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四章 變徵(五)

壯武將軍劉義方比預計時間晚了四天才返回幽州地界。車駕進入薊縣時已經是半夜,他卻不顧疲憊,直接闖到了大總管羅藝的府邸。主從二人秉燭商討了兩個多時辰,直到窗戶紙發亮,才紅著眼睛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堪堪過了巳時,羅藝便迫不及待地趕到了議事廳。命令親兵擂鼓聚將,召集麾下所有肱股共同商討下一步的舉措。

與博陵方面交涉失利的流言早已在軍中傳開,所以年青一代的將領們個個擦拳摩掌。幽州素來重軍功,而眼下在羅藝的治地附近又缺乏堪與虎賁鐵騎抗衡的對手。因而攻打博陵是很多軍官近年唯一可把握的機會,倘若錯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盼到。

一些沙場老將和文職幕僚卻面色凝重。眼前的富貴來之不易,他們不希望因為某個決策的倉猝而將已經握在手中的繁華也賠進去。況且兵危戰兇,影響勝負的因素很多,不僅僅是敵我雙方的軍力對比。一場偶然發生的暴雨、一次毫無徵兆的瘟疫,都可能毀滅一支百戰雄師。所以能將決定做得慎重些,大夥還是慎重些為妙。以免投機不成,反被人倒追上門,連安身立命的資本也丟掉。

冒進和持重兩派的爭執由來以久,誰都說服不了誰。因此每每外界出現風吹草動,雙方私底下肯定又是一番唇槍舌劍。但有羅藝在帥位上鎮壓著,大夥都儘量把攻擊範圍限制在對事不對人的框架內。偶有違反,也很快糾正過來,不讓幽州道整體蒙受損失。

這一次,羅藝沒給任何人逞口舌之利的時間,眾人剛剛到齊,他便命令劉義方將一封據說是冠軍大將軍李旭的親筆信取了出來,當眾朗讀。

整封信寫得文四駢六,根本不像由武人所寫。但字裡行間所表達的意思幽州眾人還是聽明白了,博陵軍在敷衍他們,並且是以一種蔑視的眼光來敷衍。說什麼「武將之責,但在守護」,好像幽州軍就是一夥餓紅了眼的強盜,打下天下來為的就是坐地分贓一般。談什麼「嚴整軍紀,多行仁義」,彷彿全天下除了他李大將軍外,別的武將都是縱兵行兇的歹徒,早晚必遭天遣。你李旭既然有聖人心腸,為什麼不把五個半郡的基業奉獻出來,然後歸隱林泉?還不是做著擁兵自重,尋找適當機會逐鹿天下的打算?

但這封信又不能完全看做敷衍,至少李旭在信中宣告瞭,如果幽州大總管羅藝南下剿滅竇建德,他將「擂鼓鳴角以壯將軍行色」,並且答應在竇建德、高開道被剿滅後,立刻上本皇帝陛下,表虎賁鐵騎「匡扶朝廷,解民倒懸」之功,決不眼睜睜地看著幽州眾人的戰績被某些居心叵測的官吏給抹殺掉。

‘李旭身邊有個高明的謀士在指點。’聽完信後,無論冒進派還是穩健派,都不約而同得出瞭如是結論。對於那位近鄰的秉性,本著知己知彼的念頭,很多幽州將領都多少做些瞭解。在他們看來,李旭屬於脾氣極為剛直的那類武將,很少繞彎子跟人說話。包括上一次來信請求虎賁鐵騎北上草原抄突厥人後路,也是聊聊數語便將利害關係解釋得明明白白。根本不像這一回,給了人無窮的遐想空間,實際上卻等於什麼好處都沒答應。

光憑這封信便作為宣戰藉口顯然有些牽強,那隻會讓旁觀者覺得幽州軍是惱羞成怒。但就此便把博陵軍當作盟友更不可能,對方答應的是待幽州軍解決掉竇、高兩路亂匪後,替所有將領向朝廷表功,而不是舉薦羅藝做河北討捕大使。況且此舉前提是幽州軍真的能剿滅叛匪,重建河北秩序。在竇、高二賊沒覆滅前,博陵軍等於和幽州軍之間什麼實質性的協議都沒有。

