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愣之後又爆發出陣陣笑聲:「姑娘高見,正是如此。」
「到底河南的事是真是假呢?」圓臉姑娘第三次發問。
「是真是假,與我們何干?」侯方域隨口答道,京城士子們都是一樣的態度,河南——那是太遙遠的地方,只要沒有親屬去那裡做官,或是籍貫在那裡,一群河南農民的死活,又和京師、江南的花紅酒綠有什麼干係呢?
……
「河南的事,和大人有什麼關係?」
自從那次鎮東侯和自己推心置腹地談話一番後,金求德曾經暗暗賭咒發誓再也不過問鎮東侯到底動機是什麼,只要執行命令就好了,但今天他又食言了:「闖營在河南經營多年,百姓多半德賊而不得官,孫傳庭殺人這事——若真是能把河南百姓殺光了……當然不可能,屬下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說如果能成的話,闖營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自然而然就平了。」
「那麼當年我們在遼東,如果把建奴治下的百姓殺光了,建奴不也就平了麼?」
「第一,我們有本事殺光建奴,而孫傳庭他打不過闖軍;第二,如果建奴從關寧軍那裡搶不到人,其實大人說得也沒錯。屬下覺得孫傳庭就是這個意思,河南百姓少一個,這闖營的力量就弱一分。」
「許平已經回師了,」鎮東侯已經得到了最新的情報,許平帶著直屬部下日夜兼程地趕回了河南:「江西那裡的壓力應該小了一些。」
「希望如此吧,所以說孫傳庭也算是有些用處,」金求德認為孫傳庭絕無與闖軍一戰的勇氣:「如果他有膽子和闖營打,也就不用所過之處寸草不留了,現在許平既然回來了,那孫傳庭多半該找藉口跑路了。」
「你認為他一定會退兵麼?」
「屬下認為孫傳庭的思路很明顯,他是效法北虜入關之故伎,每次打了就跑。通過一次次的摧殘河南來破壞闖營的實力,畢竟現在闖營還是被四面包圍,河南是他們根據地。既然不能一次性收復河南,那麼孫傳庭認為不妨慢慢來。」金求德指出早在戰國時期,這就是讓敵國疲於奔命的戰略之一:「雖說河南名義上還是皇上的土地,河南百姓名義上還是皇上的子民,但河南人心如此和敵國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金求德見黃石微微皺眉,倒也一點不慌張:「大人,屬下從來都是從純粹的軍事角度看待戰事。」
「你做的很好。」黃石做了個歉意的手勢:「金兄弟繼續說。」
「孫傳庭已經收復洛陽,他的幕僚都勸他在洛陽固守,屯田以窺中原,但孫傳庭不停,屬下認為他內心裡對守住洛陽並無信心,若是闖軍回師他怕白忙一場反倒便宜了李自成。而和北虜不同的是,北虜總是把百姓擄掠出關,因為在新軍成立之前他們不擔心和河北軍一戰,所以走得慢些也沒什麼。而孫傳庭顯然是要輕裝行軍,怕帶了百姓走不快。」金求德認為孫傳庭的手段雖然殘忍,但是對鎮東侯還是有利,他自打大都督府關閉後就沒有去過福建,對楊致遠到底經營的如何全無印象:「施策那裡連民練都派上戰場了,屬下認為可以稱得上是岌岌可危。民練……他們有何鬥志?」
不光是金求德,就是在江西前線的施策對理事會招來的民兵到底會不會臨陣脫逃都全無把握,畢竟他們已經見過或是聽說過太多民兵一鬨而散的事情了:「許平回師,會讓江西那裡的壓力輕一些,而且若是許平能夠追上孫傳庭的話。」
說到這裡金求德微微搖頭,情報上說許平只帶了一個營返回河南,而孫傳庭手下的七省之兵有二十萬之眾:「估計很難。」
「如果能夠追上孫傳庭痛殲這支剿匪軍,那麼北方的官兵就不復存在,而闖軍就能長驅直入京師,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抵擋他們的了。」在這種情況下,朝廷就不得不派出新軍抵擋闖軍,一旦新軍離開京師那到底是向何方行軍就是黃石說了算,如果他一口咬定闖軍會從南路進犯,那誰也無法反駁他的判斷。
「孫傳庭如果決心一戰,或許許平還有機會,但屬下認為孫傳庭肯定會逃回潼關的。」金求德略微思索一番:「大人,外面都鬨傳許平是您的大弟子,希望您這個名義上的弟子也能和您一樣創造奇蹟吧。」
「好了,讓我們靜候佳音吧,我倒是充滿信心,無論是江西的民練還是回師河南的許平。」黃石結束了和金求德的會談,打算回京師去。
現在金求德已經不回京而是駐守在狼穴裡,趙慢熊和黃石一樣仍然呆在城裡。
「屬下送大人出去。」和憂心忡忡的其他部下諸如楊懷祖不同,對黃石的決定金求德沒有一言相勸。
「你倒是很放心啊。」出門的時候,黃石對金求德開玩笑道。
「天命所歸,王者不死。」金求德利索地答道:「屬下自認為是這世上對大人最有信心的人,當今皇上大人不需要怕他什麼,再說若有變故,屬下立刻提兵入京。」
「大明……」黃石搖頭輕嘆口氣,大明,無論皇帝如何昏庸,畢竟可以罵皇帝,自己把崇禎皇帝痛罵一頓說到底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罵皇帝的太多了,而在滿清這就是不可想象的是了:「大明……」黃石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
九月底,得知闖營許平已經返回河南,孫傳庭立刻上書表示:「道路泥濘,糧草轉運困難。」表示會帶領剿匪軍返回潼關。
「賊聞臣名皆潰。」
孫傳庭的大話言猶在耳,剿匪軍就開始返回陝西,秦軍的第四次出關,和前三次最大的不同就是根本沒有遇到李自成的主力抵抗就自行退卻。
許平沿途見到的都是各縣自發組織的河南民練,在許平回師之前,一連串大屠殺之後,河南百姓逃進各個山寨,拋下幻想堅決抵抗,大大減緩了剿匪的行軍速度。
「大將軍,」一箇中年男子策馬馳到許平面前,向他拱手問安:「孫賊已經開始逃跑了,小人懇請大將軍立刻追擊。」
「孫傳庭已經走了嗎?」許平聽說剿匪軍已經開始撤退後心中有些失落,他的部下急行數百里趕回來,本希望能在本土與剿匪軍交戰。
環顧了一下跟在身後的行軍縱隊,許平露出些遲疑之色。
這位中年民練頭目看到許平臉色的變化,也注意到跟在許平身後的只有幾千士兵,就再次抱拳朗聲說道:「大將軍,小人不懂兵法,只是一個獵戶,但對於豺狼,如果不把它們打痛,那它們日後還是會來的,小人風聞大將軍回師後,日夜在此守候,就是盼望大將軍能夠帥我們追擊孫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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