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不敢當大人兩字,」張縉彥其身後腰仍彎曲得像個蝦米:「大將軍有和吩咐?」
「明皇可曾出城?」許平單刀直入地問道。
「不曾,不曾,老朽不敢放走昏君。」張縉彥連忙向許平表功道:「剛才昏君帶著他最寵信的閹豎王承恩來過,不過被老朽義正詞嚴地趕走了。」
聽張縉彥講完事情經過後,許平又急忙問道:「那明皇又來過嗎?」
「沒有,昏君知道在老朽這裡討不到好去,就不來自討苦吃了,不過……」張縉彥伸手一指:「昏君好像往朝陽門那邊去了。」
「張大人做得好,我這便去追。」許平讓張縉彥馬上開關把自己放下去,鼓勵之餘還囑咐道:「張大人要繼續堅守城關,絕不能放一人一馬出城,順王的大軍馬上就要到了。」
「下官遵命,」張縉彥已經接受了許平用「大人」二字稱呼他,連他的自稱都不知不覺地改變了,他躬身送許平出關的時候還不忘賭咒表忠心:「大將軍放心,下官是門在人在,門亡人亡。」
……
「朝陽門的守將是戚國公啊,」聽許平說明經過後,陳指揮擔憂地說道,大家都姓朱:「估計戚國公已經把皇上……不!把昏君放走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到朝陽門前,許平報上名號後,只見城頭上立刻垂下一個吊籃,見狀許平就打算翻身下馬,再次親身登城去說服守將。雖然戚國公沒有給許平送過禮,不過時值今日,許平覺得對方也多半不會肯為崇禎皇帝盡忠了。
不料還不等許平下馬,他就看到吊籃並不是空的而是有一個人坐在裡面。
不等吊籃平穩地靠近地面,其中的人就從藍中竄了出來,重重地跌落到大地上濺起一片煙塵泥土,那個摔到地面上的傢伙一骨碌就爬起來,雙手著地向許平馬前滾了過來。
「偽明偽戚國公,罪人朱純臣,叩見大將軍,敢問大將軍金安,」朱純臣就在地面上連磕了幾個響頭:「還有,敢問順王金安。」
「國公請起。」對方是大明公爵,宗室貴族只有順王才有權處置,現在勝劵在握許平也不願意失了禮數。
「不敢當大將軍這樣稱呼,」朱純臣大驚失色,趴在地上自辯道:「生在朱家實非罪人所願,還望大將軍明察啊。」
「朱將軍多慮了。」許平連忙改換了稱呼,再次客氣地說道:「朱將軍能棄暗投明,本將不勝欣喜,明皇可曾來過?」
「來過!」朱純臣立刻叫道:「剛才閹豎王承恩讓末將給他的淨軍開門,那隊人馬大約有數百不到千人,昏君定然藏身其中,被末將嚴辭拒絕了。」朱純臣對沒能騙崇禎上關一直感到很遺憾,外城已破,估計用不了多久順軍就會抵達城門,要是那個時候能把崇禎抓住獻給順王,那自己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也就不愁了,朱純臣帶著恨意和不甘心說道:「昏君看著是向安定門去了。」
「好,本將這便去追。」許平正要離去,突然又一勒馬韁,轉回頭來:「朱將軍此舉有些失之魯莽。」
「咦?」朱純臣不明所以地抬頭看著許平,又連忙垂首:「敢請大將軍示下。」
許平指著自己身邊的錦衣衛們,把自己脫險的經過簡要告訴了朱純臣。
「大順順天應人、大將軍洪福齊天。」朱純臣歡天喜地地大聲稱讚道。
「可是朱將軍焉知本將不是被明皇的手下挾持來詐門的呢?」朱純臣的行為讓許平頓時覺得大明的兵部尚書還是有兩下子的,比其他的酒囊飯袋要強上不少:「朱將軍身負重任,要確保不放匹馬出京,以後若是又有人來叫門,朱將軍除非確信是我大順之兵,否則還是讓來人先上城關敘話為妥。」
「大將軍教訓得是,」朱純臣已經是冷汗直冒,這許平要是被錦衣衛挾持來詐門的,自己現在就已經是人頭落地了。
許平一提馬韁,帶著錦衣衛呼嘯而去,朱純臣連忙跳回吊籃中,向城上狂呼:「快把本公拉上去!」
抵達安定門前時,東方已經開始泛白,眼尖的王相堯一眼就認出了許平的身影。
跑到城下許平剛剛抬頭打算喊話,安定門後的木柵欄牆上的大門就轟然開啟,王相堯帶著安定門的大小將領一窩蜂地跑出來,他們望著許平納頭就拜。
……
而此時在煤山之上,望著四面紛紛豎起降旗的各座城門,崇禎皇帝無奈地長嘆一聲。為數不多的淨軍在幾經折騰後也已經星散,現在崇禎皇帝身邊只剩下王承恩一人,他不再幻想著能突出重圍,而是坐下來開始在衣襟上寫字:
「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貎恭,上幹天咎……」
寫到此處崇禎心如刀絞,一筆筆用力劃下,就像是用刀刻人一般:「然皆諸臣之誤朕也!」
最後還是沒能見到許平,崇禎開始痛悔為什麼不早些與他將身世講明,現在許平攜帶著崇禎對大明最後希望的,而現在這絲希望看來也要破滅了:「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
草草寫完這不長的一段字,崇禎把寫字的衣服又穿在身上,旁邊的王承恩還在忙著把衣服擰成長繩。
崇禎在最後時刻向祖先祈禱,希望手握重兵的許平能夠有機會得知自己的身世,至於如何得知,崇禎只希望太祖高皇帝能有一個妥貼的安排:「高皇帝有靈……」
「陛下!」
就在此時,從身後傳來一聲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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