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大人,長史大人,大喜,大喜呀!」早晨剛剛進入衙門,還沒等將桌案上的公文和賬簿展開,門外就想起了一連串獻媚的聲音。就上文學
不用猜,魏徵也知道來者是誰。整個郡守府衙門裡,只有小吏湯祖望這樣慌里慌張,絲毫沒有官吏的模樣。但大大夥誰也不能跟此人較真兒,畢竟他曾經冒著掉腦袋危險幾度出使鉅鹿澤,沒有功勞,也有幾分苦勞在。
轉眼間,小吏湯祖望已經跑到了魏徵的桌案前,也不行同僚之禮,雙手往桌案旁一按,探著臭烘烘的大腦袋繼續嚷嚷道:「長史大人料事如神,打起來,他們真的打起來了!」
「怎麼回事?誰跟誰打起來了!」魏徵心裡猛地閃過一道電光,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古井無波,將壓在湯祖望手下的公文向外抽了抽,然後淡然問道。
「張,張金稱和程名振兩個賊頭唄!」湯祖望的情緒受到了些打擊,喘息著解釋。「他們火併了,就像大人事先預料的那樣,一旦周圍沒有了敵人,他們便自己把自己當了敵人!」
「真的,什麼時候?」魏徵將桌案上的公文卷冊一一歸攏,淡然而笑。
「大概是三天之前,張金稱突然奪下了洺水,然後帶領兵馬直撲平恩。」湯祖望用盡渾身解數也沒能調動魏徵的情緒,只好收起藉機攬功的心思,如實彙報。
「勝負如何?」魏徵的聲音依舊平平淡淡,彷彿遠處的戰爭跟自己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我不太清楚。張金稱剛一發兵,我就立刻跑回來向大人報信了!」湯祖望的聲音越來越沒力氣,耷拉下腦袋補充。
魏徵見狀,趕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幹得不錯。郡守大人上次還跟我誇獎過你。這回有了賊人火併的訊息,相信他更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真的?」湯祖望的眼神立刻又明亮起來,就像在黑夜裡點燃了兩支蠟燭。「郡守大人提起我了?他老人傢什麼時候跟您說的?」
「就在幾天前。」魏徵含混地回應,然後快速轉移話題,「你怎麼猜到我希望他們火併的?還是有人跟你說過?」
「嘿嘿,嘿嘿!」湯祖望連聲乾笑,「今天,今天早晨我先碰到了魏縣丞!他聽到訊息,立刻撫掌大笑,說不枉了您一番苦心謀劃!還說賊人就像一群狼,吃光了周圍的麋鹿,就開始自相殘殺。」
話音落下,魏徵立刻書案後站了起來。彷彿被魏德深戳破心思的事情,比張金稱和程名振火併的訊息更為驚人。「魏大人呢,他跟你說完話後去了哪裡?」
「魏,魏大人,當然是點兵去了!」湯祖望被弄得滿頭霧水,猶豫著回答。
「兵戈之事,怎能如此倉促!」魏徵急得直頓足,抬腿就向外走。臨到門口,還不忘了回頭狠狠地瞪了湯祖望一眼,彷彿對方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無論是長史魏徵還是貴鄉縣丞魏德深,都屬於湯祖望得罪不起的級別。他本想著兩頭討一下好,誰料看目前情形,反而要給自己惹一身麻煩。想到這兒,湯祖望趕緊上前幾步,拖住魏徵的衣袖,仰著臉說道:「長史大人不要著急,我還有下情回稟!」
「什麼話,邊走邊說!」魏徵奮力甩開湯祖望的手指,冷冷地命令。
「其實,其實鉅鹿澤那邊,希望跟咱們做比交易!」湯祖望稍稍遲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道。
提及鉅鹿澤,魏徵不得不暫時放慢腳步。「你把話說明白些,他們想做什麼交易,誰跟你說的?你是怎麼答應的?」
在魏徵刀一樣目光的逼視下,湯祖望又有些膽怯了,稍稍側開半步,嘟囔著道:「不是大人讓我去跟他們虛與委蛇的麼?我到鉅鹿澤沒找到張大當家,發覺事態不對,就冒險追到了洺水。然後張金稱的義子張虎就跟我私下說,他們想除掉程名振。如果屆時武陽郡肯出兵策應,他們可以免除武陽郡一半的錢糧!」
「狗屁!」雖然是讀書人,魏徵亦忍不住口出惡言。鉅鹿澤的賊人簡直太囂張了,居然要官府替他們出兵做事,還以減免錢糧為酬勞!殊不知,那些錢糧本來就是整個「驅虎吞狼」計劃的一部分,還以為官府真的怕了他們!
