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那是末流,外家拳何足道哉?」這些天聚集在繆老闆家裡的閩西縉紳聽說省卿院的糾紛後,立刻就有人向他推薦了一位大相國寺的高僧——同樣是從河南跑到福建躲避兵禍的:「這位大師修煉的乃是內家拳,千年來大相國寺始終壓少林一頭,就是因為外家拳這種末流無法和真正的內家高手相提並論。」
「氣沉丹田。」趁著對手奔襲而來這一點點餘暇,繆老闆雙目微閉、兩腿微曲,雙手從腰腹間緩緩上提,深吸了一口天地間的元氣,頓時就感到通體舒暢,還有一絲真氣從腹部上行到檀中。
呂老闆一個大鵬展翅躍而演講臺,同時繆老闆雙目猛睜、挺身迎戰。
「呼。」
「呼。」
「喝。」
「喝。」
兩個都是一身緊衣武服的省卿院大夫,見招拆招,在講臺上你來我往打做一團。
「肅靜!」
「肅靜!」
劉會長把驚堂木拍得震天響,但是不但講臺上的那兩人充耳不聞,臺下兩派也一擁而上大打出手。
這種全武行已經發生過多次,大部分事不關己的大夫都遠遠避開,圍成一圈欣賞著免費的武打表演。
「呂老闆一開始那兩手,好像是白鶴亮翅加黑虎掏心。以前我在街邊賣藝把勢那裡見過,所以知道這名字,久聞呂老闆手下的消防工人裡有少林武僧,果然是名不虛傳啊。」一個大夫看得過癮,興高采烈地評價道。
「那繆老闆的招是什麼呢?」
「繆老闆幾天前請了一個大相國寺的高僧回家,」有訊息靈通人士馬上講起來:「繆老闆修的是內家拳,講求的是靠內勁傷人、無招勝有招,將來呂老闆就是練成了金鐘罩、鐵布衫,也禁不住繆老闆隔山打牛的內勁啊。」
「來人啊,快把他們拉開!」劉會長還在努力地高聲喊著。
幾個卿院的工作人員猶豫著走上前,但他們面前一片亂飛的拳頭不但沒有止歇,還傳出憤怒的大喝聲:「我是省卿院大夫,有豁免權,誰敢動我?」
……
張再弟氣急敗壞的跑進來,報告黃石省卿院又一次爆發群毆,十幾把椅子都在鬥毆中被打壞了:「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會成為天下笑柄?」
「或許順王他們會笑,會笑我們的朝廷官員不成體統,不過這是民主的必經之路。」黃石對這種事一點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派人去修理椅子:「因為這個卿院裡的人都明白他們是真正有權的人,他們爭奪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所以一開始難免就會急眼,等他們明白講理比動武更有用後,自然就不會如此了,莫說這麼幾天,就是打個一年、兩年我都不奇怪,記得不許他們攜帶武器進場就行,不要鬧出人命來就行。」
隨著這個省卿院繼續發展,黃石知道議員往裡面投入的心血和精力就會變得越來越多,對這個卿院的依賴越來越大,若是有人想把權利收回時,這些已經投入了巨大成本並且享受著高額回報的人會誓死保衛省卿院,哪怕只有牙齒和指甲也要戰鬥到最後一息。而且他們擁有的絕不會只是牙齒和指甲,封建**的官場中只有最寡廉鮮恥、精於阿諛奉迎、欺上瞞下的人才能一路順風,所以通過這種優勝劣汰法則選拔出來的封建官員無論無能到什麼地步都不必太過驚奇。而議會制選拔的是最能爭取人心、最能團結同盟的人,每個議員都會有廣泛的支援者,精於控制人心為自己所用,善於引導平民自願去走他手指的道路,這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優勝劣汰法則,會選拔出所長截然不同的官吏。
「這樣很好,不用去管,」黃石再次重申道,他覺得這充分證明議員已經開始覺醒,意識到了自己手中的政治權利並在努力爭取它:「省卿院大權在握,你難道指望在這種真正的權力面前,他們還會見面握手、表決舉手,通過拍手一團和氣嗎。」
……
「大相國寺,果然名不虛傳。」繆老闆的心情現在大好,今天在省卿院的武鬥他們這派沒輸,而隨後的表決則是大獲全勝,大部分都心明眼亮估計到重劃選區派不可能讓他們的提議獲得通過,既然無論如何都無可能取勝,中間派就希望站在勝利者一邊,撈到維持現狀派許諾的好處。還有些人雖然不稀罕維持現狀派給的好處,但考慮到齊國公明確說明他不希望重新劃分選區,那反正呂老闆一夥兒也贏不了,那沒有必要為這些很可能會被逐出正式省卿院的人得罪未來的同僚和齊國公。
最後表決下來,維持現狀派以壓倒性多數擊敗了挑戰者,晚上請功宴上,繆老闆把大相國寺的高僧也請來喝茶,雖然一咧嘴就會錐心徹骨地疼,但繆老闆的笑聲依舊是哪麼的爽朗:「將來王師收復河南,本大夫一定提議撥款給大相國寺當善款。」
其他人覺得繆老闆是喝高了,這一個月下來就連院外遊說的閩西的縉紳也知道這種白花錢的事在省卿院是通過不了的,連忙提醒道:「這個錢就不必省裡出了吧?」
「閩省當然不出這筆錢,」繆老闆兩眼紫黑,大笑著說道:「到時候把欺世盜名的少林寺拆了,把他們的地賣了的錢拿去給大相國寺好了,今天我才知道,這外家拳真是末流,那呂賊打在老子身上的拳,一點而也不痛,哈哈,一點都不痛啊。」
志得意滿的繆老闆看著滿屋來恭賀自己大勝的人群,知道明歲正式選舉時自己的席位已經是板上釘釘,除去這個席位外,繆老闆最關係的就是閩省的軍備建設,畢竟只有保住了省卿院才能安享勝利果實,他暗自盤算著,慶功宴後他就要分頭去找閩西的縉紳,向他們宣傳朝廷的徵兵、徵糧政策,鼓動他們支援朝廷——經過這一個月在省卿院的廝殺,繆老闆的口才和說服能力也是水漲船高,這些議員和以往的朝廷官員不同,很少講什麼國家大義,一開口就是**裸地利害關係和利益交換。
幾家歡喜幾人愁,呂老闆院子裡現在則是愁雲慘霧,二十幾個議員人人帶傷,不過相比他們心中的憂愁,這身上的傷痛又算的了什麼?
「朱九爺居然也投了反對票,我那麼多次給他的廠救火,一次次給他折扣,他都忘記了麼」看到一個個老朋友也不支援自己,呂志強的傷心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坐在他周圍的全是勢力有限的小商人,他們拿不出足夠的錢也沒有足夠多的工人同大商人競爭,而遠征內地的選區更是沒有絲毫把握。
「不是光鉅富、豪商才想為國效勞。」呂志強抱怨道,看起來齊國公的體制,似乎只有閩省最有影響力的頭二、三百人才能有機會入圍:「我們雖然位卑言輕,但也是心憂國事的。」
作者「灰熊貓」的其他小說
《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