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營門外的劉季真已經與潰兵又打了兩架,驅散了一萬餘人,身後隨即又多出來兩千餘名部屬。被選中的潰卒感恩戴德,絲毫不以臨陣倒戈為恥。而沒有被劉季真選中的降卒則滿臉羨慕,另外站成一隊替馬賊們吶喊助威。按照草原規矩,他們這些人將成為勝利者的牧奴,主人有權支配他們的一切,包括尊嚴和生命。
這就是草原規則!看到一千餘馬賊轉眼的功夫便膨脹到七千之眾,竇琮忍不住偷偷搖頭。「日後此人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阿史那骨託魯?」當這個想法在心中湧起的那一瞬,他本能將手按到了刀柄上。他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從背後將馬賊王劉季真幹掉,雖然此刻雙方為盟友。
劉季真不是一般的馬賊,他主動趕到聯營附近來,絕不是為了保護營內的糧草輜重。匈奴復國最缺乏的就是人口,而擁有一定戰鬥力又失去出路的塞外武士,將是其擴充部族的最佳人選。
「竇將軍這些日子隱藏在山裡,一定累壞了吧?」耳畔突然有一聲溫柔的問候傳來,打斷了竇琮的思緒。他猛然抬頭,剛好看見上官碧含著笑的眼睛。
「不,不累。就是有點兒疲!」竇琮被笑得一陣心慌,語無倫次地回應。「是有點兒疲。我沒想到勝利來得如此容易。就像做夢般,一時適應不過來!」
「也是,幾十萬大軍,準備了半年,半個月不到便灰飛煙滅了!」上官碧點點頭,給了竇琮一個迷人的笑容。比起中原女子,她身上別有一番令人目奪的韻味。宛如春日裡綻放的野花,讓竇琮一見之後便無暇分心旁騖。
「骨託魯低估中原的實力!」嚥了口吐沫,竇琮乾巴巴地點評。
「他是沒想到大難臨頭,反而促使中原豪傑不得不攜手應對!」上官碧微笑著徘徊幾步,剛好擋住了竇琮看向營門外的視線。
「你,你不去幫,幫一幫劉兄?」唯恐自己的心事被人看穿,竇琮欲蓋彌彰。
「他?他現在不需要任何人幫忙!」上官碧臉上的笑意更濃,彷彿特別願意欣賞竇琮的窘迫。
她不著急給劉季真幫忙,更不擔心匈奴王是否能一口吃下那麼多的俘虜。她關心的是另外一個話題,恰恰符合其身為女子的天性。「我聽說大將軍是世子的妹婿,二人很多年前就有過交往?」
「是,的確是這麼一回事!」竇琮心中緊繃著的那根提防之弦砰然斷裂,氣喘吁吁,哭笑不得。「是唐王慧眼識珠,提拔大將軍於行伍。大將軍也知恩圖報,在唐王帳下立了很多功勳。」
「然後為了酬勞大將軍之功,唐王便將女兒嫁給了他?」上官碧的眼神發亮,就像秋夜半空中的星斗。
竇琮想了想,斟酌著回答,「也不完全是。三小姐一直仰慕大將軍的勇武。但朝廷猜疑唐王的忠心,硬將大將軍從唐王帳下調走。後來三小姐就千里尋夫,與大將軍生死與共。再後來大將軍受封於博陵,與唐王剛好做了鄰居。兩家之間的關係便越走越近,再難分彼此了!」
貝齒在紅唇上輕輕咬了咬,上官碧繼續地追問道:「那李將軍肯定與李夫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嘍?」
「嗯,嗯,那當然是,當然!」竇琮連連點頭。他先前刻意模糊一些往事,以便給上官碧留下刨根究底的空間。怎奈對方關注的焦點也不在這兒,讓他的一番努力全都落到了空處,登時心裡好不失落。
「真羨慕他們!」不理會竇琮臉上的黯然表情,上官碧微笑著說道。踱開幾步,慢慢走向大營門口。金黃色的頭髮被山風吹動,曲曲彎彎,牽扯著無數人的視線。
