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瞪著縣令一言不發,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死的米脂縣令膽氣漸漸瀉去,終於變得面無人色,這個時候李自成終於開口,他用手一指那個獻計掘墳的米脂老鄉:「把這個鼠輩拉出去,砍了!」
早就知道絕不可能活命的那個米脂人,連哀求聲都沒有就被大廳裡如狼似虎的闖王衛士拉了出去。
發出這個命令後李自成似乎稍微出了一口氣,他繼續威風凜凜地盯著那個縣令看,臉上的怒氣又重新開始不斷地聚集。當許平看到李自成的臉頰上的肌肉開始抽*動時,他突然把目光轉向了那些負責挖墳燒屍的人群,這些人看到李自成幾乎要噴出怒火的獨眼後,有的人當即就癱倒在地上,終於有人開始求饒道:「大王,這不管小人的事啊,是這狗官讓小人們去挖的,小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這聲音一齣,立刻就有大批的附和聲:「是啊,大王,小人們全是被這狗官逼迫。」
「他威脅小人們不去刨……不去做事,就要活活打死我們。」
越來越多的求饒聲響起,一個衛士聽得不耐煩大聲喝道:「肅靜!」
這一聲斷喝讓大廳裡又安靜下來,包括許平在內,闖王的部下們都屏住呼吸,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不合時宜的。
「他們說的是真的麼?」李自成冷冷地問米脂縣令。
「不錯,一人做事一人當,」聽到這些百姓的呼號後,米脂縣令似乎又恢復了勇氣,他一邊點頭一邊大聲答道:「全是小人威逼他們去做的,他們要是敢不從命就會家破人亡。」
「既然如此,」李自成把手一揮,對衛士們喝道:「把這些人都放了吧,他們畢竟還是我的同鄉。」
感恩戴德的幾十個米脂人連連磕頭,滿嘴稱頌著李自成的仁德,李自成陰沉著臉又一揮手,衛士們就上前哄這些人出去。這些人唯恐李自成反悔,趕快從大廳上跑了出去,許平看到他們臨離開大廳的時候,不少人還回頭最後望了一眼仍跪在那裡的縣令,許平從這些人的臉上看到了似乎是感激的表情。
那些人離開後,大廳裡又陷入了沉寂,只有李自成來回踱步的聲音,許平看到闖王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一會兒是怒容漸增,一會兒又會消去點,如此反覆迴圈。
米脂縣令承受不住這氣氛帶來的壓力,片刻後他再次開口:「大王……李將軍,小人不是您的同鄉,您沒有什麼可再考慮的了。」
「是,你說的不錯,」李自成停下腳步,又盯著縣令仔細地看:「你很有膽色,但是我今天若是放過了你,無法向先考、先慈交代。」
米脂縣令垂下了頭,閉目等死。
「先父母的骨灰……」李自成艱難地問道:「還有剩下的麼?」
廳裡的人都明白李自成想重修他父母的墳墓,而這當然需要遺骸,大家都把目光轉到縣令身上,豎著耳朵聽他的回答。
「沒有,都撒到黃河裡去了。」
「一點兒也沒有麼?」李自成的聲音有些顫抖,聽得出來他仍抱有一線希望。
「沒有,聖旨明令一粒渣都不能留下。」米脂縣令的聲音也有點顫抖,不過他還是實話實說。
「那,先父母的棺木、衣服呢?」李自成仍不死心,進一步追問道:「總有一些留下的吧?」
米脂縣令抬起頭看著李自成那充滿期待的獨眼,良久後又緩緩搖頭:「沒有。」
許平聽到身後的一個衛士發出聲低沉的悶哼聲,其中也飽含著怒意。
「那先父母的墳裡還剩下什麼?」
縣令這次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張口:「因為涉及到大王的風水陰功,所以什麼也不能留下,就是墓裡的長蟲也都要一起燒成灰燼,撒進黃河;就是墓周圍的樹木也要砍倒燒掉。」
「你這廝!」李自成手臂猛然舉起,筆直地指著米脂縣令,嗔目怒喝道:「做得真絕啊!」
縣令有一次把口閉上了。
周圍的衛士都蓄勢待發,就等李自成一聲令下就要上前把米脂縣令拖出去處置。
可是李自成遲遲沒有下達這個命令,許平看到李自成激動的臉色漸漸又恢復平靜,怒氣一點一滴地散去,慢慢地,李自成指向縣令的手臂也放下了。
「找幾個能工巧匠,做一對真人大小的紙人,上面書寫上先父母的名諱,」李自成剛開口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幾乎讓人跟不上,隨著大段的話吐出來,李自成的語速漸漸放緩恢復到和平常時差不多的速度:「放在棺木裡下葬後,把我父母的墓好好合上,再立一塊石碑,上書:不孝子李自成謹立。」
米脂縣令沒有立刻答應,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這是李自成給自己的命令。縣令左顧右盼,想尋找李自成發號施令的目標。
「你聽見了麼?」李自成喝到:「不用多麼奢華,和原來一模一樣最好,你若是做不好這件事我不會繞過你的。」
這是縣令才確信這個命令確實是發給自己的,連忙應承道:「遵命,大王。」
「你身上是什麼功名?」
「小人崇禎十五年中同進士。」
「原來如此,你還是米脂縣令,以後在我面前自稱下官就可以了。」李自成吩咐左右去把縣令身上的繩索解開,讓他站起來聽令:「好好對待米脂的百姓,他們都是我的同鄉。」
「遵命,大王,下官遵命。」
縣令退了出去,許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廳的出口,轉過身來靜靜地看著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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