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這幾天一直聽說,河南綠林道千軍萬馬避你單人獨騎。本以為李大將軍一到,群賊便如積雪逢春……」
「大人言重了!」李旭後退半步,避開四下飛濺的‘毒液’,「群賊所避,乃我大隋兵威耳,並非避李某一人!況且知道前方有諸位大人在,李某才敢放手施為。否則,僅憑區區四千騎兵,某斷不敢輕易冒險!」
河南道諸將本來已經被宇文皛擠兌得臉色發青,聽李旭如此謙虛,心中對其不免增添了幾分好感。忌妒之心一減,立刻明白宇文皛在蓄意挑撥。恨恨地向老賊瞪了幾眼,心中暗道:「有什麼過節你們慢慢去算,又何必如此歹毒地拖我等下水?難道我等就是傻子,甘心給你當槊頭麼?」
宇文皛卻絲毫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嘆了口氣,繼續道:「李將軍不必過謙,天下人都知道,群賊怕的就是你一個。就在五天前,他們還在我眼皮底下將百花谷給奪了,那劉長恭自稱蓋世神勇,最後卻赤身裸體逃回了東都洛陽!」
河南道大使王辯早就被擠兌得火冒三丈,聽宇文皛沒完沒了地用話挑撥,再也忍不下去,用力跺了跺腳,大聲喝道:「宇文大人,你也是武將,既然有心替朝廷分憂,為何不自己披掛上陣。終於躲在城牆後煽風點火,算哪門子本事?!」
「我身負的是護衛天子的重任!當然不能隨意插手地方軍務!」宇文皛轉過身,連翻數個白眼。
「當大夥是聾子麼,剛才又是誰在河南軍務上糾纏個沒完來?」王辯冷笑著反問。
眼看著雙方就要起衝突,李旭趕緊上前勸解。「王將軍消消氣,宇文大人也不要急,末將之所以得手,恐怕也是因為河南諸君吸引了瓦崗主力的原因。這一路上我帶人抄了不少賊巢,有些贓物不知道如何處理。還請諸位幫忙拿一部分去還於地方,也請宇文大人護送一部分去江都,進獻與陛下!」
「當我是刀手麼,幫你押運東西?」宇文皛聽有財貨可分,心中對李旭的惡感頓消,嘴巴上卻依舊不肯輕易將他放過。
「豈敢,豈敢,也不是什麼奇珍。若大人覺得哪些不可能入陛下的眼,在路上直接替我處理了便是。總之,末將會承大人的情!」李旭陪著笑臉,回答。
「那還差不多!」宇文皛將脖子一揚,倒揹著雙手,洋洋得意走向回堂中主座。
雖然大隋朝官場收受賄賂成風,卻向來沒開過上司向下屬送禮的先河。李旭初一到任,不向河南諸郡的將領們強行討要孝敬,做派已經很是出人意料。轉眼又當眾派出幾大箱子細軟來,眾將即便不怕言官們過後彈劾,卻也達不到與宇文皛同等的臉皮厚度。因此一個個百般推辭,絕不肯收。
「其實這些禮物也不是白送給大家的!」李旭見眾人態度堅決,唯恐連給宇文皛那份也送不出,笑著給大夥找臺階下,「這些都是我從賊窩裡抄出來的髒物,如果放到民間去,恐怕很少人能買得起。所以請大家代為處理掉,籌集些物資改善士卒們的裝備和伙食,也好能儘早將瓦崗軍剿滅!」
「對,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宇文皛正為眾人的矜持而大為尷尬,聽李旭這麼善解人意,趕緊出言響應。「我先替皇上挑一些,這年頭盜匪遍地,怕是宮裡也缺少些能讓陛下高興的東西呢!」
「大夥都拿一些吧,過幾天籌得錢糧,咱們在城裡犒師!」郡守虞世會見此,也趕緊幫忙說項。
眾文武聽官職最高的幾位大人都發了話,才猶豫著將宇文皛挑剩下的拿了幾樣。有人心中暗贊新來的討捕大使仗義疏財,是個值得追隨的好上司。有人卻覺得此舉未免有收買人心之嫌。更有少數幾個為官清廉者,乾脆挑了最容易出手的,準備改天換成肉好後如數交公,也好給麾下計程車卒添置些結實點兒的鎧甲,銳利些的兵器。