她問這些做什麼?莫非,她…….?再也沒心思考慮劉季真今後會不會成為中原的心腹之患等問題,竇琮的注意力全都被上官碧給吸引了過去。如果這個美豔與狡猾兼備的鮮卑女子試圖向大將軍李旭自薦枕蓆,很難保證李旭不會受到她的誘惑。那樣,河東李家與博陵李家之間的合併事宜恐怕又平添了許多枝節……
作為追隨了唐王李淵多年的心腹,竇琮清楚地知道自己剛才說了多少謊言。當年李旭所屬意的根本不是萁兒,而唐公家族在當時拒絕以婉兒下嫁,也不僅僅是因為與柴家早有婚約!如果當時唐王能料到李旭後來有如此機遇,恐怕不止一個婉兒,任何代價都願意付出!而李將軍之所以毫無怨言地接納了庶出的三小姐,這之後未必沒藏著婉兒的影子。
細算起來,河東李家一直把李旭當做枚棋子使用,無論對方身為窮小子還是現在的大將軍。倒是李旭,看得重的一直是唐公對他的知遇之恩,婉兒和萁兒對他的仰慕之情,從來沒將雙方的地位、門庭和實力當做交易的籌碼。
一方如此涼薄,如此斤斤計較,而令一方卻始終無怨無悔地付出。這種不公平的關係有可能永遠持續下去麼?如果李將軍日後與唐王分道揚鑣,自己這些人有哪個是他的對手?又有哪個願意做他的對手?
答案伸手可及,竇琮卻用力搖頭,將其從身體裡邊驅趕出去。他拒絕相信會有這種情況發生,此刻,唐王的勢力已經囊括的河東、關隴、京畿。在輔國將軍李孝恭的努力下,巴蜀指日可定。再加上大將軍手中的河北六郡,半個天下已經歸李家所有。這個時候與唐公家族決裂,只會讓雙方兩敗俱傷。而雙方聯手之後,天下豪傑便無人可擋,亂世轉眼就會被終結。
大將軍曾經說過,他只想守護一方百姓!想到李旭昔日的種種作為,竇琮的心思終於找到了一個安寧下來的理由。無論剛才上官碧的那番問話是出於好奇,還是別有用心,他都不再去胡思亂想這個美麗得如傳說中的妖精般的女子能對兩李的未來發展起到什麼破壞作用了。他盡力讓自己相信,是老天垂青唐王,讓唐王能在泥沙之中攫取大將軍這粒珍珠。老天既然安排唐公與大將軍二人相遇,已經是決定了二人之間要寫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話!
感謝老天!竇琮默默禱頌。作為佳話的旁觀者與見證者,這一刻,他覺得無比地自豪與滿足。
待到清點完戰果,竇琮愈發感謝老天對自己的眷顧。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即便回到河東之後立刻解甲歸田,他都可以肯定,自己和所有參戰將領在史書中必然要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此戰的收穫太豐厚了,豐厚到令人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足夠數十萬塞上聯軍消耗三個月的補給堆積在軍營中,遠遠超過了戰前河東與博陵兩家的所有開銷。而草原民族的生活習慣,又使得他們攜帶了大量的牲口隨軍。扣除被潰兵帶走和被劉季真「貪汙」的那部分,留給參戰各路豪傑分配的馬匹仍然有十幾萬匹。可以說,今後河東與博陵兩家再無馬匹匱乏之憂,一支規模龐大的騎兵已經有了建立的基礎。
除了被中原群雄視為珍寶的戰馬之外,此戰還繳獲了大量的牛羊。剛剛安定下來的各地百姓目前正缺乏下地的大牲口,將繳獲的肉牛閹割、訓練後運送過去,便意味著更多的荒田會得到開墾,更多的糧食可收入官倉…….
