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第五節 行軍

兩人身旁走過一隊隊計程車兵,這些士兵和近衛營計程車兵打扮幾乎完全相同,也是人人頭戴斗笠,身穿短襟青衣,只是他們肩上揹著的武器五花八門,有長槍、大刀,也有弓箭、投槍。偃旗息鼓的命令已經下達,絕不許在抵達目的地前再發出聲音,不過儘管沒有旗、鼓手的任何指引性號令,幾千士兵仍邁著整齊的步伐,幾千隻手臂一起抬起、一起落下,發出齊刷刷的衣服摩擦聲。

「真好。」許平充滿敬意地關注著道路上的大軍,對李定國讚道:「還不到兩個月吶。」

「哈哈,哈哈,」李定國仰天大笑:「有道是:‘江湖一點訣,點破不值錢。’既然知道了黃候的練兵之法,那再練不出雄兵來豈不是白痴?」

說話間又有一隊西營兵馬走來,這支隊伍中人人身後交叉揹著一支火銃,腰間插著一抦短刀,刀柄後還都繫著一條長長的紅繫帶,隨著人體晃動而跟著左右搖動,就好像是無數面小旗在風中搖擺。

「這些可都是跟著我南征北戰多少年的老弟兄,」李定國看向眼前這支隊伍的眼光中滿是感情。這時又走過來一隊人馬,看到許平和李定國後,這些士兵格外賣力,就好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攔在他們腰間,四人一排整整齊齊從許平和李定國眼前經過時,他們手臂和腿擺起的高度都近乎完全相同,從側面看去就好像只有一個人似的:「實話實說,我們西營這些年來確實是敗九勝一,但他們殺過的仗許兄弟恐怕是比不了的,」這些西營士兵身材雖然大多稱不上剽悍,但自有一股殺氣從他們身上透出,濃濃地籠在這支大軍之上:「黃候的練兵之法雖妙,但只有用在我們西營身上,才稱得上是事半功倍。」

大發一通感慨後,李定國又問道:「我們馬上要碰到的選鋒營,營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平揮手叫過一個參謀,那個人掏出一張紙,向李定國大聲念出何馬的戰績,在鎮東侯手下積功從小兵一步步爬到伍長、隊官的位置:「……還有傳聞,二十年前福寧鎮剿滅海寇時,何將軍作為資深隊官曾帶領兩個隊長期駐守一個堡壘監視長達一百里的海岸線,這是他可能的獨自領軍經歷。崇禎六年朝廷大賞大都督府下屬,何將軍獲得指揮僉事世職、副將俸祿、山西良田美宅,做了個富家翁……崇禎二十年何將軍攜兩子趕赴京師,投效練兵總理黃候……」

「何將軍在遼東從軍那麼多年,有沒有遇到過敗仗,有沒有潰敗過,有沒有狼狽逃竄過、有沒有被打得丟盔卸甲過?」李定國連珠炮一般問出一堆問題。

許平搖頭道:「黃候之軍天下無敵,所向無不摧破,何將軍當然沒有遇到過敗仗。」

「也就是說,何將軍不但沒有指揮過,甚至從來沒有遇到過、看見過逆風仗,更不用說敗仗嘍?」

許平點點頭:「從來沒有過,黃候攻無不克、守無不固。」

「哈哈,原來是個沒見過敗仗、連跑都不會的長勝將軍,」李定國長笑一聲:「今日破官兵必矣。」

這時又人來向許平報告:外面有報信的村民求見。

這個村民說昨夜村中有人聽到有大軍從村外過境,今天早上村長就打發他來向闖營報信,急急忙忙騎著毛驢趕了一個早上,在這裡遇到了許平的大軍。

「好,我立刻就去。」

許平聞言就匆匆趕去,而李定國沒有立刻跟上而是稍稍落後,等許平走遠後他立刻招呼左右:「馬上把我們西營會算學的都找出來!」

「算學?」左右無不大吃一驚:「四爺,我們西營有的是好漢,可哪裡有算盤先生啊?」

「這麼多人裡,總會有幾個吧?」李定國叮囑道:「打完這仗我就去找大將軍要人建我們的參謀隊,你們務必要先把人都挑好,如果沒有帳房先生,那其他的,比如裁縫、木匠什麼的,不可能不懂算學吧?如果還是不夠,那泥瓦石匠、貨行夥計,多少也會懂點吧?好好去找,我接著去看那個參謀隊了。」

……

「大王啊,昨夜裡,俺們村外那就跟打了一晚上的雷樣的……」

等李定國趕到時,看到又是一個年輕河南農民正手舞足蹈地向許平說著見聞,不過這次他沒有看到近衛營的參謀隊在工作,而是都袖手站在許平的背後。

「從天黑……不,從太陽要下山那會兒就開始走,走了整整一夜啊,等今早上起來,俺到村口去一看,娘啊,」那個農民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給許平看,他彎腰用手在小腿膝蓋位置虛切:「那村口路上的車軸子印,都這麼老深了。」

李定國聽到許平很有耐心地又問了幾句軍隊通過的時間長短,還有官兵的打扮,那個年輕農民唾沫橫飛地又講了一會兒。然後許平就客氣地點頭道:「多謝這位壯士,以後若是還有訊息,請一定告訴我們闖營,若是能有準確的時辰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大王客氣了,客氣了。」那個農民見情報對許平有用,也是笑逐顏開:「以後要是在看到狗官兵,俺們村一定來給許大王報信。」

「多謝壯士!」

來人被帶走後,有個參謀們都急得要跳起來:「大人,時間這麼緊,那還有工夫和他廢話?」

這個訊息既不準確,而且非常過時,大概只能起到進一步驗證昨夜確實有一部新軍離開原來大營的作用。現在許平已經明確得知是選鋒營趕到祀縣城下,這個報告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許平急急忙忙地向坐騎跑去,翻身上馬的同時下令衛士跟自己趕去與前面的近衛營匯合,他對身邊的參謀們解釋道:「雖說如此,但不可讓河南父老寒心。」

……

何馬看著對面闖軍拉開陣勢後就更加奇怪,對面計程車兵頗有章法,臨陣之際並不見慌亂。據探馬報告,來者打著的是祀縣闖營大頭目李過的將旗,可是他們的行動卻無處不透著古怪。

「似乎是在引誘我們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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