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風行草偃據中州 第十八節 內憂

聽高巡撫說得請辭懇切,賈明河自覺有些慚愧,現在闖軍圍城,若是堅持不住那便是全軍覆滅的下場,而城外的許平又是自己的大仇人。

高明衡見賈明河已經說不出話來,便苦口婆心地勸道:「賈帥,終歸還是要以君父為重啊,現在只是事急從權了,若不是許賊背叛黃侯,帶著這些闖賊來圍城,哪裡會有這樣的禍事啊。」

只要巡撫大人一提到許平和鎮東侯的關係,賈明河便覺得理虧,如同那天在城頭商議勸降之事一樣,賈明河只有唯唯而退,帶著那些分給新軍軍官的「戰地夫人」返回駐地。

回到新軍的軍營侯,賈明河吩咐部下為這些女孩子安排住所,並派人巡邏,以免有人去騷擾她們,剛才他已經答應高明衡暫時不把她們送回家,而是等開封解圍後再予以釋放。

「去問問這些女子的家在何處,」賈明河打算讓士兵去給她們家裡報個平安,若是她們家裡人知道女兒在新軍中被好生看待起來,賈明河估計她們的家人也能放心一些:「馬上去辦吧。」

「大帥,這樣恐怕不太好吧。」魏蘭度剛才和賈明河一起去見高明衡,他揣摩巡撫的用意,勸說道:「要是這樣行事,恐怕會讓友軍和巡撫大人那裡難辦,我們還是密不外傳,等到開封解圍之後再放回去吧。」

賈明河仔細想想,點頭道:「現在確實是同舟共濟的時候,不宜和友軍起紛爭,唉。許平真是把侯爺的臉全丟盡了,現在縉紳們議論紛紛,都對我們新軍另眼看待,雖說朝廷不怪罪侯爺,可是這麼大的禍事,將來也不知道該如何瞭解啊。」

對於賈明河的擔憂,魏蘭度爺沒有什麼好辦法,現在山嵐營是城中最有戰鬥力的部隊,周王府和河南巡撫衙門都不願意說什麼,可是私下裡已經有人在議論這支新軍是不是真的可靠——既然勸降不了許平,那麼自然有人擔心這些新軍反過來會被許平勸降。魏蘭度只有寬慰道:「我們盡忠職守,保住開封不失,將來新軍再派援軍,把許平捉拿進京,朝廷也許就不會追究侯爺的過失了。」

想到鎮東侯確實沒有收過許平這個弟子,雖然流言滿城但賈明河相信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暫時也只有放下這個憂慮。

「為天子守土,為百姓保家,」賈明河想起今天的矛盾,口中喃喃唸叨著:「若是兩者不可得兼,又該如何是好呢?」

「以末將想來,應該先公後私吧。」魏蘭度小聲說道:「末將覺得巡撫大人說得不錯,我們吃的是皇糧,穿的是皇衣,拿的是皇餉。」

「說的不錯,」賈明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連連點頭:「侯爺給我們的命令就是消滅闖賊——還有許平,我們但求問心無愧就是了。」

……

「為什麼要穿黑衣?」劉宗敏注意到許平手下幾營,包括李定國所部和孫可望帶來的親衛,都不再穿灰色的衣服而是統一換成了黑裝。

「許兄弟此舉甚是妥當,」牛金星剛才沒有立刻想起大梁的故事,覺得丟了面子,更隱隱覺得這樣會讓李自成嫡系被旁系闖軍看輕了,同時也是為了拉近關係,便連聲稱讚道:「明尚火德,水克火,我們當然要穿黑衣。」牛金星還向李自成建議道:「我們以後也應該傳黑衣才好。」

孫可望咧嘴一笑,便要說話,卻見許平向自己看來,微微搖頭,便把取笑牛金星的話收了回去。

此時交換工作已經基本完畢,李自成便召集諸位將領去他的大營議事。

抽空許平把孫可望拽到一邊,埋怨他道:「何必如此落軍師的面子?」

「哈哈,水尚黑,牛先生還真能想啊。」孫可望完全沒有把許平的責備放在心上。

李定國在邊上笑道:「若是闖王、軍師知道我們是怕衣服髒了不好看,故意選的黑衣,不知該作何感想。」

許平一個勁地搖頭:「剛才大梁的典故,是不是孫兄剛對李兄說的,故意要為難軍師。」

「不錯!是我剛和老四交代的,」孫可望大大咧咧地說道:「本來還想為難一下許兄弟,不過大將軍可不像牛先生那樣不學無術。」

「這個典故想來一個舉人肯定不如武人用心,」許平覺得孫可望似乎要故意和牛金星為難,便問道:「孫兄為何如此?」

「聽說牛金星想要我們的地盤。」孫可望臉孔突然變得兇相畢露,對牛金星也開始直呼其名:「我落落他的面子算是輕的了,要不是給許兄弟面子,我就給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我們都是闖王屬下,這怎麼能叫要不要的。」許平沒有想到孫可望訊息如此靈通,心裡微微吃驚:「我已經把登封縣給軍師了。」見孫可望臉上盡是不悅之色,許平補充道:「等攻破了開封,我還答應替闖王治理洛陽周邊。」

「闖王有沒有答應你?」孫可望立刻追問道。

「闖王沒有反對。」

「我是問,闖王有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這當然沒有,」許平也覺得此事不急:「開封未下,那裡有餘力去治理洛陽。」

「哼,定是牛金星從中作梗吧?」孫可望冷笑一聲:「許兄弟要多加提防,我看牛金星他不安好心。」

「孫兄言重了,」許平感到這場私下的談話讓他感到很不自在:「我們都是闖王的屬下,現在怎麼能窩裡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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