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四十萬人齊解甲 第四十二節 收禮

「擠一擠,擠一擠。」聽到部下們不滿的聲音後,許平笑罵道:「以前在河南打仗時,能有張皮毛墊在地上,上面得擠好幾個人,現在床鋪這麼大,又有炭火、棉被,叫你們擠一擠怎麼了?」

「從來只能沒了有,不能有了沒啊,」被迫和許平擠床的幾個衛士毫不掩飾地抱怨道,自從大順開國後,至少許平的貼身衛士不用睡地鋪而是有床褥和被子了:「這鋪是供三個人睡的,被子也不多啊。」

「不想擠就睡地下,」許平笑道:「除非你們好意思讓我睡地上。」

「大人啊,」一個部下不滿地翻身側臥,嘟囔著:「送上門來的嬌小姐,元輔的千金啊,大人您是天授不取,反收其咎啊。」

「咎什麼咎,快睡!」

「反正也是遲早的事,早幾天、晚幾天罷了,大人不去陪新娘子倒來擠我們的床。」最裡面的一個臉已經貼在了牆上,從床鋪的最深處發出抱怨聲:「難怪一直有人送孌童來,這說大人不好男風都沒人信啊。」

「胡說!快睡,明天還有事呢。」許平罵道:「什麼遲早的事,明天天亮我就把她送回去,還有,這事絕對不許走漏了風聲,否則我絕不輕饒。」

「大人還是心疼娘子啊。」

「是啊,大人,屬下們該怎麼稱呼夫人呢?」

「以前也不是沒有丟下就走的,那些大人是真的不喜歡,轟出門外讓她們自行回去,今天可就不同了,大人不但沒往外轟,還憐香惜玉……」

另外一張床鋪上的幾個親兵聽得有趣,也開始搭腔,許平聽他們嗓門越來越大,生怕被館外的明軍聽見了,連忙叫他們噤聲:「魏大人乃是明廷元輔,我不能讓這件事鬧大。」

許平再三喝令部下噤聲,他還指望見到崇禎時魏藻德能幫忙說幾句話,那這件事就更加不能被外人知曉,否則崇禎就會失去對魏藻德的信任——許平以為這東西還存在於大明君臣之間。

「大人真的不要?」部下仍不肯罷休。

「當然不要。」許平準備閉眼睡覺了。

「果然不要?」

「不要,不要。」

「那賞給屬下們吧!」

不知道誰提議了一聲,頓時響起幾聲喝彩贊同聲。

「胡說。」許平閉著眼呵斥道。

「大人還是要的。」

「不要。」許平又是一聲否認。

「真的不要就賞給屬下們吧。」

「快睡吧。」今天折騰了一天很累,許平一閉眼就不想睜開。

「大人到底還是要。」

「沒錯,不然為啥要保著那丫頭?」

「什麼丫頭,是夫人!」

後面衛士們還在嘰嘰喳喳什麼許平沒有聽清而是重新睡去,只是他已經不再否認,不然部下說不定就會覺得許平不要的東西他們討去也是沒啥大不了的。

……

「老忘八,」魏府裡後房,一個女人瘋狂地毆擊著當朝首輔:「你這老忘八,居然把嫡親的女兒送給人做妾!」

「別打了,別打了!」魏藻德開始還只是躲閃,被再三痛擊後忍不住咆哮起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

「霜兒啊!」被魏藻德推倒在地的女人沒有爬起來,而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爹孃,怎麼了?」

聽父母房裡鬧得太兇,魏藻德的兒子忍不住在敲門問道。

魏藻德三十出頭中狀元,三年後就入閣拜相,兒女自幼就是錦衣玉食,魏藻德的妻子撲過去開啟門,衝著門外的兒子嚷起來,讓他速速帶人去驛館門口,至少看看妹妹是不是被丟出了門外。

「不用去,不用去。」魏藻德一把揪住兒子,冷然地說道:「你娘好不曉事,那許將軍現在還有求於為父,需要為父為其美言,甚至出力相救,怎麼敢不善待你妹妹?」

把兒子轟走後,魏藻德又關上房門教訓妻子:「當年我日夜讀書,你又要服侍公婆、又要照顧孩子、做飯洗衣,無所不為,你我吃盡了多少苦頭,才有今天的地位,怎麼?你盼著我一無所有,還回頭去做個窮漢麼?」

「可是霜兒。」

「許將軍將來飛黃騰達不在話下,霜兒跟著他,就算是做妾也是富貴不可限量。」

「可是現在他根本就是生死未卜。」

「便是死了也不怕,要是霜兒能給他留下個一兒半女,將來順王想起許將軍從龍輔佐的功績,又怎麼會虧待了霜兒和她的子女?」魏藻德指著妻子的鼻子罵道:「再說,你怎麼就不知道替兒子想想呢?我是大明的元輔,要是順王一個不如意,就能把咱家滿門抄斬,到時候霜兒還不知如何呢。」

「可是,可是……」魏夫人心裡有句話沒好意思說,那就是若是最壞的情況發生,許平還是死在順王入京之前,而且女兒也沒能替許平留下又該香火,到時候若是李自成還是要追究魏藻德為崇禎效力,那又該怎麼辦?那今天把女兒犧牲又有何好處?

其實,魏夫人是多慮了,魏藻德的心思也沒有對妻子和盤托出。

「若是許平死了,但他今天沒有要霜兒或是霜兒沒能懷上孩子,」魏藻德在心裡思量著:「那就讓霜兒給許平殉節,到時候把霜兒的牌坊往門前一立,大順就再沒有誰敢來我家惹事,見到這牌坊,順王也得對我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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