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逼君入甕

聽江魚轉過了話題,老婦人也微微一笑,有點無奈的點頭道:「老毛病了,好幾年前眼裡就生了白翳,卻是看不見東西了,幸好還有一對耳朵好用,否則老身就真正是個廢人了。」

「哦,原來如此。」江魚身體微微前傾,笑道:「這樣說來,卻也巧了,在下這裡正好有一株海外仙山求來的靈草,最是能清理五臟六腑調和周身元氣明目養神的。這靈草的用,卻也得那賜下這草的道長提點過幾句,不如讓在下試試,看看能否將老太太的眼睛復明,如何?」江魚心中那個高興啊,欲收服人,必先施恩於人。早就打聽清楚刑天倻的老孃是個瞎子,江魚這才巴巴的到袁天罡那裡強行索要了一株‘九清還丹’。需知道江魚可不是一個施恩不圖報的人,若非有一定的好處,他會跑去欠袁天罡的人情?

老婦人樂得笑了起來:「哎喲,我這眼睛可是好幾個太醫都說沒辦了的,真有海外仙山的靈草能有這樣大的效用麼?那就試試罷!」頓了頓,老婦人又笑道:「小魚兒,你也不要在下在下的顯得生分了,你和天倻兄弟相稱,若是不嫌老身冒昧,就叫老身一聲老孃罷!聽你的年紀,卻也不大,老身還擔的起這一句稱呼。」

老太太心情挺好的,江魚則是心裡一陣的憋悶,好麼,平白無故的給自己找了個老孃回來!若他真和刑天倻有這樣的交情,他倒也認了,可是他和刑天倻如今卻是不折不扣的敵人關係,這一聲老孃,就叫得江魚差點沒哭出來。無奈,為了把刑天倻死死的籠絡在手中,江魚只能這麼做下去了。「刑天倻啊,你老孃就是你唯一的軟肋,嘿嘿,且看若是太子知道了你老孃被我江魚治好了眼睛,會怎麼想?」

著那兩個小丫鬟去取了一盆淨水,江魚將‘九清還丹’草在那淨水中點了一點,不過三寸許長的一株兒小草頓時散發出淡淡的綠色熒光。兩個小丫鬟一陣的驚呼中,江魚已經按照袁天罡傳授的靈訣打了幾個印訣朝著那靈草上一點,一口真元噴出,那小草突然通體枯萎,全部的靈氣都聚集在了那草葉上的十幾點淨水中。那淨水已經變得熒綠一片,隱隱有沁人心脾的香氣發出。

手指頭輕盈的一點,十幾點淨水有六點分別注入了老太太的雙眸中,老太太猛的驚呼起來:「哎喲,好清涼的東西,這是什麼藥水啊?」她嘴巴剛剛張開,江魚已經將那草葉上殘餘的水滴全部滴入了她的嘴裡。那水珠兒一進入老太太的嘴裡,立刻化為一蓬碧綠的靈氣湧進了她肚子,開始滋養滋潤她的全身。

兩個小丫鬟不斷的驚呼,眼睛裡星星直閃,看向江魚的眼神里充滿了神奇和不可思議。老太太的一頭白髮慢慢的轉為黑色,黑得發亮發光,原本有點老人斑的皮膚也開始變得細嫩光滑,容貌年輕了何止十歲?尤其她一對眸子上的白翳消失得乾乾淨淨,一對眸子晶瑩剔透閃閃發光,顯然是已經恢復了視力。

老太太驚喜的睜開眼睛朝著四周看了看,一手扶住了江魚的手:「小魚兒啊,你這果然是仙山靈草,為孃的這一對眼睛,比起年輕時候更加清明瞭啊。」老太太現在看江魚,那就是越看越歡喜,越看越愛到了心裡面去。這麼威猛的一條大漢,顯然是武力高絕的,又能求得仙草,顯然也是大有身份的人物。自己的兒子雖然智力高絕,卻是略顯文弱了一些,在京城裡又沒有什麼根底,若是得了這麼一個好兄弟幫助,日後出人頭地也是很輕而易舉的了。

江魚卻是微微一笑,朝著老太太一拱手道:「老孃,您眼睛復明,這可是大喜事。只是,小魚身上還有重任在身,待會還要去營裡點卯,卻是不能久留了。待會兒等天倻兄弟回來了,你就給他說,說我江魚有禮了。」眯著眼睛,朝著兩個小丫頭投去了極其有陽剛魅力的一笑,江魚不等老太太出言挽留,就大步出了院子,跨上坐騎揚長而去。

不走不行啊,江魚的靈識發現刑天倻已經快到裡坊門口了,這要不走,被刑天倻堵在自己家裡,可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情,大家當面反而尷尬,在背後下手,反而容易達成效果。將坐騎停在裡坊門口,看到刑天倻在幾個護衛的簇擁下遠遠的行了過來,江魚笑嘻嘻的朝他揮揮手:「天倻兄,好久不見?嘿嘿,最近過得如何啊?」

