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二十一節 迷惑

「家嚴當然非常人,」黃姑娘神色頗為自豪。見他不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黃姑娘臉上又是一紅,嗔道:「許將軍你在看什麼?」

許平痴痴地答道:「只望能時時聆聽小姐的教誨。」

黃姑娘神色肅然:「我今天來訪,其實是有要事相告。」

許平失魂落魄地說道:「全憑小姐吩咐。」

黃姑娘深吸一口氣,走到許平身前鄭重其事地問道:「許公子今天怎麼會和吳忠一起來我家?」

「都是同僚,他們告訴末將今天是令弟的生辰,要末將陪他們一起去給郡主娘娘道聲喜。」許平心下放寬,說話的口氣也恢復了常態:「其實末將的本意並非如此,滿心指望的是能湊巧撞上小姐。」

黃姑娘正色對許平說:「我確實有緊要事與許將軍說,還請許將軍自重,不要說胡話。」

這當頭一棒頓時把許平的心重又揪緊,他連忙躬身致歉,然後退開一步老老實實地說道:「小姐請講。」

「吳大哥是在我家長大的,我小的時候他還跟我一起玩,他不是個心懷歹意的壞人,但是……但是他有些討厭。」黃姑娘的眼光變得有些冰冷,口氣也顯得硬邦邦起來:「不只是他,還有金神通,有時候也一樣很討厭,許公子你不要和他們學。」

見許平不吭聲,黃姑娘就緊逼著道:「許將軍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麼。」

「是啊,末將明白。」許平點點頭,訕訕地說道:「是世子的事情。」

黃姑娘斷然說道:「不錯。我們家裡的人感情很好,我娘和我大哥、二哥母慈子孝,可是總有一些人想說三道四。再說,無論如何大哥和弟弟的事也是我們黃家自己的事,用不著別人指手畫腳。吳忠和他身邊的那一夥人,還有……還有金神通他們的另一夥也是一樣,成天嚷嚷著要為我爹效力,還說新軍也是在為我爹效力。」

黃姑娘輕輕邁動腳步圍著許平轉圈:在許平身後停下腳步:「這讓我爹很為難,給他老人家造成了很多麻煩。無論是新軍還是我爹,都是在為皇上效力,為大明效力。這類的話我爹肯定不希望從許將軍口中聽到,許將軍不要像他們那樣。」

許平筆直地站著,像是回答上官一樣地朗聲回答道:「末將明白。」

黃姑娘聽到許平的口氣後就轉到他身前,盯著許平看了一會兒,後者昂首挺立面向前方,目不斜視,片刻後黃姑娘輕聲問道:「許公子生氣了?」

「末將不敢。」許平一動不動地保持著立正的姿態。

「我大哥,唉。」黃姑娘輕嘆一聲,轉頭走到桌邊坐下,招呼許平道:「許公子,我們坐下說罷。」

許平坐下後,黃姑娘又嘆了口氣:「家嚴讓大哥去福建,讓大哥出去辦些事,有些人就如同天塌下來一般,另外一些則是如同撿到了寶,天天圍在家嚴、家慈身邊嘮嘮叨叨,真的很煩人啊。」

許平沒有搭話。

「剛才說起過,家嚴在許公子這個年紀時,還在沿街乞討。」黃姑娘的話讓許平全身不自在,頭也一直低垂著。對方似乎也看出許平的不自在,就娓娓說道:「家嚴對此並無諱言,家嚴在我們兄妹小時候就告訴我們了,還笑著對我們講,二十一歲還在要飯的人,現在卻住在侯府裡,妻子是郡主,這才叫有本事。」

許平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黃姑娘微笑道:「家嚴並不以早年落魄為恥,他說一個人如果要過飯,那就再也沒有任何事能讓他感到丟臉,他要我們這些做子女的也不要以為恥。家嚴常說白手起家不是恥辱,是光榮!」

許平感慨一聲:「侯爺雅量高致,胸懷非常人能及。」

「家嚴曾對我大哥和二哥說過,他不能把他們轟出去要飯,不過男子漢就該吃些苦,因此我大哥十三歲那年被家嚴派到福建,還專門囑咐施叔叔讓他從頭幹起。我大哥回家時,說他擦甲板、刷馬桶這些事統統都幹過。我二哥去的宣府鎮,他倒是沒對我提過,但想來過的也不會是什麼舒服日子。」

「原來如此。」許平若有所思地輕輕點頭。

「這些話本不該和外人說,希望許公子能為我保密。」黃姑娘說道:「不過有的人呢,就是說了也不信。」

「我相信。」許平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黃姑娘嫣然一笑:「多謝許公子信任。該說的都說了,我要走了。」

說著黃姑娘就站起身來。

許平突然發問:「小姐今天來訪,就是為了和末將說這些麼?」

黃姑娘一愣:「是啊。」

「原來小姐是特意來關照末將,」許平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身,抱拳行禮:「小姐對末將的愛護,末將沒齒不忘。」

黃姑娘紅著臉說:「許公子,我這便回去了。」

說完她就向門口走去,一邊抬手就要落下面具,許平急忙說道:「天色晚了,末將護送小姐回府。」

「這不必了。」黃姑娘連忙謝絕,道:「我娘已經罰了我這個月的月錢,要是讓她知道我晚上溜出城,下個月的月錢也得被罰。」

許平三步並作兩步,迅速取了劍佩戴在腰上,又拿起頭盔戴正:「天黑以後城外不安全,末將護送小姐到城門口就是。末將不是軍法官也不屬於京營,新軍各營官兵是不許持械入京師的,末將佩劍在身就是想進城也做不到。」

「天子腳下有什麼不安全的?還有賊人敢打新軍軍法官的主意麼?」黃姑娘笑著拍拍自己腰間的佩劍,那烏黑的劍鞘似乎蒸騰著殺氣:「就算有不開眼的蟊賊想打劫我,也得問問它答應不答應。」

許平沒有理會,自顧自地把斗篷披上肩,在頸口繫緊,然後昂首闊步走到黃姑娘身旁,向著帳門做個手勢:「小姐請先行。」

黃姑娘沒有動身,笑問:「許將軍是信不過我的身手?」

許平不苟言笑地搖搖頭:「信不過,末將堅持要護送小姐到城門前。」

黃姑娘落下面具,撩開帳門走出去。黃姑娘解開自己系在門外的坐騎,許平也去馬廄牽出自己的馬。

在營門口,衛兵向軍法官和指揮官行禮並遞上火炬,黃姑娘一言不發地回了一個標準的敬禮。許平對衛兵道:「我送這位軍法官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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