓他想都想不到的哩。

重重的一掌拍在了朗錄的肩膀上,江魚笑道:「我幫你殺人,你給我錢,的確簡單。不過,按照咱們江湖上的規矩,朗大爺是不是要先給點定金?若是你突然和他和好了不打了,豈不是白白讓我高興了這麼一場?唔,就按照一百人的價碼,先給一百人的價錢。」江魚一掌差點沒把朗錄拍得暈過去,朗錄驚駭於江魚的力氣,同時心中又為那句‘江湖上的規矩’而感到竊喜。

兩個人比比劃劃的大聲爭論了足足小半個時辰,終於商量妥當由朗錄先給江魚五十人的買命錢,若是朗錄和達扎路恭談和了,這筆錢依然是江魚的。而江魚也承諾,一旦朗錄和達扎路恭翻臉,他第一時間負責解決達扎路恭身邊的那些精銳武士,並且盡最大的努力屠戮達扎路恭的族人。同時,江魚也額外的要了一份訂單――達扎路恭的普通士兵一條命值三兩金沙,達扎路恭的僕役奴隸,一條命值十根蟲草。同時江魚也承諾,若是自己不能順利的解決達扎路恭的那一批精銳武士,則江魚所有的貨物連同定金,全歸朗錄所有。

一個是奸猾無德的地痞,一個是奸詐陰狠的王公,江魚和朗錄算得上是一見如故,很快的就相談甚歡,進而就開始稱兄道弟。朗錄興致勃勃的叫人送來了酒席,和江魚舉杯痛飲,鬧得好不快活。江魚一邊痛飲烈酒,一邊隨手露了幾手武,讓那朗錄驚為天人,對於江魚的實力,更是憑空增添了幾分信心。

最終,江魚喝得‘醺醺大醉’的滿口胡言亂語的被李亨攙扶著回去了給他們安排的帳幕。原本也‘酩酊大醉’的朗錄突然間從地毯上爬了起來,深陷的眼眶中一對眸子精光四射,沉聲說道:「大師以為這個江魚手上的夫如何?能幫我對付達扎路恭麼?」

一個低沉陰冷的聲音從帳幕後隱隱傳來:「能!」頓時朗錄的面容一鬆,微笑著連連點頭。那聲音又繼續說道:「這人身上有冤魂纏繞,因為他而死的人命起碼有數百條,是個殺人如麻的兇徒。他的那一幫屬下,腦後更是血光沖天,沒有一個是所謂的善良百姓。他們應該是大唐朝最兇狠的江湖暴徒,只要大老爺你捨得花錢,就算讓他們去刺殺王,他們都能拎著腦袋去幹。」

「妙極。」朗錄猛的一拍手,笑道:「大老爺我別的東西沒有,家裡金沙堆積如山,原玉礦石都拿來砌牆,家裡的幾匹駿馬都是吃著蟲草和雪蓮長大的,這些東西卻又沒有門路拿去大唐換錢,不如給了他們,讓他們替大老爺我賣命。哼哼,暴徒?暴徒好啊!啊,哈哈哈哈哈!達扎路恭,我教你和我朗家搶牧場,我教你和我朗家搶奪王的寵愛,我教你去年王公集會的時候居然坐在我的上首位,我要滅了你家!」

第二日一大清早,朗錄神氣活現的騎著一頭通體白毛比之普通犛牛雄壯了倍許的大公牛,領著大軍朝邏些城逶迤行去。江魚騎著一頭犛牛緊緊的跟在朗錄身邊,漫無邊際的和朗錄吹著牛皮。他把捕風營中出自刑部死牢的那群暴徒的案卷稍微選了幾件重案活靈活現的述說了一遍,就讓朗錄對他是益發的恭敬和看重,那有時間、有地點、有人物、有情節的重案大案,若說江魚能編造出一條來卻也罷了,要能編造出這麼多,朗錄是死活都不肯相信的。故而朗錄益發的肯定江魚是大唐境內某個大的黑道組織的大頭目,因為作惡多端被大唐朝通緝,這次是帶了一干直系屬下,來吐蕃躲災避難的。朗錄也直呼自己實在是幸運,能夠佔先碰到江魚。若是江魚到了邏些城,可能就被別的王公招攬過去了。