「啊!」從來沒見過魏徵發這麼大的火,湯祖望又像受驚的野雞般跳開了半步,然後慘笑著替自己開脫,「對,狗屁,他們的確是在放狗屁。所以屬下也沒答應他們。只是推說做不得主,要向大人請示。然後就趕緊跑回來報信!」
「嗯!」魏徵從鼻孔里長長地出了口氣。湯祖望這廝說得肯定不完全是實話,這一點他非常清楚。自從接了去鉅鹿澤送信的任務後,此人渾身上下收拾得越來越齊整,甚至連純金打造墜子都繫到腰帶上了。而這些意外橫財肯定來路不正,只是念在其所冒的風險份上,郡守府裡沒人願意深究而已。
「屬下,屬下真的什麼都沒答應!」越看魏徵的臉色,湯祖望心裡越沒底,忍不住囉囉嗦嗦地辯解。
「你自己收了人家多少好處?」魏徵聳了聳肩膀,邊走邊問。
「啊!沒……」湯祖望本能地撒謊,卻逃不開魏徵那銳利的目光。只好低下頭去,訕笑著道:「是,是收了些。但那都是他們託我送信,還有託我等幫忙出手贓物,給的,給的一點點跑腿錢。」語調一轉,他突然又變得滿臉嚴肅,「但屬下對天發誓,咱們這邊的情況,屬下什麼都沒透漏給他們!」
「你根本不用刻意透漏!」魏徵看了看湯祖望吐沫星子飛濺的大嘴,笑著接茬。「都誰參與替人銷贓了,幫賊人賣了什麼,又買了什麼?」
偷眼看了看魏徵的臉色,湯祖望繼續替自己和同夥開脫,「主要是黃牙鮑經的手,這傢伙是鉅鹿澤的奸細,您和郡守大人事先都知道的。每回都是他把東西帶來,也就是一些古玩,字畫,小打小鬧的。我們,我們也就幫忙估計估計價錢。」
「到底還有誰參與,除了銷贓外,幫忙買了什麼,撿要緊的說!」
「衙門裡劉班頭,李捕頭、市署的黃賬房,還有,還有……」湯祖望不敢撒謊,扳著手指頭如數家珍。「還有儲、儲主簿。不過他參與的不多,只有特別貴重的物件,弟兄們認識的人都吃不下,才請他老人家出馬!」
怪不得最近幾個月儲萬鈞那邊消停了呢?魏徵終於知道了答案。自己一直利用湯祖望和黃牙鮑這條線在鉅鹿澤內部製造隔閡。反過頭來,鉅鹿澤也利用了同一條線,為他們自己謀取利益。
「他們買的主要是糧食,葛布之類的。還有農具,犁杖等粗笨之物。」湯祖望怕魏徵治自己的罪,繼續坦白,「他們還想買點生鐵,但屬下們想了想,沒敢賣給他們!」
「要真賣了,你就該死了!」魏徵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厲聲警告。「然後,他們就越來越大膽,甚至連跟咱們聯手的主意都敢想了!你這個貪心的傢伙,官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屬下不是沒答應麼?」湯祖望滿腹委屈,「再說了,您和郡守大人不是也跟鉅鹿澤做交易麼?」
「閉嘴!」魏徵氣得直搖頭,拿湯祖望這疲懶人物端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郡守大人和自己跟鉅鹿澤之間的交易,能與替賊人銷贓的勾當類比麼?可較起真兒來,兩邊的確都不符合大隋律法,誰也沒法指責誰!
