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魔僧輕輕的抿嘴微笑,點頭道:「放心吧,高護,這裡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只是,你帶人去邏些城擊殺那些地煞殿的可憐蟲,不需要我幫忙麼?你可只帶了一千人!邏些城,可是吐蕃的王城,可也有數萬人駐紮哩。」
橫了狼魔僧一眼,高仙芝冷笑道:「兵貴精而不貴多,你們這些天竺和尚,是不懂的,沒看到江魚只帶了兩百人加上招攬的一批地痞無賴,就敢去邏些城麼?地煞殿的主力已經在長安被殺了個乾淨,邏些城中的那些人,最多不過有幾個先天級的好手,算得了什麼?至於說吐蕃的軍隊,哼哼。」譏嘲的笑了幾聲,高仙芝不做任何解釋,撥轉馬頭朝西方行去。狼魔僧聳聳肩膀,裂開嘴發出幾聲陰森的狂笑,將那骨笛叼在嘴裡,四肢著地好似一條大狼狗,跟著前方近百條野狼直朝著小金泊城奔去。
小金泊城內的屠殺尺許了一刻鐘,在捕風營這群暴徒細心的搜尋下,小金泊城內數百吐蕃士兵被殺得乾乾淨淨,數百名奴隸被強行驅逐去了城內一角,江魚吩咐屬下,將他們身上的鐵鏈等束縛物取下,並讓龍赤火用自己的妖力燒去了這些奴隸身上的奴隸痕跡。一切事情的起因就是因為白霞子對幾個女奴起了惻隱之心,江魚也不介意自己偶爾充當一次救世主,讓這群可憐的奴隸有一個開春後逃生的機會。
和油老鼠在房內對著一張簡陋的地圖討論了一陣明日風停後行走的路線,白猛帶著一條渾身髒兮兮的漢子跑到了江魚房裡,甕聲甕氣的叫道:「主子,這條漢子說要給你賣命。嘿嘿,他塊頭可不小。」白猛用肩膀撞了一下身邊的這條壯漢,這漢子居然比江魚還高了寸許,比起白猛也矮不了多少,有其他骨架子極其粗壯,如果說江魚是一根竹杆,白猛是一堵牆壁,這漢子的塊頭就是兩堵牆壁並起來的模樣,加之面容極其的兇狠醜陋,他的手上、腳脖子上都有深深的血痕,顯然平日裡都是帶著鐵鏈枷鎖被重點看顧的角色。
「你要為我賣命?為什麼?」江魚一巴掌將那準備插嘴的油老鼠扇了回去,好奇的看著這條漢子。
「你救了我的命!我就為你賣命!」那漢子一點都不含糊的看著江魚,眉目中有極深重的殺氣隱隱泛出。看到江魚一臉的冷笑,這漢子頓時結結巴巴的說道:「我在吐蕃是最有名的強盜,被抓住了送來做奴隸,你不救我,我就要被他們折磨死。留在吐蕃,我也要被他們抓住了處死。只有為你賣命,我跟你去大唐。」
「你會做什麼?我江魚手下從來不養廢物。」江魚窩在一疊野獸的皮毛中,一邊享受著白霞子在自己肩膀上的推拿,一邊懶散的攤開兩條大腿,冷笑道:「你除了搶東西,還有什麼本事?看你這塊頭,肯定挺能吃,養你一個人,怕是就足夠養外面的十個人了,你會什麼?」
這漢子一拍胸膛,大聲說道:「我錄卜打贊除了殺那些王公大臣的狗腿子,搶他們的東西,咱還有一門天下人都沒有的本事。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和所有的野獸對話,我天生就能在野獸群裡過日子。你若是有什麼難調教的駿馬,我錄卜打贊一齣手,保證它乖乖的聽你話。」遲疑了一陣,錄卜打贊支支吾吾的說道:「我不要你的工錢,你管我吃飯喝酒就是。這吐蕃,我難得混下去啦。我有力氣,我有力氣可以幫你扛東西!」