「小子倒是奸猾!請問劉將軍,大帥委託你的另一個使命,博陵方面答應沒有?」跟身邊幾個同樣年青的將領小聲嘀咕了幾句後,曹元讓沉不氣,第一個站起來表達自己的憤怒。

「沒有!」劉義方搖頭苦笑,「他們說官府不與民爭利,鐵器在本朝雖然屬於官府轉賣。但六郡和幽州都屬於大隋境內之地,無須像對突厥、高麗那樣嚴格限制。所以只要咱們這邊允許行商買賣生鐵,並在稅費方面慎重斟酌,糧食和生鐵之間的流通自然由民間便可帶動起來,根本無需官府再橫插一手!」

「那還猶豫什麼,直接打過去就是了!大帥所提的兩個建議他們都不肯接受,分明是仗著有昏君撐腰,不把咱幽州放在眼裡!」沒等劉義方把話說完,曹元讓已經氣得滿臉烏青,咆哮著道。

幽州大總管羅藝一共委託了劉義方兩項使命,第一項是與博陵方面相約共同出兵,替朝廷掃蕩河北各郡叛逆。第二項便是按照一個雙方彼此都能接受的價格,准許幽州以生鐵、馬匹和皮革交換博陵六郡的糧食。這兩項協議無論達成哪一項,在外界看來都等於將博陵綁上了幽州戰車。但是劉義方去了小半個月,居然半點好處都沒撈到。

「至於生皮和戰馬,對方倒是開了個口子!」不理會曹元讓的憤怒,劉義方聳聳肩膀,繼續道。他很看不起詐詐唬唬的曹元讓。但卻不願意跟此人傷了和氣。因為對方真實情況絕對不像其表面上露出來的那般浮躁無知。此人之所以於大庭廣眾下一再裝瘋賣傻,不過是其背後勢力的一種處事手段而已。這一點,明眼人從曹元讓去年與忠武將軍步兵兩個起爭執後的處理結果上就能看得出來。蓄意汙衊上司的曹元讓不過是被降了一級官,而追隨了羅藝多年的步兵卻被派去塞外坐鎮。與其說是羅公看重了其獨當一面的能力,不如說被踢出了幽州軍的決策圈外。

「他們說自家貨源價格遠低於幽州所供應,數量也能滿足軍中所需。所以多謝大帥美意。至於民間買賣,六郡從未禁止過,自然也不會過多幹預!」

此話一落,曹元讓的氣焰登時小了半截。鐵礦、生皮和戰馬三項,是整軍備戰所必須。因此幽州方所提出的交易要求,不僅僅是隻對自家有利。李旭治下六郡的鐵礦產量不高,生皮和戰馬更是稀缺。若是李旭想發展壯大實力,幽州所提供的三樣貨物缺一不可。但博陵方面卻利用幽州各地稅賦過高的弱點變相謝絕了這個提議,並且通過貨源與價格的探討,隱隱點明瞭他們可能還存在一個聯絡十分密切的盟友。

鐵礦的來源可能是河東,畢竟李淵和李旭還號稱同宗叔侄。至於生皮和戰馬,來源除了羅藝治下的遼東三郡外,只可能是胡人那裡了。想到這,有人立刻記起了當日替李旭送信的潘佔陽,皺著眉頭驚呼道:「上次那個姓潘的,不就是契丹人的什麼管家麼?莫非,莫非是契丹人一直在支援著他?」

「支援不一定,但彼此之間肯定有聯絡!」劉義方點點頭,對同僚的推測表示贊同。「從薛世雄所控制的地段出塞,一樣可以走到契丹人的部落。那邊好馬和生皮賣得素來賤,姓李的又是商賈出身,對這些東西門兒很清!」

「如果是契丹人問題倒不大。我擔心的是突厥人,傳說姓李的手中曾經有一頭白狼,被突厥人視為聖物。」羅藝麾下的行軍長史秦雍想了想,憂心忡忡地道。

如果現實真如他所料,局勢便更加撲朔迷離。眼下大隋朝搖搖欲墜,很多本臣服於中原的外族已經重新露出了爪牙。遠的先不必提,就在緊鄰著河北的雁門郡,劉武周便打著突厥麾下小可汗的旗號四處攻城略地。如果李旭被逼急了,也效仿劉武周那樣引外寇為援,幽州方面可就立刻要面臨腹背受敵的危局。