湯祖望不敢再說話了,趔趄著跟在魏徵身後向外走。才出了二門,武陽郡長史魏徵突然又停住腳步,皺著眉頭問道:「張金稱出了多少人?程名振那邊有多大實力,這些你都探聽清楚了麼?」
「稟大人。屬下探聽清楚了!」一瞬間,湯祖望的臉上的表情又活躍起來,帶著幾分自豪回應。「張金稱出了三萬五千人。程名振被張金稱藉故調往外地了,實際上不在平恩。眼下留守城內的是他的婆娘,手頭只有大概三千多戰兵,剩下的全是老弱婦孺!」
「如此,張金稱肯定必勝無疑了!」魏徵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既然必勝之仗,張虎又何必求你幫忙請官軍出馬?」
「怕是玉羅剎跑了吧?」湯祖望以為魏徵在向自己發問,自作聰明地回答,「屬下聽人說,那玉羅剎的身手幾乎不在程賊之下。一旦她跑了,日後鉅鹿澤便有很大麻煩。」
「一勞永逸,也是個好主意!」魏徵輕輕點頭。賊人的打算的確有些異想天開,但想到他們本來就是一群剛剛放下鋤頭的農夫,也就沒必要高估他們的心智。可轉頭又一想,魏徵還是覺得心裡急惶惶的。彷彿有一個答案就在眼前,卻被隔著一層白霧,怎麼看都看不清楚。
正迷茫間,又聽見小吏湯祖望用討好的聲音提醒:「大人可知張賊因何與程賊反目?」
「為何?」魏徵順嘴回應按照他的推測,當外部的威脅降低後,鉅鹿澤內部必然會出現新一輪血腥的權力重整。所以今年的「養虎吞狼」之策也完全是以此為目標制定。但作為策略的制定者本人,他亦沒料到張金稱的動作會這樣快,這樣地迫不及待。
「嘿嘿!嘿嘿」湯祖望剛才憋了好半天,一直等著在魏徵面前賣弄。偏偏長史大人只關心張、程兩賊火併的結果,根本不關心其原有。現在。他終於得到賣弄的機會了,向前湊了湊,貼在魏徵耳邊說道:「其實最主要的,還是長史的謀略過人,賊人不知不覺間便上了當,其次麼…….」
魏徵被實在不習慣湯祖望的說話方式和其嘴巴中的味道,趕緊側開半步,笑著建議,「咱們邊走邊談,得抓緊些,堵住校場,別讓魏縣丞出了兵。」
「那是,那是!」湯祖望臉一紅,訕訕地答應。但很快便又地笑起來,壓低聲音繼續講述:「據卑職打聽,說是,嘿嘿,嘿嘿,程名振偷了張金稱的小老婆,張金稱不甘心……」
「這是張金稱宣佈的罪名?」魏徵絲毫沒有議論人的熱情,將眉頭一皺,冷冷地追問。
「嘿嘿,嘿嘿!」回答他的又是幾聲的訕笑,「哪能呢。張金稱怎麼說也是鉅鹿澤的大當家,哪能丟得起這個臉。他對底下人,只是說程名振對自己不敬,蓄意謀反。但鉅鹿澤老營裡早都傳遍了,說……」
「荒唐!」魏徵冷笑著打斷,對湯祖望帶回來的傳聞不屑一顧。「那程賊雖然身陷綠林,某觀其說話行事,卻當得起「義賊」兩個字。豈會做苟且之事自毀名聲?況且此賊常駐平恩,與鉅鹿澤相距二百餘里,想要與張金稱的女人私通,不是要活活在路上跑死麼?」
對於「義賊」這個稱呼,湯祖望很不認可。但魏徵的後半句話,卻是他無論如何解釋不上來的。「對啊?」收起的笑容,他撓著頭皮嘟囔。「那姓程的半年來統共回過兩次鉅鹿澤,每次都是匆匆返回,公務完結後便匆匆離開。若想勾張大當家的女人,總得有時間吧?」
魏徵不理睬他,只是微微冷笑。湯祖望琢磨了一會兒,自覺無趣。咧了咧嘴,低聲給自己找臺階下:「可這事兒在鉅鹿澤底下幾乎傳遍了。還說是張金稱親手殺了自己的小老婆,然後點兵去找程名振算賬……」
「那他又何必將程名振支開,而不是一見面就將其拿下?」魏徵搖了搖頭,再次指出流言中的疑點。
「那,那……」湯祖望實在不是個合格的斥候,除了一連串含糊的嘟囔聲之外,給不出任何有用的答案。「他怕被程名振反咬一口吧?不對!他,他怕當眾說出來,自己的臉沒地方放。嘶,他,他,他到底想幹什麼啊?」