有沒有力氣江魚並不在乎,看錄卜打讚的塊頭,就知道他比尋常人的力量大了不知道多少。但是他居然能夠和一切野獸對話?江魚靈識潮水一樣湧出,朝錄卜打贊身體上下仔細的一掃,江魚原本懶散不在乎的面孔瞬間變得熱情無比,他也不嫌錄卜打贊手上還糊著一些黑漆漆的不知名的東西,跳起來抓住錄卜打讚的手熱情的說道:「中,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咱江魚最是喜歡你這種劫富濟貧的綠林好漢!來,我代我那不知死沒死的師父收你做師弟,來,朝魚爺我磕九個響頭,我還你一個頭,你以後就是我們自家兄弟啦!」
雙臂神力使出,容不得錄卜打贊抗拒,江魚硬壓著他朝著自己磕了九個頭,隨後江魚乖乖的跪下還了一個禮,急就章的完成了替無凡再收一個門徒的儀式。的拍了一下錄卜打讚的肩膀,江魚故意讓錄卜打贊感受到了自己那強橫足以瞬間摧毀他的可怕力量,大聲笑道:「好,以後你就跟著我罷,大家都是一家人,還客氣什麼?有我江魚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吃喝用度。」
錄卜打贊還沒有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已經莫明其妙的被江魚強行收入了這個他還不知道名字的門派裡,隨後就被白猛用暴力拉出了房門,用積雪燒了一鍋開水,好好的將他上下里外清洗了一番。江魚一個人悶在房裡差點沒笑出聲來,又一個能夠修煉望月宗心的人才,而且是和江魚的這種純粹的自然之心最為靠近的一類人,生而能和野獸對話,這種心靈層面的天賦比之郭子儀、李亨、公孫氏他們和某種自然元力相契合的資質,都還要高出一層。
「幸好空空兒、精精兒師兄弟被留在了長安操練那群剛加入的新人,否則若是他們在場,我這代師收徒都不是很方便行事啊。」江魚揚揚得意的躺回了那一團皮毛裡,笑盈盈的朝著白霞子笑道:「來,再給魚爺我捏捏腿,嘿嘿,沒想到這裡還藏著這麼一塊璞玉,魚爺我這次可發達了,發達了呀!」
白毛風持續了七天六夜才勉強停歇,平地裡的雪都有兩尺多深,幸好這雪落下後就被凍成了一塊兒,人走在上面還難得下陷,否則江魚他們哪裡還能繼續前進?七天中,江魚已經徹底的收服了錄卜打贊這個曾經的強盜頭目,將望月宗的修練門傳授給了他,並且藉助幾塊靈石,強行給他奠基,讓他在很短的時間內擁有了不弱的修為。這等強行奠基的行徑,只是苦了錄卜打贊,那無窮無盡的痛苦,應是讓他的腰圍小了半尺多,以致於他看到江魚就戰戰兢兢的不敢說話,對江魚已經懼怕、敬畏得好似神靈一般。
這一日天氣稍好,江魚他們將小金泊城內所有的犛牛都套上了大車、馱上了各種貨物,將一部分物資和大多數更換下來的牲口留給了那群城裡的奴隸,大隊人馬又繼續朝著邏些進發。前面度過金沙江,一路上就只有幾座和小金泊城一樣的屯兵軍城,若無大的變故,江魚他們能夠順利得趕到邏些城,還能仗著這批貨物作一筆買賣,大大的賺上一筆。
坐在一架馬車的車轅上,江魚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強勁的寒風還在大地上呼哨往來。看了幾眼那些成都城招來的屬下那縮頭縮腦難以前進的可憐模樣,江魚又想起一些不怎麼好的念頭:要不要丟下這群拿來充門面做苦力的倒霉鬼,自己帶著兩百人輕裝前進呢?誒,還是不行,沒有馬幫跟著,到了邏些城怕是沒辦解釋自己的來歷,若是和吐蕃人大動干戈,李天德那邊不好交代啊。
一個成都城市井中有名的破落子弟,素能好勇鬥狠的地痞‘嘰嘰咕咕’的離開了隊伍,跑到一旁的荒野裡背風的地方,解開身上皮袍子掏出傢伙就是一道熱水噴了出去。這地痞一邊撒尿,一邊低聲咒罵道:「若非欠了人家兩貫錢的賭債,當我小張傻了麼?這個節氣跑去邏些城,這姓江的老闆是做什麼生意的?為了那額外的利潤冒風險,他腦子裡面結冰了罷?」