打完了招呼,江魚策騎就跑。那刑天倻已經是瞪大了眼睛發出憤怒的咆哮,馬鞭重重的抽在了坐騎上策騎狂奔而來:「江魚,你在這裡作甚?」刑天倻不知道是氣還是被嚇的,總之他看到自己坐騎的腳力不如江魚的馬兒,顯然是追趕不上了,就急忙跳下坐騎想要衝進裡坊。結果,他一個立腳不穩,跳下馬的時候重重的摔了一跤,卻是一個飛身又爬起來,朝著裡坊內狂奔而去。他一邊奔跑,一邊大聲叫道:「孃親,孃親,你可好?你沒出事罷?孃親?孃親?小珠兒,小貝兒,你們在哪裡?」

刑家大門開啟,精神抖擻兩眼明亮的老太太當門而立,笑盈盈的看著刑天倻樂道:「天倻,你回來啦?哎呀,可真不巧,你那個叫做江魚的兄弟可剛剛離開哩,娘還說要留下他吃午飯的,怎麼就走了呢?」猛不丁看到刑天倻身上的灰土,老太太驚訝道:「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摔跤啊?風風火火的幹什麼?」

刑天倻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年輕了十多歲就連眼睛都復明了的老孃,驚呼道:「孃親?你?」

老太太微笑著給刑天倻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滿臉是笑的說道:「這可不都是你那兄弟江魚做的好事麼?他不知道從哪裡求來了一株仙草,替孃親治好了眼睛。那仙草的效力可也真大,孃親如今渾身都有力了,走路也不用兩個小丫頭子扶了。你可要好好的感謝一下小魚兒啊。」頓了頓,老太太又對渾身呆滯的刑天倻說道:「小魚兒也太客氣,他送了幾件西域的琉璃器皿還有一整套純銀的胡人茶具,怕不是要上千貫錢才能買到?這麼貴重的禮物,咱們可不能收,你哪天給他送回去。」

刑天倻呆呆愣愣的半天沒說話,他身後的幾個太子府上的護衛,臉色可都變了。

什麼叫做趁熱打鐵?顯得渾身筋痛的江魚在給刑天倻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套鑽之後,又站在朱雀街的十字路口想了半天,終於打定了主意,跑到路邊的乾貨店買了一堆三錢不值兩錢的乾果脯之類的東西,同樣是打了一個大大的包裹,帶著一絲邪惡的冷笑,朝宮城方向行去。到了宮城門口,他轉了個彎,一路到了一間佔地不小的府邸前,將那馬韁繩甩給了門口的護衛,笑著自報家門:「還請啟奏忠王一聲,就說威武侯、捕風營將軍江魚求見。」

門口的幾個禁衛呆呆的看著江魚,威武侯、捕風營將軍,這名頭最近兩個月聽得多了,可是他求見王爺,卻帶著一個大包裹幹甚?送禮?給王爺送禮有這樣的麼?不是送禮,他拎著大包裹幹甚?一名禁衛機靈,已經跑進去通告去了。

一會兒的夫,江魚已經被請到了王府的一間偏廳內。一路上,幾個王府的下人想要接過江魚手上的包裹,但是江魚死活不肯把那些不值錢的乾果之類的交給他們,一行人無奈,只能看著江魚帶著那包裹坐在了偏廳裡,‘嘖嘖’有聲的打量著左右的陳設。

香茶奉上,江魚同時也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輕靈卻同時凝重的腳步聲。他緩緩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讚歎道:「果然是王府的茶,嘿嘿,這茶水的滋味,好啊。不過,還是不如壽王府上的那極品貢茶來得香甜。」他坐在那裡自言自語,故意的提高了一點聲音,想來外面走進來的那人,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一身白衣,冷漠如同雪地裡的一杆青竹般的忠王李亨緩緩走了進來,坐在了江魚對面的椅子上,微微頷首道:「江侯爺,有何見教?」好似剛才江魚的話,他根本沒有聽到。李亨很自然的用左手端起了茶杯,細細的品嚐了一口,點頭道:「這茶,莫非侯爺還入不得口?」

江魚嘆息了一聲,看了一眼李亨依然被繃帶包得緊緊的右手膀子,微笑道:「王爺那夜的驚天一箭,卻是讓臣大開眼界啊。只是,王爺的膀子,還沒有恢復麼?」

苦笑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李亨搖頭道:「那一箭,卻是小王太自負了。真氣反噬,手臂上經脈差點沒被炸碎,幸好宮內有密制的斷續膏,否則小王這條手臂,已經徹底廢了。」有點無力的舞動了一下那條手臂,李亨笑望了江魚一眼:「江侯爺有什麼事情,就直說罷。小王雖然不太理會外面的事情,但是侯爺的大名,卻也是如雷貫耳了。這幾年來,在長安城中做的大事最多、最受父皇重用的,也就屬侯爺了。」

「客氣,客氣了。」一點都不臉紅的江魚將手上那尺許方圓的包裹朝著李亨一丟,笑道:「裡面是一點乾果什麼的,王爺拿去補補身體。誒呀,王爺這裡門庭清冷啊,怎麼,王爺受傷未愈,就沒有人來看望麼?下官卻是聽說,前幾年壽王不慎折斷了小手指,就連太醫都是一日三探望哩。王爺可也是封了王的,怎麼待遇就如此不同?」

李亨差點沒罵出口來,自己能和李瑁比麼?李瑁有個好孃親,在宮裡一手遮天的武惠妃就是了。自己呢?在宮內沒有強硬的靠山,在朝廷中又沒有得到什麼重用,手上無權無勢,更不得皇帝的青睞,憑什麼那些巴結諂媚的臣子要來看望他李亨啊?

