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告訴你,」孫文婉得意的笑了起來,她給林縛捉住那夜看到河口布有暗哨,她也看得出角樓燈火更多是用於警戒,投入的銀子勢不會少,便知林縛十分重視警戒之事,心想林縛若是識得黑山犬,就知道良犬堪當哨衛,黑山犬能聽到數百步外的足音,人耳朵哪有這麼靈?而且黑山犬鼻子能嗅辯敵我,地下埋個東西也能聞見,人的鼻子有這麼靈光?與暗哨配合著用,兩人兩犬交錯巡邏,便能將河口三四百畝範圍都照顧齊全,之前就算林縛往河口放十名暗哨,都未必能照顧周全,又問文珮,「你娘呢?」
「急著今天就放渡船,在碼頭安排人手呢,還要在江岸那邊選塊地,」文珮說道,「姐,等院子建成,我們是不是就住在這邊?」
「你心裡想吧?就算住這裡,你以後也不跟我住一棟宅子。」婉娘嘲笑文珮,往細裡想,等江岸碼頭、河堤碼頭以及車馬便道建成,河口未必不能成為一處水陸繁榮、草市興盛的碼頭,西河會諸多會眾主要依賴漕運生存,但是能在江寧多一處立足之地,多一些收入來源,總是有益的,北方饑荒又是清匪,西河縣及鄰縣逃難出來的流民也比往年多了許多,有許多人都沾親帶故的來投奔西河會,西河會無法拒絕,但是要照顧更多人的生計,也是壓在眾人心上的一顆巨石。婉娘心裡清楚為什麼爹跟二叔會對林縛的主動拉攏如此積極,她心間即使對林縛積怨難消,卻也要為西河會大局考慮。
藏津橋南岸的陳園原是江寧一處破舊館驛,前任江寧府尹撥了上萬兩官銀修葺一新,成為一處水曲石奇、草木相趣的名園,只專門用於招待在城中暫住的高階官員。李卓與秦城伯交接軍務需要三五天,李卓給迎進江寧後,就住在陳園裡,江寧守備軍府轄下健銳營半營三百名精銳武卒將陳園保護連蒼蠅都飛不進來。
一曲清水池將陳園與御前街隔開,有一座精緻漢白玉石橋相接,車轍轔轔滾過石橋,高宗庭掀開車簾子,將通行牌子出示給守值的武卒,便將簾子掀開,看著陳園之內的美景。
停車下馬,問了李卓在別院的戲臺子那邊,高宗庭快步走過來。這座別院主要是青瓦粉白牆所圍的一處清澈小湖,湖心有袖珍小島,建亭臺,有小舟渡人上島,平時閒坐生趣,亦可請歌舞姬、伶人乘小舟登上臺表演,湖畔三面都環有精緻圍廊,供人坐著隔湖觀看亭臺裡的表演。
高宗庭看見李卓穿著一襲青衫站在島亭上,鬢髮霜白的他眼睛盯著亭臺外的清澈湖水,湖水上新荷尖出水面,亭亭玉立,高宗庭當然知道李卓看著新荷發呆。
「督帥……」高宗庭輕喚了一聲,才登上小舟,自己拿竹篙撐過去,登上島亭。
「宗庭回來了,」李卓這才回過神來,說道,「有什麼訊息打聽到,不要看我今日位高權重,進了江寧,實如瞎子、聾子。那些塘抄驛報,都是報喜不報憂,不真正捅出難以掩蓋的大禍,地方上誰都不敢黑臉示人的,抹一層白粉是少說的……」
「駱山爺他們已經到城南了,得了信,先不進城,平江府、東陽府、嘉杭、明州都派人去,維揚、淮安那裡的訊息源就指望董原了……」高宗庭說道。
「尤其是平江府、嘉杭、明州要多派人,」李卓說道,「我估計奢家下一步會整合東海寇勢力為己所用,嘉杭、明州等地的壓力很大,這兩地鎮軍沒有水營,僅憑府軍水寨的戰力,實讓人堪憂;平江府是守備軍府的餉源地,這三地的訊息要準確、及時,不能讓地方官員給糊弄了。」
「奢家長子奢飛熊無緣無故的得了重病閉門修養,安插在晉安的人手死活查不出奢飛熊的行蹤,我擔心他已經出了海,」高宗庭說道,「朝廷一味要求東南財賦輸供北方,不肯撥銀在明州昌國縣再建一支水營,此消彼漲,要是給東海寇佔了昌平縣諸島並整合了勢力,那真是棘手……今日倒也不是沒有好訊息,顧悟塵今日函知江寧府與宣撫使司衙門,諫言江寧府及江東諸府啟運夏漕,要江寧府先行表率,他的胃口還不小,開口就要江寧出十萬石夏糧。」
「哦,」李卓眉頭揚起來,問道,「王學善如何反應?」
「王學善當然不會這麼爽快就答應,但是此時王學善應該會配合顧悟塵,只是需要化解地方上的阻力需要些時日,」高宗庭笑道,「林縛此子當真是不簡單,稍加提撥便通透,可惜不能為督帥所用,而且若讓夏漕成功啟運,對陳相也不利啊……」
「都是為朝廷效用,哪分什麼彼此,陳相對我有知遇之恩,但若陳相留中樞對時局有害,我也不能因私恩而害公義……」李卓說道。
高宗庭不說其他什麼,心想陳相在中樞岌岌可危,楚黨未必容督帥穩坐江寧,他心裡憂愁難消,說道:「這陳園不錯,督帥日後在江寧何不就以陳園為府邸?當今聖上還是頗有主見的主,未必會受楚黨的操縱,督帥在江寧坐鎮要安燕京的心啊。」
「唉,」李卓微微一嘆,點點頭答應道,「便住這裡吧,也不知道能在江寧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