「正面交手,他沒有將程名振拿下的把握!」魏徵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湯祖望一眼,大聲點醒。「當眾問罪,恐怕證據不足,亦可能如你所說,終究顧著身為大當家的顏面。只可惜了……」
說到這兒,他嘆息著搖頭。不知道是為程名振身敗名裂的下場而感慨,還是為鉅鹿澤的迅速頹敗而感慨。
「反正賊就是賊,永遠成不了大氣候!」湯祖望對鉅鹿澤群寇的命運沒半點同情之心,接過魏徵沒說完的話頭,殷勤地補充。「若張金稱是個真英雄,就應該學楚莊王…….」(注1)
「五霸的胸襟氣度,豈為賊人所有?」魏徵難得跟湯祖望的觀點一致了一次,搖搖頭,冷笑著道:「楚莊王乃難得的梟雄,張金稱不過一匹夫而,怎可能學得來。也好,當此亂世,梟雄越少,百姓越是有福。」
評點完了,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般,喟然長嘆:「所謂命桀者,或不逢其主,或不逢其時。昔日飛將軍若得遇漢高祖,萬戶侯不過唾手之物而!莽牛文五彩,駿馬下湯鑊。呵呵,其時也,其命也,其運也!」(注2)
這幾句,對於湯顯祖而言就顯得有些高深了。他接不上話,只好在旁邊傻呵呵地陪笑。好在府衙距離校場沒多遠,說話間,二人已經到了。沒等魏徵開口向當值的郡兵下令,湯祖望搶先一步,狐假虎威地喊道:「趕緊回稟你家大人,就說魏長史親自來點驗兵馬了!」
「二位大人稍候!」當值的小校認得魏徵,躬身施了個禮,然後轉身去通報。
校場內旌旗招展,鼓聲喧天,眼看著大軍已經整裝待發。見到此景,魏徵怎肯再於虛禮上浪費時間,大步追上報信者,沉聲命令:「無需通稟,你直接帶我去見魏縣丞就是!」
「長史大人,此,此舉恐怕與軍法不合!」小校楞了一下,生硬地回應。「魏縣丞正在點兵,若是您擅闖大營的話,萬一上頭怪罪下來,屬下恐怕擔待不起!」
「我替你擔著,讓魏縣丞砍我的腦袋好了!」魏徵推了小校一把,厲聲命令。「事情緊急,你快帶我去!」
「愣著幹什麼,快去啊。兩個都是魏大人,還輪得到你多事麼?」湯祖望難得遇到一個抖威風的機會,躲在魏徵身後探著脖子嚷嚷。
守門小校無奈,只得頭前帶路。轉眼間,三人來到校場旁,只見魏德深頂盔貫甲,長纓在手,正衝著弟兄們做最後的動員:「……此戰,乃為我大隋國運,為我武陽郡被害的父老鄉親……」
「戰!戰!戰!」郡兵們計程車氣已經完全被他調動了起來,怒吼聲宛若驚雷。
「……戮力向前,犁庭掃穴。待得凱旋之日,魏某將親自把盞……」眾人的怒吼少歇,魏德深的聲音又漸漸清晰。
「德深兄且慢,待魏某與你同行!」見到校場上的氣氛已經滾沸如油,本是前來阻止魏德深出兵的武陽郡長史魏徵只好順勢而為,扯開嗓子喊了一句。
他的聲音不高,但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魏德深剛剛將頭轉過來,便聽到同僚的鼓勵話語。心情大喜,舉著長槊向眾人高喊:「長史乃飽學鴻儒,尚願意與某併力殺賊。爾等赳赳武夫,甘落於人後否?」
「戰,戰,戰!」郡兵們滿臉通紅,內心裡宛若滾動著一團野火。
魏徵心中叫苦不迭,臉上卻堆滿了豪情,一手拉著湯祖望,一手分開人群。「魏某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願意為猛士執韁。併力向前,百死而不旋踵……」
士卒們素來佩服他的睿智,又敬重他的勇氣,主動讓開一條通道,目送其走上點將臺。魏徵鬆開湯祖望,大笑著衝魏德深拱手,「請縣丞大人下令,魏某甘為馬前一卒!」
「長史客氣了!」魏德深心裡好生感動,笑著還禮。「賊人內亂,此乃天賜我武陽郡之良機。且請換甲,你我二人並絡而行!」