‘吱吱嗦嗦’的在雪地上澆出了一個齷齪下流的圖案,這小張怪笑道:「若非看到跟他走這麼一趟,居然答允我十五貫錢的好處,傻子才跟他來吐蕃。不過,看他們殺人的手段,孃的,這群人不會是去邏些做案子的罷?」這百多個地痞無賴震懾於江魚他們殺人如殺雞的暴力手段都不敢說離開隊伍回去成都的事情,可是對江魚他們的身份和去邏些的意圖,背後也不知道有了多少猜疑。
身體哆嗦了一下,小張紮緊自己的皮袍,正要跑回隊伍,他的左右肩膀同時被一隻有力的‘手掌’扣住。還以為是自己隊裡的同伴在和自己開玩笑,小張扭頭罵道:「入你先人闆闆,你……救命啊~~~」
江魚他們都聽到了那悽慘不似人聲的‘救命’叫聲,所有捕風營的暴徒都拔出了隨身的兵器,目光兇狠的扭頭看向了小張叫救命的方向。那百多個這幾日已經被那屠殺嚇得好似驚弓之鳥的破落子弟則是緊張的縮在了馬車下,手持護身的匕首等物,驚恐的看著四周。
悠長的狼嚎聲自四面八方傳來,無數的黑影在雪地上慢慢的跑了過來,起碼有四千頭身材高大的野狼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過來,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江魚他們一行人。那些拉車、馱物的犛牛突然‘昂昂’的發出了大聲嚎叫,身體跳動著想要掙開自己身上的束縛。江魚一聲令下,捕風營的暴徒們同時出手,一頭犛牛脖子後面捱了一拳重擊,這些高大的犛牛頓時都被打暈了過去。
錄卜打贊大聲的嚎叫了幾聲,一邊叫著一邊朝著十幾張外的一頭明顯是頭狼的公狼緩步走了過去。
那條頭狼陰森的盯著錄卜打贊,嘴裡輕輕的‘嗚嗚’一聲,十幾頭公狼突然自它身後躍起,張開大嘴朝錄卜打贊撲了過來。
錄卜打讚一聲怒吼,拔出一柄長刀將最前面的那頭公狼一刀揮成了兩段,隨後朝隊伍中急退。他怒聲喝道:「這些狼發瘋了麼?怎麼一點都不理我?這裡起碼有十五個狼群,怎麼會湊到一起來的?」
一縷好似幽魂長哭的笛聲不知道從哪裡傳了過來,狼群整齊劃一的仰天一聲長嚎,伏下身體急速朝著江魚他們撲來。刺鼻的腥臭味離得還有十幾丈遠就已經衝進了江魚他們的鼻子,更有一股屎尿的臭氣從馬車下傳來,那些破落戶子弟一個個嚇得鬼哭狼嚎的,氣得江魚直咬牙:「白猛,給我趕走這群不知道死活的畜生!」
一聲好似蛟龍般的嘶叫從白猛嘴裡發出,他身上衣服炸成了粉碎,一條長有數十丈、頭頂生了獨角身上有四條短小的肉樁子生出來的巨大白蟒突然出現在場中。白猛張開大嘴,身體好似閃電一樣朝前一撲,一口將錄卜打贊剛才對話的那條頭狼吞了下去。一股好似蛟龍卻又似是而非的壓迫感從白猛身上翻滾冒出,遠近的狼群同時一震,突然停下了腳步。白猛巨大的身軀在地上胡亂的遊走了一陣,前身豎起來有近十丈高下,嘴裡發出了巨大的帶著點古怪口音的‘噝噝’聲:「噝噝……哪個王八蛋在吹笛子?……噝噝,給我滾出來……噝噝,我吞了你!」
孫行者耷拉著臉坐在一輛馬車頂上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陣子,才拍了拍身邊目瞪口呆差點沒軟在地上的李亨說道:「師弟啊,明白了麼?江魚身邊的這幾個傢伙,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一群妖怪哩!你可明白了空空兒、精精兒他們為什麼如今死活不肯跟江魚一起露面麼?」孫行者怪笑了幾聲,拍了拍李亨的臉蛋,幸災樂禍的說道:「其實,不要怕白猛這傢伙,看看他如今的模樣,再給他幾塊極品靈石,也許他真的可以化身為蛟龍,那可就是上品靈獸了。蛟龍啊,你們皇室中人,不是喜歡在自己袍子上繡這些東西麼?」