相比於此戰的成果,長城守護者們的損失就顯得不那麼觸目驚心了。在決戰之前,中原豪傑們都做過一番預測,其中最樂觀的預測結果也僅僅是骨託魯知難而退,中原兵馬還能保留二分之一而已。誰也沒有預料到,關鍵時刻羅藝居然帶領虎賁鐵騎繞路從塞外抄了過來!這支生力軍不僅加快了整個戰役的程式,而且使得各路中原兵馬的損失比預計情況大大減少。
根據戰後的粗略統計,一直衝殺在最前方的博陵精甲折損最為嚴重,陣亡超過六千,輕重彩號接近一萬四,總計戰損接近總兵力的一半。但很多彩號僅僅是受了輕傷,半月之內便可以恢復過來,因此可算實力尚在,損失遠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李建成麾下的河東左軍戰損人數比博陵軍略少。然而由於戰鬥僵持階段曾經被狼騎視為重點突破物件,所以陣亡和重傷兩個數字都超過了博陵軍。說來也奇怪,這支部隊的輕傷號數量卻極少,弟兄們要麼傷勢嚴重,要麼分毫未損。凡是能自己從戰場上撤下來者皆精神十足,士氣和軍容反而比戰前高出了幾分。
王伏寶所部義軍鎧甲器械最差,戰鬥力也遠不及河東與博陵兩支友軍。但這支部隊投入戰場時間稍晚,沒等打到最艱難時刻,虎賁鐵騎便已經趕到。因此折損不大,戰死和重傷者才三千出頭,輕傷彩號接近七千。總體上只相當於兵力的三分之一。
各路豪傑中,損失最輕的是河間郡兵,一千四百弟兄被李旭派為後備隊在長城上觀戰,除了四十幾人在城外喊殺聲最激烈時刻偷偷溜走外,再無其他減員情況。氣得老郡守王琮渾身哆嗦,要不是王伏寶和李建成盡心安慰,差點連慶功酒都不喝便去追殺逃兵。
論及收穫,卻誰也比不過馬賊頭劉季真。此公總計帶了不到一千兵馬來到長城,戰後麾下弟兄卻膨脹到了一萬六千多人,還抓了兩萬餘多壯漢當做牧奴。此外,趁著其他豪傑沒趕來之前,竇琮所看守的戰馬也被他硬分走了兩萬多匹。也許自知理虧,劉大可汗將整編後的隊伍駐紮在了長城之外,無論李旭和李建成二人如何熱情相邀,卻再也不肯入關半步。
反覆邀請了幾次,見劉季真始終心存疑慮,李建成也懶得再跟這混人計較了。命軍需官從戰利品中按照三萬人馬消耗十天的數量撥了一批糧草給眾馬賊,算做雙方交割清楚,從此兩不相欠。感念他的大度,倒有上官碧等十幾位赫赫有名的馬賊頭目帶領麾下親信從劉季真營中退了出來,主動提出為河東效力。李建成看了看李旭,發覺對方臉上沒有不豫之色,便非常高興地接納了他們。
立下了不世戰功,又出乎意料地收了十幾員悍將,一名絕世紅顏。李建成心情大悅。當晚的慶功宴便敞開庫房,吩咐人將大塊大塊的肉食端上來,大桶大桶的美酒送到各路弟兄們的軍營中。使得長城內外歡聲如雷,雖有不少袍澤從此生死陌路,但在完勝氣氛的掩蓋下,父喚子,兄哭弟的哀聲不覺被忽略。
酒席宴間,將軍們談論起白日戰況,個個覺得心有餘悸。都道此戰若不是虎賁鐵騎來得及時,恐怕在座諸君中將有一半以上再沒機會舉杯暢飲。所以論關鍵一戰的功勞,虎賁大將軍羅藝實為眾人之首。當即,有人舉起酒盞,建議大夥同敬羅藝一杯。素有驕橫之名的羅藝卻不敢託大,站起身來,先向眾豪傑抱拳致謝,然後將自家的酒盞舉向李旭,朗聲說道:「雖然老夫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卻不得不承認,你小子的確有種,有膽,有見識!這守土之頭功,若是別人來爭,老夫第一個跟他過不去。但有你在座,老夫卻是不敢搶的!」