「這人怎麼能如此無恥,居然連突厥人都敢勾結!」幾個幽州將領不滿,義憤填膺地罵道。根本沒考慮自家無緣無故挑起戰火的舉動,與突厥人的行為方式有多大不同。

「無論如何,咱們便不得不提防些!突厥人最恨的便是咱們幽州!」另外幾位追隨羅藝多年的老將建議。虎賁鐵騎坐鎮邊塞,主要對手便是突厥人。從羅藝以下一直到普通士卒,凡是有十年以上行伍經歷者,沒人刀上少沾過突厥人的血。

「我和子義昨夜已經推測過,姓李的不會與突厥人結盟。他為人雖然有些不知道好歹,勾結外敵辱沒自家祖宗的事情卻也做不出來!」一直沒開口的大總管羅藝搖了搖頭,否決了這種可能。

汙衊對手並不能抬高自己。幽州大總管不屑這樣做。他了解李旭,就像瞭解自己的過去一樣瞭解。這個人出身寒微,所以內心深處極為驕傲。此人付出了比世家子弟多數十倍的代價,才一步步從普通士卒爬到大將軍高位,建立赫赫威名。此人會像珍惜羽毛一樣珍惜自己的聲譽,絕不可能短視到為了一時之利勾結外族以自汙的地步。羅藝甚至還可以料定,劉義方能這麼快拿著李旭的親筆信趕回來,肯定是於其到達博陵之前,遠在河南的李旭已經得到了薛世雄部全軍覆沒的訊息,並猜到了下手之人為幽州軍,所以提前做好了相應準備。

「那大帥還猶豫什麼?河北可是霸王之基,當年袁紹就是在那裡打下的根本。咱們與其坐等姓李的繼續壯大,不如早點將其連根拔起來!」正當羅藝對敵手讚賞有加之時,誤會了其本意的曹元讓又跳了佇列,大聲建議。

「老夫也早有此心。想憑几句空話糊弄我,姓李的算盤打得精,卻未免太小瞧了咱們!」羅藝冷笑著點頭,然後又非常猶豫地補充道:「但子義說他在博陵還遇到了另一夥人,令老夫不得不慎重!」

「誰?」幾個年青將領見羅藝如此猶豫不絕,知道來人才是所有問題的關鍵,異口同聲地追問。

劉義方臉上的表情明顯猶豫了一下,目光轉向羅藝,卻從主帥那裡沒有任何反對的暗示。想了想,儘量簡單地介紹道:「河東李淵的次子,鷹揚郎將李世民!」

幽州諸人之所以急著打博陵的主意,第一是由於雙方彼此之間離的太近,不將這個肘腋之間的麻煩解決掉,幽州軍就休想走得更遠。還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由於李旭崛起時間短,根基薄,只要一戰吞了其治地,就不愁他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但河東李淵不一樣,此人三代公卿,門生故舊遍天下。即便是在最落魄的時候,只要發封信出去,也能拉起數萬追隨者來。況且這兩年李家已經將大半個河東道牢牢地握在掌心,要錢糧有錢糧要人才有人才,論實力絲毫不比幽州小。

如果幽州軍單獨面對博陵軍,取勝的把握至少有七成。但遇到兩李聯手,恐怕連半成把握都剩不下。因此,一些老成持重者不禁暗自懊悔,怨大夥千算萬算,不該漏算了兩李之間的關係。一些年青人卻氣憤不過,瞪著眼睛大聲嚷嚷了起來,「不過是又加上個李老嫗麼,一併擒了便是,難道他還有三頭六臂來!」

你等倘若真是信心滿滿,又何必提這個‘怕’字!看著年青一代們的表現,劉義方忍不住在心中嘆氣。暗道:「羅公這兩年也不知是被積雪晃花了眼睛,還是被痰迷了心竅。將一干有膽有識的老兄弟貶的貶,逐的逐,光啟用這些表面光鮮繡花枕頭。這種人用來打哈哈湊趣還差不多,指望他們去攻城拔寨,簡直無異緣木求魚!」