朗錄屬下一萬五千大軍還有五千名照顧牲口、打理後勤雜務的奴隸緊走了三天,終於在第三天中午時分到了邏些城外。江魚站在那犛牛背上,眺望數里開外的邏些城,只見那一片片四四方方的土木結構的房屋層層疊疊好似魚鱗一樣鋪在地上,城外西北方向有一座高山,正對著江魚他們這邊的山頭被劈掉了一塊兒,順著那一片山勢,修建了一座極其富麗堂皇的宮殿。

「普陀珞珈!」朗錄指著那座山上的宮殿叫道:「那是松贊干布為你們大唐的公主修建的宮殿,看,多麼富麗堂皇,你們大唐,有這樣的宮殿麼?」朗錄得意洋洋的看著江魚,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雖然如今的普陀珞珈也就是所謂的布達拉宮沒有後世那樣的雄偉,但是如今的規模卻也不容小覷了,那好似直接鑽進山巔雲裡的白色宮殿,看起來真正好似神靈居住的地方。

江魚抹了抹下巴上兩寸多長黝黑的鬍鬚,嘿嘿笑道:「當年咱家帶著兄弟們在揚州做生意,揚州大都督府都沒有這樣的規模。不過要說宮殿嘛,咱家這輩子還沒去過大唐的都城,不知道大唐的都城裡面,有沒有這樣雄偉的宮殿哩。」朗錄聽得這話順耳,不由得腆著肚子‘呵呵’大笑。江魚身後的李亨是白著眼睛斜睨江魚,對於江魚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領,李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隊人馬緩緩朝邏些城行去,邏些城內突然響起了高昂的牛角號聲,隨著那直透雲霄的號聲,城外幾片帳幕中衝出了大隊大隊計程車兵,一個個袒胸露腹的大聲叫嚷著,‘呼呼喝喝’的朝這邊迎了上來。

幾騎快馬從城內衝出,當先一名紫色面龐的大漢策騎狂奔到距離隊伍不到十丈的地方,大聲吼道:「誰這麼大膽子領著軍隊來邏些城?你們想要冒犯王麼?」在吐蕃的高層中,使用漢語還是一種比較流行的風尚,這人喊話起碼能讓江魚聽懂。

朗錄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紅了,他在那白犛牛上猛的跳了起來,指著那大漢吼道:「達扎路恭,難道只有你這個會拍馬屁的傢伙,才能留在邏些麼?我朗家在邏些也有自己的宅子,我狼藉在邏些也有自己的軍營,為什麼我就不能帶人來邏些?難道你做了對不起我們朗家的事情,你心裡有鬼,害怕看到我朗家的好男兒麼?」

‘喲呼’,朗錄身後的大批士兵同時叫囂起來,汙言穢語潮水一樣的噴吐出去,這可是大唐軍中絕對見不到的奇景啊,江魚、李亨、孫行者他們是看得津津有味,一個個差點沒鼓掌叫起好來――就好像在梨園看戲那樣的叫好。而朗錄的幾個親近將領扒下了全部的衣服,在滴水成冰的寒風中著身體跳上前,用極度汙辱性的動作向達扎路恭挑釁的行徑,更是讓現場的氣氛達到了最。

達扎路恭氣得面色發黑,他手上馬鞭一揚,大喝道:「朗錄,你要造反麼?」

一團被捏得的雪塊猛的從朗錄身邊飛了出來,重重的砸在了達扎路恭的面上。‘碰’的一聲脆響,達扎路恭高挺的鼻樑被砸歪,仰天就倒。江魚甩著胳膊叫道:「放屁,誰造反,誰造反哩?兄弟們,達扎路恭這廝冤枉我們大老爺造反,他居心不良哩!」

朗錄鼓掌大聲叫好,不斷的稱讚江魚的那一塊雪團丟得好。朗錄身後的萬多名士兵受到江魚故意放大的聲音挑撥,‘嗷嗚’一嗓子,仗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就朝達扎路恭衝了過去,萬多柄彎刀明晃晃的,很有點要把達扎路恭劈成牙籤的聲勢。

達扎路恭身邊的幾個武將打扮的漢子抓起達扎路恭轉身就跑。後面從羅些城外那些帳幕中衝出來計程車兵‘嗷嗷’怪叫著朝著這邊狂奔而來,眼看著兩方大軍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要廝殺一場。

江魚突然控制不住的樂起來,一手抓住李亨吹噓道:「咱一句話挑動得吐蕃折損數萬大軍,這份勞,咱回去了是否能再升一級呢?」

李亨、孫行者、白霞子,同時翻起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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