眾人齊聲大笑,都道羅藝講得也有道理。關鍵一戰首功當推虎賁鐵騎,整個戰役卻全賴了李旭運籌及時,指揮若定。李旭被大夥說得臉紅,趕緊舉起酒盞來,推謝道:「若論功勞,世子和在座諸君誰也不比我小。河東的參戰將士最多,負責防禦的地段也最長。王伏寶將軍不辭勞苦在山中隱匿了十幾天,竇琮將軍一鍋端了胡人的大營。還有羅藝將軍,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五千鐵騎藏在阿史那骨託魯的眼皮底下,無論是膽略還是本事,都令李某佩服。所以,這首功之酒,李某絕不敢獨飲!不若大夥一道舉起來,共慶勝利,如何?」
「李將軍謙虛了!」眾人七嘴八舌地回應。心中都明白如果不是李旭第一個揮軍頂到了長城上,各路豪傑誰也未必下得了出兵的決心。但這個時候實在沒必要計較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畢竟大夥都來了,並且踏踏實實地打了個大勝仗。不能說從此讓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但至少在三年之內,阿史那骨託魯沒膽子再靠近長城一步。
「要我說,這首功之酒,當敬那些長眠於此的將士!」見羅藝和李旭二人誰也不肯貪功,李建成想了想,鄭重提議。
眾人皆肅然正色,將面前酒盞重新斟滿,緩緩倒於腳下。濃烈的酒香騰空而起,燻得人淚眼朦朧。雖然那些戰死者未必能品嚐到勝利的佳釀,但活著的人,卻再也忘記不了他們矯健的身影。
「這第二盞酒,請驃騎大將軍和虎賁大將軍同飲。」李建成從侍衛手中奪過酒罈,親手給李旭和羅藝斟上。然後將酒盞一一捧到二人面前,微笑相勸。
「請驃騎大將軍和虎賁大將軍同飲!」眾豪傑轟然響應,全然不顧兩個大將軍的封號來自不同的陣營。李旭和羅藝四目相對,坦誠地笑了笑,舉起酒盞,先回敬眾人,然後一飲而盡。
眾豪傑將自家酒盞斟滿,笑著陪了一杯。李旭又主動帶頭,建議大夥敬李建成多日來排程糧草,保障後勤之勞。眾豪傑也目睹過李建成每日的辛苦,知道將十幾萬來自不同陣營的大軍的補給照顧得面面俱到,讓誰也說不出怨言來,並非一般人能做得好的。所以紛紛舉盞,向李建成致謝。自從出道以來,世子建成一直生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下,最近又屢屢受弟弟的排擠,哪裡被人如此真心實意地佩服過。舉盞痛飲,將眼淚和感動混著酒水全吞了下去。
接下來,李建成主動向羅藝敬酒。羅藝又借花獻佛敬酒給老郡守王琮。大夥輪番互敬,喝得眼花耳熟,五嶽皆輕。藉著三分酒力,竇家軍大將王伏寶站起身,醉熏熏地說道:「我等今日並肩禦敵,他日難免還會相逢於沙場。屆時是敵是友,卻是由不了自己。所以我敬大夥一杯,且盡今日之歡。他年若是無奈相遇,便痛痛快快戰上一場。生也罷,死也罷,若怨只怨造化弄人,怪不了彼此絕情絕義!」
話音落下,群雄心裡皆是一凜。大夥先前吃喝說笑,閉口不提今後之事,其實都是在掩耳盜鈴。長城之戰所有參加者都明白,論兵鋒之強,全天下誰也比不過博陵精銳、河東甲士和虎賁鐵騎。眼下兩李聯手在即,羅藝的態度又令人琢磨不定,恐怕無論哪家英豪,最後也沒唐王李淵福澤深厚了。
那些已經打定主意要投靠河東者固然是無需為自己的將來擔憂。那些試圖謀取天下的豪傑,前途卻無半分光亮。而像王伏寶這種別人麾下的大將,更是身不由己。日後遇到今天並肩作戰的兄弟,不全力施為是對主君的不忠,全力施為卻是負了今日並肩作戰之義,況且即便其使盡渾身解數,也未必能擋住二李的兵鋒,下場未免過於無奈。
想到此處,眾人皆眼中含悲。舉著酒盞,喝亦不忍,不和亦是不忍。李建成本來就不是個狠辣果決的,身體微微顫抖,半盞酒潑溼了大襟。嘆了口氣,他黯然放下手臂,扶著桌案說道:「明日之事,誰又有能料得清楚?阿史那骨託魯雖然退了。始必可汗和劉武周卻還在河東,那邊的敵軍亦不下四十萬,這些日子裡,我妹妹帶著娘子軍在婁煩關苦苦支撐,也不知道能否將突厥人擋住。若是我李家僥倖能擊敗突厥,日後我與諸君相見,若不能攜手共創盛世,也將退避三舍,以全朋友之義。三舍之後,有史為鑑,你我心裡,你我心裡……」
