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紫禁城後,一路上許平看到的人個個神情恍惚,每個人都眼袋浮腫,顯然沒有哪個人睡好了。
首輔魏藻德帶著大明群臣等在殿外,見到許平後無數官員和他一起向許平點頭示意,在這些臣子的旁邊,許平還見到了一個昨天來拜訪自己的太監,接到了他向自己投過來的眼色。
「貴使,」魏藻德迎上前來,向許平介紹道:「一會兒皇上上朝,會先宣吾等覲見,然後就會傳貴使入內了。」
魏藻德臉上也全是憔悴和疲憊,昨天夜裡京師的百官都心神不安,但幸好城池還是守住了,不然他們就沒有在大順使者面前立功的機會了。和他們一樣,那些打算保衛許平的太監和錦衣衛們對彰義門守軍的抵抗也是心存感激,如果沒有他們的頑強作戰,大順使者就不需要他們的效忠了。
從殿門走出來的人並不是平日那個小太監,出乎所有臣子的意料,他們見到的竟然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
「皇上有旨,宣許平往蘭臺對奏。」
一石激起千層浪,王承恩的話頓時引得群臣譁然,禮部尚書第一個跳出來:「王大官,此舉與禮不合!」
「是啊,與禮不合。」禮部的官員們像是被烙鐵燙了般地跳起來,一窩蜂地湧到王承恩面前:「王大官,大順使者不能去蘭臺啊。」
一群根本沒有發言權的錦衣衛和太監也藏在百官後瞎嚷嚷:「皇上不能這麼見許平,臣等定要在左右護衛!」
許平認識的那個太監嚷的聲音最大,一邊喊還一邊往許平這邊張望。
「皇上已經下旨了。」王承恩冷冷地說道,雙目凝視著許平:「許平!隨咱家來。」
「許將軍你不能去,」魏藻德突然轉身對許平說道,滿臉緊張地看著他:「許平你不可如此無禮!」
「是啊,是啊。」
一群臣子們都跟著大叫大嚷起來,不過他們的目標已經不是王承恩而是許平:「許將軍先回館去吧,不可對天子無禮!」
那個昨夜拜訪過許平的太監,領著一群手下和幾個錦衣衛,攔在許平面前,聲色俱厲地呵斥道:「許平休得無禮!還不速速退下?」
「許平!」透過面前黑壓壓的人頭,還有沸騰的人聲,許平聽到王承恩的聲音又一次傳來:「許將軍,萬歲爺召見你。」
「臣遵旨。」許平朗聲答道,邁步向前走去,擋在他身前一個身著錦衣衛千戶服色的武官,急得好像已經快哭出來了,他不在呵斥許平無禮而是哀聲說道:「許將軍,不能去蘭臺啊。」
許平沒有理他,或是其他任何人,從人群中推開一條路,走到王承恩面前:「這位公公如何稱呼?」
「咱家王承恩,」王承恩盯著許平看了一眼,垂下眼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許將軍隨咱家來吧。」
走過空蕩蕩的大殿,把沸騰的人聲拋在腦後,許平和王承恩一前一後行走在御花園的小道上,兩旁有宮女向許平的黑衣投過來敬畏的目光。
再往前一段,許平看到一批穿著太監衣服,卻手持刀槍的人散在四周戒備。
「這些都是萬歲爺讓咱家組建的淨軍,」王承恩口氣平和地說道,腳下仍在不緊不慢地走著:「不值許將軍一提。」
走到一個小湖旁,王承恩讓許平在假山邊稍等,同時還客氣地介紹道:「這是先帝做的噴泉,巧奪天工,許將軍不妨觀賞觀賞,天下可沒有幾個人有這樣的福分哦。」
王承恩走向湖旁的一個涼亭,許平呆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王承恩介紹給他的東西,確實很新奇,許平從來沒有見過人造噴泉。
過不多時,王承恩又走了回來,向許平招手示意。
許平最後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向著王承恩背後的涼亭走去。
「來者何人?」
在涼亭外,許平聽到一聲平和的問話,溫和的男低音中透著種不容侵犯的凜然威嚴。
聞聲,許平立刻拜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順臣許平,叩見大明天子,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陛下。」許平輕手輕腳地站起身。
王承恩無聲地用手勢示意許平入內,許平向掌印太監微微點頭,踮著腳輕輕跨入涼亭。
面前的中年男子,同樣穿著一身黑衣——這是大明天子的肅服,隨意地看了許平一眼,男子淡淡地說道:「靠近了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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