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魚根本忽略了自己對張冰雲的感情,他在苦苦的抵擋著那一縷神念帶來的苦楚。痛,痛得無形容的痛,痛得江魚的心臟徹底的裂開,心神被炸成了無數碎片的痛。「世間情為何物?」一縷淡淡的嘆息在江魚心頭盤旋,江魚眼前產生了古怪的幻象一閃即逝――十日當空,明月高懸。好似水波一樣,那木弓上符籙一樣扭曲的痕跡放出了絲絲光芒,靜靜的融入了江魚的心神之中。
只是瞬間的夫,那股無邊的痛楚消失得無影無蹤,好似在虐待了江魚的心神一陣後,這股神念終於發洩萬了千萬年來的怨氣,完美的消融於江魚的體內。江魚喘息了一聲,顧不上額頭上的冷汗,只是輕輕的看了柴風一眼,淡淡的說道:「原來如此,恭喜柴公子。只是,如此娶了冰雲,你何不如去大街上隨意的搶一名民女強暴呢?」
一句話說得柴風面如土色,半天說不出話來,剛才的高高在上的自負和驕傲,好似被江魚一腳粉碎。他眼裡滿是怒火的看著江魚,牙齒咬得‘嘎崩’作響,突然退後了幾步,到了門口那兩名漢子的身邊,湊在他們耳朵邊低聲說了幾句。兩名漢子容貌上很是相像,都是容貌極其俊美的美男子,只是其中一人大概有五十歲上下,顯得老成不少,而那年輕的看起來則是三十許人,面上有一種彪悍、霸道的氣息,和他的面容融合在一起,有一種極其古怪的魅力。
這身穿華美戰袍,外面套著一層金絲軟甲的男子看了看身邊的老人,也不知道柴風在他耳朵邊說了些什麼話,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他看了看江魚,突然冷笑一聲:「無恥狂徒,焉敢欺辱張相幼女?」他抬起腳來,一腳就朝著江魚小腹踢來。‘颼’,空氣中響起一道古怪的破空聲,但是在那破空聲還沒傳到江魚耳邊,這男子的腳已經到了江魚小腹前。
隨手朝著下方一個格擋,原以為這男子腳上沒有多大力量的江魚突然只覺右臂一沉,自己身體被那男子一腳踹飛了五六丈遠,好不狼狽的砸在了路邊正在融化的積雪堆裡,渾身衣衫頓時變得溼漉漉髒兮兮,好不難看。這三十許的男子只是輕輕的一腳,卻有著上萬斤的神力,江魚措手不及之下,頓時吃了一個悶虧,打死江魚都想不到,大唐朝廷裡,除了李天霸這個修煉他先祖李元霸秘傳絕學‘霸王令’而擁有變態神力的怪物外,居然還有人擁有這樣的力量。
而且,江魚能夠清楚的感到,這男子並不只是想要教訓一下自己,而是對著自己就下了殺手。雖然看起來他只是輕輕的一腳,可是那腳上蘊含的那股宏大純正,好似洪水一樣不可抗拒的古怪力量,足以將一塊鋼錠都震成豆腐渣。這種顯然出自正道門派,卻擁有著可怕殺傷力的力量,在蓬萊三仙宗給江魚的資料中也有記載――沙門護絕學‘明王怒’修煉到大成境界後,自然產生的‘淨世罡’。
佛門有無數成道的門,其中大乘金剛佛之下流傳了一門護絕學,按照西方諸位佛祖顯化的明王化身而有一萬八千四百七十宗‘明王怒’心,任何一門心號稱修練到大成境界,就可化為佛祖化身明王在世間的真身佛體,擁有降妖除魔的無上力量。和佛門其他的唸經參禪以求得到菩薩、佛陀的清靜正果不同,修煉‘明王怒’的沙門護,求的就是在殺戮中扶持佛門的道統流傳,講究的是和玄類似的肉身修成金身明王,飛昇西天極樂,擁有可怕的力量和極其強悍的殺傷力。
在戰場上,一名修煉‘明王怒’的沙門護,如果身後還跟著幾位佛門的高僧,時不時的施加一下金鋼護神通鞏固防禦力,再偶爾丟幾個大力金剛咒暴漲十倍的力量,若是受傷了就再加上一兩個白衣觀音普渡咒,那就簡直是打不死的活羅漢,劈不動的鐵金剛,雖然不過是接近金丹期的修為,卻能發揮出道門元嬰大成的真人都頭疼萬分的殺傷力來。
眼前的這位男子,就是修煉了這等秘的高人。江魚遊目四顧,驚喜的發現四周並沒有光頭的出現,頓時心頭大定。一名‘明王怒’大成的高手,他江魚如今還是能夠輕鬆的吃下。但是如果身邊只要有一個光頭能夠給這男子加持佛門秘,那麼江魚除了逃命,沒有別的子可想。
搖搖擺擺拖泥帶水的從那積雪堆中爬起來,江魚摸了摸有點疼痛的小腹,瞪了那男子一眼:「好朋友,突然下殺手,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行徑罷?今日我江魚記住你了,是好漢的,報上名來,遲早和你有個結果。」江魚心中慍怒,這男子在不知道自己實力的情況下,居然運用了體內罡氣踢來一腳,尋常人早被他踢死,哪裡還能活?看他面上的驚訝表情,顯然也是動了殺人的歹念,並不是一時沒有把握好輕重。
那老人沒吭聲,轉臉和柴風低聲交談了幾句。那男子則是驚訝的看著江魚,點頭道:「本將軍乃安西四鎮都兵馬使高仙芝,閣下好身手,居然能擋下我這一擊。有空,切磋切磋?」高仙芝目不轉睛的盯著江魚,臉上露出了棋逢對手的欣喜,左手已經不自覺的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他又對著江魚笑道:「看閣下穿著官袍,還以為閣下乃是文官,誰知道卻是一名武將,難怪方才聲音能夠傳入相府,好身手。」