「男子漢大丈夫,沙場上能與知交相遇,哪怕是對手,亦為快事。江山如畫,即便親兄弟還有舉刀相見的時候,你我又何必如此婆婆媽媽!」羅藝身經百戰,對這種事情最看得開,搶過李建成的話頭,大笑著道。「不若飲酒,且盡今日之醉!」
「前輩說得甚是!」眾豪傑吐了口氣,笑著舉起酒盞,再次飲了個半滴不剩。
王伏寶本來是有感而發。聽羅藝說得慷慨,心中的結也就解開了。他知道以竇家軍目前的情況,無論裝備和戰鬥力,都無法跟河東、博陵兩家爭鋒。眼下竇王爺所強的,不過是周邊沒有大的威脅在,內部又因為引入了博陵新政,民間相對安定罷了。可若想迎頭趕上河東與博陵的實力,恐怕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蟄伏。而李旭和李淵肯不肯給竇家軍三年的時間,卻是非常難說。既然事實已經如此,自己愁也無用,不若聽天由命,也省得今天在朋友面前墜了竇王爺名頭。
一旦做出了決定,王伏寶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命人給自己再度斟滿酒盞,高舉著敬向李旭,「王某自知不是大將軍對手。他日你我若有緣相遇,還望大將軍全力施為,切莫刻意相讓,令王某輸也輸得丟人。」
「王將軍言重了!」李旭趕緊舉盞回敬,「竇王爺此番相助之德,李某尚未回報。豈敢輕言兵戈!他日你我若相見,朋友依然是朋友,公義依然是公義。先飲酒,後打架,不亦快哉?!」
「好一句朋友依然是朋友,公義依然是公義!」王伏寶飲幹了一碗酒,意猶未盡。用手抹了抹嘴巴,笑著道:「既然如此,今日王某有個請求,希望將軍答應!」
李旭對王伏寶的印象一直不錯,點了點頭,笑著說道:「王將軍儘管說,只要李某能做到的,絕不敢推辭!」
王伏寶大喜,搖搖晃晃站穩身體,急切地說道:「我佩服你的膽氣,也佩服你的磊落。所以想跟你拜個把子。但你我無須同生共死,只是磕幾個頭,以慰今天之意氣。大將軍可否答應?!」
「求之不得!」李旭開口大笑,從矮几後走出來,雙手抱拳向四下施禮。「我今日願意與王伏寶將軍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為意氣相投,肝膽想照。請諸君做個鑑證,以慰我二人相交之心!」說罷,與王伏寶互通年齡。就在眾人面前擺了香案,八拜定交。
細算下來,王伏寶的年齡卻比李旭大了五年零三個月,理應為兄。旭子以小弟之禮見過了哥哥,又命人取來橫刀一柄,作為見面之禮。王伏寶是個手裡留不住財的窮漢,在竇建德麾下混了這麼多年,也沒藏住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在懷裡掏了半天,掏出個拇指大小的銀鎖片來,按於李旭之手,訕笑著道:「這是我小時候家裡老人給的長命鎖。雖然算上鍊子,總計不過半兩銀,卻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兄弟拿了吧,願它能保佑你逢凶化吉,長命百歲!」
眾豪傑都是響噹噹的漢子,自然不會在乎禮物的輕重。見王伏寶將父母給的貼身之物都掏了出來,知道他與李旭相交的心思是出自肺腑,大為感動。紛紛笑著舉起酒盞,為李、王二人兄弟之情而賀。王伏寶與李旭來者不拒,一一與眾人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