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洞天反應過來後,第一個問題是:「齊國公世子知道大人是他的弟弟嗎?」
「不知道,我永遠不打算告訴他。」許平搖頭道,他覺得齊國公對黃乃明父子之間感情不錯,他不願意破壞黃乃明所有的親情——這是許平沒有的。
周洞天想了想:「大人的身世還有誰知道?」
「主上也知道,」不顧周洞天錯愕的表情,許平平淡地講道:「主上待我不錯,再說你剛才不也說我是臣子,主上是君父麼?我不願意犯欺君之罪。」
「那……」周洞天思索了一會兒,追問道:「大人心裡就沒有任何念頭麼?」
「怎麼可能沒有,我曾經做過一個夢,不止一次,我夢見我的身世大白天下了,而兩京和大半個天下都被主上或是齊國公佔據著,有人——有的時候是你,有的時候是其他人,勸我早登大位,重奪祖先天下。而在夢裡我每次都會答道:‘大明之天命未改,父皇之遺澤猶在,孤存日月仍是一統,孤亡大明自無中興,若不能盡復祖宗之舊領,孤猶是天下之罪人。’,每次我都會起兵和主上或是齊國公爭奪天下。但這只是一個夢,在夢裡我可以做任何事,可以是父皇的兒子;但在醒過來的時候,我只能是順臣許平,主上待我確實不錯,迄今為止我不記得主上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我的事,我絕不會背叛他。」
周洞天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可以勸許平的,臨走前他忍不住問道:「大人您是不是很羨慕齊國公世子——您的哥哥,他什麼都有,您什麼都沒有。」
「我羨慕他做什麼?」許平根本不允許自己有羨慕之意,因為當初是他舅舅調的包,如果羨慕黃乃明就意味著自己對把自己撫養成*人的舅舅有怨言:「如果當初我舅舅沒有把我留下,那我的命運就會和黃希文一樣,早就死在義軍的手裡了,而且,我也沒有機會遇到兄弟們了,比如我和周兄弟你就永遠沒機會認識了。」
……
以後黃乃明只要來拜訪,許平依舊盛情款待,順廷給他的禁足令一直沒有撤銷,許平不知道順王打算讓自己反省到什麼時候,一開始他還有些著急,一個月後也懶的再去用心,覺得這樣也不錯,自己幾年來就沒住過幾天帶屋頂的建築,現在在家閒著是一種享受。又過了些時候,許平已經考慮要養幾條狗、或是禽鳥之類。
許平在家休養的這段日子裡,北方前線捷報頻傳,吳三桂輕而易舉地收復了遼西走廊,等餘深河帶援軍趕到後,近衛營又把軍旗先後插上了遼陽和瀋陽的城頭。
「姜家三兄弟、王啟年、吉星輝和周續祖,他們六個人一個不落地逃去福建了。」今天下棋的時候,許平對黃乃明說起他剛看到的邸報,這些叛將在插汗大勢已去後,都逃到遼南半島,此時福寧水師根據順明的同盟協議正在遼東半島一帶執行封鎖和游擊任務,這些人見到福寧軍的旗號後就一起嚮明軍投降。
「是啊,許兄說的不錯,這件事還是我們主動向貴方通報的嘛,可見我們並無隱瞞的意思。」福寧軍接受他們的投降後,就把此事報告給了福建,而齊國公府則立刻發文通知了順廷,順廷又通知了前線官兵,一直找不到救火三營下落的順軍將領才徹底放下心來。
「令尊打算如何處置他們?」許平追問道。
「當然是落下大牢,窮治其罪。」黃乃明爽快地答道。
「如此就好,此外,救火三營聽說是帶著軍旗一起投降的。」
「不錯。」
「難道令尊還打算重建救火營嗎?」北方同盟中的新軍在山西、陝西一帶惡行累累,太原等城市都成為空城白地,許平提醒黃乃明這也是他的親眼所見:「如果令尊重建救火營,恐怕對令尊的名聲有損。」
「王啟年他們犯下的罪過人神共憤,不過救火三營本來也不是他們的,是家嚴一手建立的,被他們劫持了而已,」黃乃明見許平臉上多有不滿之色,便打圓場道:「不過以我之見,家嚴是一定不會重建救火營的。」
「我已經答應過別人,要把救火營掃除乾淨,我覺得這營存在只會讓令尊蒙羞而已。」許平話題一轉,又說到六外降將的問題:「他們六人在北方殺了這麼多好百姓,令尊是不是可能把他們交還給我們?」
「許兄這是代表順王在提要求麼?」黃乃明笑道:「我不記得許兄被允許出家門啊。」
「這是我個人的意思,不過我想順王也有此心,不知掉黃兄是不是可以修書一封,替我們向令尊討還這些叛徒。」
「許兄這真是為難我了,現在明順乃是同盟,所謂同盟,應該是誰受降就是誰的戰利品吧?」黃乃明答道:「姜家兄弟他們是嚮明軍投降,所以當然是我們的俘虜。除非是天朝上過帶領藩邦出征,才有所謂的交還一說,大明現在並不是大順的藩邦吧?」
「難道齊國公要庇護他們不成?」許平聽得有些不安起來,開始有些生氣起來:「難道他們就不是大明的叛徒麼?」
「他們當然是,所以我們才要自行發落,許兄儘管放心,我們沒有接受他們任何附帶條件的投降,正如家嚴告訴順王的,他只接受這些叛徒無條件投降。我們只是要親手處置這些叛徒罷了,許兄你未免也太多心了吧?」黃乃明大笑起來:「現在是慶祝我們同盟並肩勝利的時候,許兄怎麼倒像是要興師問罪一般?」
「抱歉,是在下失禮了,還望黃兄海涵。」許平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頓時又是一陣愧疚:「是我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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