李亨終於回過神來,他指著白猛結結巴巴的說道:「本……本王,絕對不會讓……讓白猛,他,他出現在本王衣服上的。」過了好一陣子,李亨才呆呆的轉過頭來看著孫行者低聲驚呼道:「妖怪……天下真的有妖怪?本王,本王……」
孫行者很富有哲理性的點點頭:「這是當然,既然天下有妖人,為什麼不能有妖怪呢?袁天罡、李淳風他們被稱為神仙,那,妖怪也是應該存在的,否則沒有妖怪,要神仙做什麼?你怕什麼呢?如今你和江魚可是自家人,白猛這妖怪是江魚的人,應該是太子他們更加害怕白猛罷?你怕什麼?」李亨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鋥亮鋥亮的好似塗抹了一層油的夜光琉璃。
白猛又扯著脖子大聲嚎叫了幾聲,身上那好似蛟龍的氣息益發濃重,那些餓狼一個個哆嗦著朝著後面慢慢退去,哪怕它們的肚子都已經是乾癟得露出了肋骨,出於一種野獸的本能,面對白猛這種處於自然界生物鏈頂端的兇猛存在,它們還是開始恐懼,開始退卻。
那一縷陰魂般的笛聲再次響起,那原本已經畏縮準備退卻的狼群好似吃了春藥一般,眼睛變得一片血紅,嘴裡大團大團的涎水湧了出來,朝江魚他們瘋狂撲來。江魚眉頭一皺,看了一眼那些躲在馬車下面嚇得屁滾尿流有的已經嚇得暈死過去的破落子弟們,無奈的長嘆道:「夥計們,幹活啦,白猛都顯露真身了,你們也乾脆點幹掉這群野狼罷!呵呵,一群狼,就想要收拾掉我們麼?」
隨手從左臂護臂中取出了天狼弓,江魚翻身上了車頂,搭上一支純鋼長箭,眉頭微皺,靈識好似水流一樣朝四周擴散開去。
五毒兄弟同時歡呼一聲,紛紛顯出自己的原形,五色毒氣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一點兒都不受那風暴的影響。一條條野狼緩緩的軟倒在那毒霧中,身體很快就化為一團團膿血。那一縷笛聲突然停滯了一下,隨後響得更急,這些野狼衝得更急更快,死傷也越來越慘重。
江魚眼裡寒光閃過,靈識突然抓住了三里外一名正蹲在一個小土包上吹笛的枯瘦僧人。他冷笑一聲:「原來你們也來了!死罷!」
天狼弓開,那鋼箭好似無形之物,頃刻間融於四周的風雪之中。
三里外,狼魔僧面前的一片雪花突然化為一支鋼箭,從他的眉心射過,直透腦後。狼魔僧身體一抖,面上充滿了不敢相信的驚詫,身體緩緩的倒在了雪地上。他的骨笛聲一中斷,那殘餘的三千多頭野狼突然‘嗷嗚’一陣仰天咆哮,轉身就朝著四周胡亂的奔跑開去,只留下江魚他們隊伍四周一片的狼藉。
江魚收起天狼弓,面色嚴肅的說道:「加速趕路,所有的貨物都放在犛牛身上,這些馬車就全丟掉罷。天竺和尚的人也露面了,怕是,我們又碰到老對手啦。」江魚心裡清楚,大善智他們如今能夠出動的人手,除了高仙芝,還能有誰?
一刻鐘後,精簡了隊伍的江魚一行人急速頂著風雪朝前奔去,白猛釋放出身上的威嚇氣息,嚇得那群身材高大的犛牛豁出去性命的奔走,比起剛才緩緩前行的速度,如今他們何止加速了十倍?
日夜兼程,冒著風雪不要命的趕路,在那些破落戶子弟因為寒冷和勞累倒下了一大半後,江魚他們終於趕到了距離邏些城只有不到三日路程的一條大河畔。隔著這條水深不過三尺冒著絲絲熱氣的河流,江魚他們面前是一大片吐蕃軍隊的軍營,看那帳幕的規模,起碼有兩萬人上下。
江魚他們剛剛出現在河邊,三支響箭就射了過來,插在了領路的白猛腳尖前不到三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