正懊惱間,猛然聽見一個平和的聲音問道:「劉將軍幾時見到的李世民,可曾與他詳談?」

‘這倒是個有心機的。’劉義方暗贊,抬起頭來,剛好看見羅成充滿疑惑的雙眼。見是少將軍垂詢,他趕緊站起身,抱了抱拳,朗聲回答:「回將軍的話,卑職是三天前碰到的李世民,跟他一起吃過兩頓飯,聊了聊對時局的看法。因為未曾奉命,所以不敢與之深交!」

「劉將軍何不請李公子順路來幽州轉轉!」聽完劉義方的話,羅成低聲責怪,臉上的表情不無遺憾。

「此話我也提起過,只是李公子說他到博陵只是為了看看自己的妹妹,所以抽不出太多時間。對少將軍的名頭他倒是仰慕得很,希望日後能有機會與您結交!」劉義方點了點頭,笑著回答。

羅成能看到幽州與河東兩家能結成盟友之後的好處,作為在羅藝麾下奔走多年的老將劉義方又怎能看不到?只是對方明顯是負有使命而到博陵的,絕不會半途改變初衷。況且幽州大總管羅藝與河東道討捕大使李淵二人之間從來沒有過往來,臨時攀關係,哪會如此輕易攀得上?

「哦!倒是我將此事看得簡單了!」羅成點點頭,並沒有被對方刻意的奉承而感到高興,。「李公子何時有妹妹嫁到了博陵?咱們怎麼沒聽說過?況且他們兩家不是同宗麼?」

「這個情況末將也是剛剛得知。河東李淵的女兒便是大將軍李旭的妾室。先前估計是怕引得陛下不快,所以其身份秘而不宣。但至今李將軍依然沒有正妻,想必是極看重這門婚事,不忍再娶一個大婦來壓在唐公的女兒頭上。至於同宗,本朝胡風甚盛,五服之內的同姓通婚尚不足怪,更何況他們只是幾百年前的本家?」

「此言有理,那李淵本為大野氏,跟飛將軍李廣未見得真有什麼關係!」羅成冷笑著搖頭,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屑,「能拉住如此一個好女婿,即便真是同姓,李淵想必也不會在乎!」

他的語鋒向來與目光一樣尖刻,此刻心中存了輕視之意,更不會給敵手留什麼情面。但在冷嘲熱諷之餘,心中卻未曾亂了方寸,很快,便從劉義方的陳述中嗅出了一些陰謀的味道來

「這麼說,劉將軍你到了博陵之後,等了好幾天才見到李世民的了?」奚落夠李淵和李旭二人的品格後,少將軍羅成皺著眉頭問。

「等了七天,幾乎是在臨走前,才看李世民。」劉義方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回答。這也正是他和羅藝二人昨夜發覺的破綻之處,但二人是探討了近半個時辰後,才於細枝末節中找到了疑點。而羅成卻在聊聊數語中,便發現了蛛絲馬跡。其中高下,一望便知。

「劉將軍可否把整個過程詳細說說,晚輩總覺得其中蹊蹺甚多?」得到了肯定答覆後的羅成臉色愈發凝重,拱了拱手,請求。

帶著幾分欣慰,劉義方將目光看向幽州大總管羅藝。剛巧也在對方目光中看到了欣慰的神色。

「子義,你把整個過程從頭到尾說一下吧。孩子們都不小了,也該讓他們多參與些事情,省得一個個看上去沒輕沒重的!」衝心腹愛將點點頭,羅藝微笑著命令。

「謹遵大帥之命!」劉義方先向羅藝拱了拱手,然後清清嗓子,將這次出使的過程娓娓道來。

此番南下,他是以漁陽郡戶槽主薄的身份到桑乾河南岸採購糧食的,因此首先拜會的目標是上谷郡郡守崔潛。誰料到了易縣後,郡守崔潛卻不肯相見,推說小額需求只管在民間購買即可,若是大額,他亦不能做主,不如到博陵去找軍司馬趙子銘。