魏徵欣然領命,從侍衛手中接過一套皮甲,看都不看便向官袍外邊套。一面套,一面大聲問道:「我軍糧草可曾齊備?」
「已經知會儲主簿,請他務必隨後將軍糧押往館陶!」魏德深點點頭,信心滿滿。「館陶縣的秋糧亦已經入庫,弟兄們到了漳水河邊後,也可暫時從那裡支取一部分補給!」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德深兄謀劃得是!」魏徵非常欽佩地點頭,然後繼續發問:「最新敵情如何?張賊已經攻破平恩,還是折戟于堅城之下了?」
「這個?」魏德深沉吟了一下,看了眼湯祖望,然後笑著解釋:「機會難得。無論張賊勝,還是程賊勝,我軍都可坐享其成!」
他本是文官出身,半路出家做的武將。所以兵書戰策背了一大筐,實戰經驗卻是少得可憐,臨陣機變更非所長。被魏徵連著追問了兩句,心裡就覺得有點兒虛了,說話的語氣也不再像先前一樣自信。
一眨眼功夫,魏徵已經收拾整齊。從魏德深的侍衛手裡搶過一把橫刀,奮力在半空中揮了揮,然後大聲請纓:「魏某穿戴已畢,請縣丞大人下令。我等是先幫張金稱殺程名振,還是先幫程名振殺張金稱?!」
「呵呵…….」沒等魏德深回答,底下的郡兵們先笑了起來。他們也沒覺得魏徵的話有什麼語病,只是覺得自己現在趕到戰場上去,肯定要對付交手兩家的其中一方。而無論是張金稱還是程名振,都是綠林大賊,與武陽郡本該勢不兩立。
一笑之下,先前大夥好不容易塑造起來的嚴正氣氛頓時消散於無形。氣得貴鄉縣丞魏德深滿臉青紫,瞪著魏徵咆哮:「你,你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欺魏某寶刀不利麼?」
「非也!」魏徵非常謙卑的後退半步,躬身賠禮:「早聞縣丞大人寶刀鋒利無匹,只是不曉得其指向何方。萬一沒砍到賊,卻給賊幫了忙。豈不是自汙其刃乎?!」
「魏玄成!」貴鄉縣丞魏德深忍無可忍,「你把話說清楚些?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魏徵淡然一笑,還是那副既謙卑,又飄然的模樣:「賊人沒等打出結果來,咱們先趕到了。魏某猜不到,屆時張金稱是繼續跟程名振死磕呢?還是突然又與程賊攜起手來,把咱們擊退了再說?」
將頭轉向眾人,他繼續笑著解釋:「當然,以我等之勇武,賊人未必能討到任何便宜!可只要我等不退,賊人便不會繼續自相殘殺。而萬一我等退兵,賊人又想清楚了只有齊心協力才能保全彼此的道理,我等豈不是幫了其大忙了麼?」
幾句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聲。特別是貴鄉縣丞魏德深,發怒也不是,道歉也不是,站在帥臺上,一張臉硬生生給憋成了紫黑色。看到這種情況,魏徵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話頭猛然一轉,大笑著補充:「魏縣丞校場點兵,本是未雨綢繆之意。點得對,點得好,沒有半分過錯。只是我等此番出征,卻不必走得太急,路上多磨蹭幾天,等兩賊打出結果來再過河去。屆時賊人兩敗俱傷,我等恰巧能坐收漁翁之利!」
「收拾他們!收拾他們!」聽完魏徵的話,郡兵們非但士氣絲毫未損,反而愈發信心十足。
魏德深也是個聰明人,僅僅是性子急了些,外加不太擅長用兵而已。他知道魏徵說最後幾句話的目的純粹是在幫自己收拾場子,趕緊收起怒氣,長揖到地:「若非玄成出言點醒,魏某幾乎闖下大禍。此戰該如何打,玄成儘管放心謀劃,某言必聽,計必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