江魚盯著高仙芝冷冷的笑了幾聲,腦海中閃過花營中記載的高仙芝的一些資料,對著那老人說道:「那,這位就是安西遊擊將軍高舍雞高將軍了。嘿嘿,兒子的官做得比父親還要大,有趣啊,有趣。」
正在和柴風低聲笑談的高舍雞一拈長鬚,微笑道:「我家虎子有這本領,江大人怎會覺得有趣?這官職,卻是仙芝他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只是有一句話不知道江大人可否聽過?所謂父母之命,媒約之言,張冰雲張小姐乃是大家千金名門閨秀,柴公子也是豪門公子世家子弟,雙方正是門當戶對。張、柴兩家又是世交,張小姐和柴公子的婚事,早就交換了婚帖,此番又得了張相的確認,自然是沒有變故了的。」
搖搖頭,高舍雞指了一下江魚,笑道:「江大人年紀輕輕的,難免作出一些荒唐事情來,只是壞人家的親事,不是大丈夫所為。張小姐是和柴公子情投意合,對於江大人怕是隻是泛泛的朋友交情,江大人卻動了那些不堪的心思,可就不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啦。江大人還是趕緊離開張府,不要再糾纏張小姐,否則遲早給自己招惹出麻煩來。」
高仙芝走下臺階,朝著江魚逼近了幾步,臉上露出了一絲信心十足的微笑:「江大人,張相乃是我大唐軍隊的元老,在軍中聲望極高,卻是容不得你這樣整日里上門侵擾。本將軍在這裡警告你,若是你敢再靠近張府一步,且不要怪我高仙芝對你不留情了。」高仙芝身體內傳來骨節子一陣‘啪啪’聲,他面容轉為一種極其肅殺,極其威嚴,擁有極強壓迫力的怒目表情,眼裡隱隱有金光泛出。
面對著提起了體內全部罡氣,雖然不如傳說中的明王化身那樣強大,卻也是強得有點離譜的高仙芝,江魚無奈的看了看張說家的大門,緩緩點頭道:「很好,我江魚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下流貨色,既然冰雲答允了婚事,我江魚還來婆婆媽媽的糾纏做什麼?只是,高仙芝,你無故幫柴風出頭,一見面就對我下殺手,咱們可是結了仇啦。」
江魚指了指高仙芝,眼裡閃過一縷狠色。高仙芝則是‘哈哈’大笑起來,瞪了江魚一眼喝道:「結仇就結仇罷,我高仙芝莫非還怕了你?也不知道江大人家居何處,有空閒夫了,本將軍也許還會登門拜訪哩。」面對著江魚這名可以擋住他一腳的高手,高仙芝有點按捺不住心頭的戰意,兩隻拳頭握得緊緊的,差點就一拳朝著江魚砸了下來。
冷冷的笑了笑,點點頭,江魚壓低了聲音:「很好,很好,高大人為甚不救張相一命呢?莫非你門中也有戒律不成?」
說完這幾句話,江魚發出了一連串的狂笑聲,狠狠的瞪了高仙芝一眼,轉身大步的離開了張府。江魚有一種預感,他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張冰雲啦。事已至此,何必再多糾纏?男子漢大丈夫當要拿得起放得下,她為了張家的榮華富貴,不得不嫁給柴風,這也是她自己的選擇,卻沒有人逼著她非嫁不可。
走出了近百丈的距離,江魚感到高仙芝還在後面狠狠的盯著自己,不由得心頭大怒:「這廝還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不成?惹急了我,今夜一箭送你歸西!」心頭惱怒,江魚回頭掃了高仙芝一眼,一縷聲音聚成一條細線傳了過去:「高將軍,我江魚和你打賭一文錢,日後你不得好死。」
聽得江魚的話,高仙芝啞然失笑,搖搖頭,用那種看街頭痞子的不屑眼神掃了掃江魚,轉身朝自己父親走去。他心頭也有點忐忑,江魚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怎知自己可以救張說?不過,自己師門長輩都沒有發話,沒事浪費修為救張說做什麼?自己和張說這老兒,卻沒有什麼交情。
沒過得幾日,張說這老頭兒果然是兩條腿一伸,就此魂歸地府,長安城以及四方軍鎮頓時聳動。李隆基親自弔唁不提,王公大臣們流水一樣在張府進進出出也不說,且說那自認為有那資格補上張說的位置繼承兵部尚書乃至丞相一職的大臣們,就不知道在背後鬧出了多少風波。
江魚卻和這些鬧紛紛的事情無關。爭權奪利有李林甫出手,上門弔唁卻被拒之門外,他江魚操這些心幹什麼?他老老實實的坐在花營衙門裡,整理著最近幾日裡從各地傳來的各種情報。也不知道風笑笑他們在外面到底幹了些什麼事情招惹了哪一方面的敵人,不斷的有各地的密探秘諜失蹤、被殺、重傷的訊息傳回來,忙得唯一一個在長安坐鎮的江魚是焦頭爛額,再一次將他煉化蚩尤骨修進鐵身境界的計劃無限期的推後了。至於說花營在長安的最高長官?李天德神秘兮兮的再次消失,李天霸興致勃勃的跑去張說府上吊唁,實際上是不知道去幹什麼去了,除了江魚,還能找誰幹這些事情?