「那姓崔的真是窩囊,如此畏手畏腳,也不怕給他的家族丟臉!」聽劉義方說剛開始便碰到軟釘子,幾個幽州幕僚憤憤不平地道。

「今年春天新開出來的荒地中,至少有萬餘畝是他博陵崔家派奴僕所為。姓李的對他家去年做下的事情既往不咎,並能出這麼大手筆拉攏。他若是再有什麼二心,反倒會被天下人恥笑了!」雖然看李旭哪裡都不順眼,羅成卻能發現並認可對方的優點所在。搖搖頭,笑著點評。

「少將軍說得極是,光荒田歸開墾者所有這條德政,就不知道為姓李的拉攏了多少人心。我這一路上儘量打著私人名義拜會故舊,但肯暗中見一面的卻沒有幾個。特別是那些剛剛得到官職計程車子,幾乎人人念李將軍的恩。若不是有咱們在桑乾河上陳兵數萬,他們差一點將我當細作抓起來,關到大牢中去!」劉義方點點頭,繼續補充。

在易縣碰了一鼻子灰後,他便立刻在當地差役的「護送」下前往博陵。先是以同樣的理由拜會博陵郡守張九藝,然後被對方以同樣的理由婉拒。接著他便收到軍司馬趙子銘的邀請,要他到總管衙門赴宴,光明正大地與六郡官員會面。

劉義方剛好需要與這位在博陵軍中地位僅次於李旭的人物拉上關係,因此欣然答應。結果在博陵大總管衙門,他受到了地方官員和幾大家族頭面人物的集體責難。劉義方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自然不會被一個小小的下馬威給撂倒,抖擻精神,舌戰群儒。結果越交流下去他越詫異,幾乎大半個博陵的頭面人物都清醒地意識到了朝廷已經無藥可救,只是他們對幽州軍提出的應對方案卻決不贊同。

「他們對朝廷早已絕望,但他們對姓李的卻信心十足。所以李將軍的決定幾乎就是眾人的決定,如果姓李的仍然繼續選擇為朝廷賣命的話,六郡士卒肯定會追隨到底!」想起自己在博陵的經歷,劉義方感慨地總結。

李旭管轄的五個半郡屬於四戰之所,無有什麼地利可憑,也沒有什麼天時可侍。但兵法有云,「取天下在德而不在險」,在得民心這一點上,李大將軍卻比幽州的羅大將軍強出太多了。

失去朝廷的供應後,為了養活麾下的虎賁鐵騎,幽州大總管羅藝幾乎將治下各郡颳得盆幹碗淨。反觀博陵各郡,沒有置辦多少重甲騎兵,卻讓數十萬畝荒地重新長滿了莊稼。倘若雙方開戰,在野外幽州軍肯定能將博陵將士打得落荒而走。遇到堡壘和城市,則對方肯定上下齊心,誓死於入侵者周旋。

當然,這些話劉義方不能直接跟羅藝說,只能轉彎抹角地表達自家的心得。即便是這樣,幽州軍中仍然有很多人對現實接受不了。

「那些地方大戶都是些牆頭草,姓李的給了他們好處,他們自然一切惟姓李的馬首是瞻。但姓李的一旦沒好處再給他們了,他們還不是一樣投向別人懷抱?」行軍長史秦雍身後,有人不屑地點評。

「問題就在於,他們在支援咱們幽州這件事情上,看不到半點好處!」劉義方搖搖頭,反駁。

「劉將軍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覺得大帥不夠勤政愛民麼?」曹元讓從劉義方的話裡找到了一個破綻,立刻抓住不放。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覺得咱們先前把事情考慮得過於簡單!」劉義方不願與其爭論,將目光轉向一邊,低聲回答。

眼看著大夥又要跑題,羅成趕緊咳嗽了一聲,將周圍的喧囂聲都壓了下去。盯著劉義氣方的眼睛,他繼續追問:「劉將軍可曾到四處轉轉?」

「趙司馬想向咱們示威,命人帶著我看了半個博陵郡內的田莊、堡寨和兵營!」

「那些新安置的流民看起來如何?」羅成也點點頭,繼續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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