看到李亨有點黯然的面容,江魚嘆道:「說來也是的,王爺這次受傷,卻也是為了替皇上效力,抓捕那一干亂國的妖人,怎能不聞不問呢?唉,其實大唐的宗室中,能夠有王爺這樣實力的子弟,實在是寥寥無幾,按照下官的想,若是王爺能夠受到重用,替我大唐多多出力,那才是大唐之幸啊。」

半天沒出聲的李亨看了江魚好一陣子,這才悠然笑道:「江侯爺的大哥乃是李林甫李大人,這是朝廷中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而李大人卻是壽王那一邊的領軍人物,知道這事情的人卻也不少啊。江侯爺巴巴的跑來本王府上,就是為了和本王說這些不搭邊的言語麼?」搖搖頭,李亨說道:「本王一心苦修武,卻是對這些閒雜事情,並無太多計較。」

隨手將那包裹丟在了身邊的地上,李亨微笑道:「至於江大人是用果脯贈送本王,還是贈送本王千金不換的靈藥,卻也沒甚麼大的差別。總之心意到了,也就好了。」嘆息一聲,李亨點點頭:「江大人有什麼話就直說罷,不要讓本王看不起江大人。需知道,在本王心目中,江大人卻是一條堂堂的漢子,為了屬下可以以身藏毒的好漢啊。」

為了屬下以身藏毒,江魚又想到了這輩子讓他最為噁心的一件事情,不由得面色微微一變,皺眉道:「這事情也就不要提起了。既然王爺要下官直說,下官就冒昧了――王爺可有興趣到我捕風營中做事?以王爺的一身本領,去我捕風營,大有作為啊。」

「捕風營?就是最近鬧得長安城沸沸揚揚收集了天下大半凶神惡煞的捕風營麼?」李亨哭笑不得的看著江魚,攤開雙手無奈的說道:「怕是沒這個道理罷?本王怎麼說也是親王,怎麼能去捕風營兼差?」李亨連連搖頭,心裡大不以為然。大唐的親王若是要在朝廷中兼差,怎麼說也要遙領一個大都督啊,兼職的官兒都是權位極大的那種,捕風營一個不過兩千人編制的小衙門,他李亨怎麼願意去?就更不要說如今捕風營那難聽到了極點的名頭了,朝廷中已經有大臣在私下裡說那捕風營就是惡棍營。

江魚微微一笑,翹起二郎腿若無其事的說道:「親王這名頭嘛,若是王爺肯屈尊,這也算不得什麼大問題啊。王爺,不要看我捕風營衙門小,可是卻也能容得下大菩薩的。咱們捕風營負責的事情,可都是不一般的哩。這也是為了王爺您好啊,若是您能立下什麼大的勞,以後在皇上面前,卻也有臉面不是?」

「江大人這話說得不詳不實,其中大有水分。」李亨毫不客氣的戳穿了江魚的話,他指指點點的說道:「江大人還是坦白點罷,要小王去捕風營兼職去也做得,但是江大人總不會是無端端的起了這個心思罷?總要有一個緣故的。江大人到底想要通過本王做成什麼事情,還請明說。」

其實我是想要讓你變成我的另外一個師弟啊。江魚心中如許想著,不過這話總不能直接說出來。畢竟嘛,有些事情,實在是不好說得。無凡千叮嚀萬囑咐‘望月’二字不能讓修道界的人知曉,江魚可沒傻到一見面就把所有的秘密告訴李亨。

尋思了片刻,江魚陰陰的笑了幾聲,點頭道:「既然如此,下官就明說了――若是太子失勢丟了大位,皇上剩下的這些皇子中,王爺看好誰?」

鼻子一撇,嘴巴一翹,李亨很不客氣的說道:「除了壽王,還能有誰?父皇對他的寵愛,可是超過其他人老多了。」悻悻然的,李亨不由得流露出了幾分不服和幾分委屈。

「若是拋開了壽王呢?除開了壽王,若是王爺你卻又立下了勞,顯示出不同凡響的才幹的話,那?」江魚丟擲了第一個魚餌。

就這第一個魚餌,已經直接將李亨釣出了水面,也不用說其他的了,李亨已經是緊張的問道:「若是如此,小王去捕風營又如何?」

於是乎,江魚很開心的笑起來,笑得無比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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