坐在平日裡李天霸辦公的密室內,江魚正在頭大的聽風青青在那裡唸經一般唸誦著下面送來的公文,正準備要發飆的時候,突然屬下的另外一名班頭叫做三分劍杜一的火燒火燎的跑了進來,壓低了聲音低聲叫道:「頭兒,外面好幾個人找您呢。」看杜一的面色明顯有點不對,江魚不由得站起啦,看了看風青青,再看看杜一,點點頭,也不說話就這麼走了出去。
到了花營地上那破爛不堪的院子裡,江魚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院子裡那站著的一群人,打頭的正是臉上帶著一點古怪笑容的柴風,似乎有點幸災樂禍,又有點期待的樣子。他的身邊站著一名面容端端正正可以說有點古板的男子,正皺起眉頭不耐煩的打量著花營那殘破的地上建築。
這兩人,江魚直接無視,可是他們身後的那十幾條漢子,則讓江魚不得不皺起了眉頭,心中直叫麻煩登門了。這群人一個個身穿素白色的戰袍,面上隱隱有氣憤之色,正用不善的目光打量著從廂房裡走出來的江魚。好像他們已經得知了江魚的長相,一看到近丈高的江魚行了出來,立刻有一名面容粗豪皮膚黝黑臉上有著四條大傷疤的壯漢朝著江魚撲了過來:「姓江的小子,你該死!」
這人根本不給江魚說話的機會,也不解釋是為了什麼緣由而找上門來,就是一通暴風驟雨般的拳腳朝著江魚轟下。他拳腳勁風聲聲,速度也很是快捷,卻也不過是普通的身手,哪裡打得中江魚?
另外十幾條漢子一看得這等情況,頓時撲上去朝著江魚就群起而攻。這一群人的武有強有弱,弱的不過是武林二三流的手段,強的居然都快到了李天霸那種層次,逼得江魚左擋右閃,還是搞不懂這群人到底是為了什麼來找自己。看到這群人身上的戰袍,江魚很謹慎的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回擊,唯恐一不小心打死了某些不該打殺的人,招惹出大麻煩來。如今的江魚,可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成熟了太多了。
可是江魚不反抗,不代表其他人不反抗啊?這裡是哪裡?這裡是花營的總部啊!雖然如今絕大部分人手都被派出去辦差使去了,但是留守的各個級別的簪花郎還有百多人,更有兩名供奉坐鎮。
兩名供奉從廂房裡溜了出來,沒有動手的意思。可是那百多名簪花郎同時大吼一聲,撲上去一陣拳打腳踢,將那十幾條漢子全按在了地上,用牛筋繩索捆綁了起來。這些簪花郎心裡惱怒,花營的差事就是秘密監察天下官員,替皇帝做一些隱秘私秘的事情,手上權力大得嚇人。如今居然有人敢衝進花營群毆花營的高階官員,這豈不是反了麼?
怒氣之下,這些簪花郎下手就很是沒有了輕重,捆得這十幾條漢子‘嗷嗷’直叫。
猛不丁的,最早動手的那黑臉漢子大聲的嚎叫起來:「放肆,你們這群兔崽子幹什麼?老子是劍南兵馬轉運使,你們敢捆老子?你們造反不成?」其他的那些漢子也一個個叫罵起來報出了自己的名號,一個個都是響噹噹的軍方大將,位高權重,有幾個人的官銜,甚至比李天霸還要高了幾等哩。
花營簪花郎全愣了,江魚也緊緊的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