朝廷關於河南道剿匪諸事的安排於年前就已經傳到了各地,所以眼下聚集在滎陽郡周圍除了被打跑了主帥的劉長恭殘部外,還有虎牙郎將王辯所部的兩萬多府兵,裴仁基、秦叔寶等人所部數千郡兵,以及從弘農、襄城等臨近各郡派來的地方兵馬,由各自的通守所帶,每部三到五千不等。除了那兩萬府兵之外,各支地方兵馬的裝備、補給朝廷一概不管不問,因此李旭帶來的那批賊贓,雖然分派到將領們手裡僅僅是杯水車薪,也著實讓人感動了一次。
眾將領感動之餘,便試圖給李大將軍一些回報。可在城內眼巴巴等了兩、三天,李旭除了偶爾找幾個與瓦崗軍交過手的人瞭解一下敵軍的戰鬥力外,關於下一步戰鬥如何進行的安排居然隻字不提。
「李將軍不是打著並了大夥部眾的主意吧!」有謹慎著憂心忡忡地議論。事物反常即為妖,對屬下這麼體貼的上司他們平生第一次見到,如果對方捧著陛下欽賜的金刀提出整軍,無論迫於其威,還是感於其恩,大夥還真不好拒絕。
「不一定,依我之見,李將軍不是那種貪婪的人。況且咱們手裡這些弟兄,跟人家麾下那三千多騎兵根本沒法比。即便送上門去要求合併,人家也未必看得上眼!」偷偷觀摩過博陵精騎訓練的人連連搖頭,否定了同僚的猜測。「我想李將軍在等裴將軍那邊的迴音,畢竟沒有虎牢方面的支援,咱們這邊很難單獨採取行動!」
眾人這才注意到戰鬥力數一數二的齊郡子弟並不在管城,自從李大將軍到任後,虎牢關那邊只派了幾名低階軍官來表示祝賀,幾個核心人物卻以防備瓦崗軍偷襲為名,一個都沒有露面。
「難道那裴仁基與李大將軍有過節?」有人繼續猜測。
「不可能,虎牢關裡,有一半人馬都是李大將軍的舊部,我聽說那秦叔寶和羅士信兩個是與李大將軍素來相得的!」訊息靈通者搖頭否認,直接點出了雙方實力的對比,「咱們李大將軍有陛下的聖旨、先皇的金刀,還有秦叔寶和羅士信兩員虎將支援。他姓裴的有什麼資格不聽從號令?除非他嫌自己命長了!」
無論猜測的結果如何,真相還是需要派人到李旭身邊探聽。眾人推來推去,最後一致認為虎賁朗將王辯跟李旭關係最熟,提議由他出頭去探探李將軍的口風。虎賁郎將王辯心裡也正忐忑得緊,又受眾人央求不過,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先整理了一幅乾淨行頭,然後命部屬推了幾車錢糧,以歸還變賣賊髒所得為名去城外的博陵軍駐地拜會李旭。
「我也正為此事頭疼,既然大夥都這麼上心,不如聚在一處商議出個穩妥辦法來!」聽王辯婉轉表達完眾人的擔憂,李旭笑了笑,提議。
「他們怎敢影響大人的決斷!」虎賁郎將楞了一下,驚詫地說道,「大人有什麼安排,儘管給他們發號施令便是了。如果哪個不肯服從,自有軍法來對付他!」
「還是群策群力的好,我剛來,沒有大夥對敵情熟,免得安排錯了,反而讓瓦崗軍得了機會!」李旭搖搖頭,堅持。
眾將得知新來的上司沒有整合各路兵馬為一體的意思,心中都大為安定。聞聽李將軍要聚將議事,一個個轟然響應。虎牢和滎陽兩處隋軍的主將得到快馬傳書,也主動趕了過來,大夥聚在臨時搭起的中軍帳內,士氣居然為幾年來從沒有過的高漲。
李旭是皇帝陛下欽點的河南道討捕大使,所以理所當然坐在了主帥位置上。滎陽郡通守裴仁基、虎賁郎將王辯的座位設於他的兩側。其餘諸將按官職高低,沿帥案兩側順序站立。擺在帥案正前方地面上的,卻是一張羊皮拼出來的大幅輿圖,將滎陽、管城、虎牢等地的山川高低,河流走向以及敵我各部的所處方位、兵力多寡一一標於其上。
軍卯點過,李旭先四下環視一圈,然後指了指面前的輿圖,笑著說道:「近幾曰本帥忙著瞭解附近的軍情,所以一直沒抽出時間來跟大夥商議正事。現在敵我兩方面情況都瞭解差不多了,接下來便準備與瓦崗軍開戰。但具體怎麼打,目前還沒有一個章程,大夥有什麼好建議,不妨說出來,咱們一併參詳參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