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廣陵散 第二章 背棄(八)

湧到本陣前觀戰的格謙等人驚訝得目瞪口呆。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顧不上再計較楊公卿的囂張了,注意力完全被其不要命的打法吸引到戰場上。

「楊兄弟真夠勇敢的!」鹿角寨當家王進寶低聲稱讚。

「匹夫之勇而已!」雞冠山當家李明澤和他看法迥然相異。

二人的話音剛落,敵我雙方已經發生接觸。鄉勇們射出的羽箭大多被疾馳的戰馬甩空,土匪們的刀子卻不客氣,快速在人群中割出數到血槽。如沸湯潑雪,轉眼之間,鄉勇們陣型便被衝得支離破碎,緊跟著破碎的是那三座倉猝搭建起來的營壘。石牌水迅速變了顏色,鄉勇們的屍體順著水餃子一般向下遊漂。很快,那些活著的鄉勇便紛紛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裡,以各種各樣的姿勢向對岸遊。土匪們則縱馬衝過去,在深度僅僅沒到戰馬前肢的河灘上放倒一排又一排屍體。再一轉眼,楊公卿拎著一顆人頭跑回來,笑聲令人不寒而慄。

「就這麼一個狗官,卵子毛都沒長齊!」楊公卿將血淋淋的人頭向眾寨主們面前一拋,狂笑著說道。

幾位寨主不約而同地將身體向後躲了躲,與其說是在躲人頭上飛濺開來的血水,不如說是在躲楊公卿身上的殺氣。「楊兄弟且喝一盞壯威酒!」大當家格謙反應最快,從馬鞍旁解下一個皮袋,自己先飲了一口,然後扔給楊公卿。

「待我去砍五顆人頭來,然後再飲此酒!」楊公卿接住酒囊,隨手丟給王進寶。將戰馬一撥,又衝回了已經被人血染紅的河道中。失去了指揮的鄉勇們或者逃走,或者請求投降。楊公卿和他麾下的弟兄不理睬對方的哭喊,追上一個砍一個。五顆人頭快速被楊公卿收集齊,他用單手挽著戰利品的髮髻,拎在半空中折回。然後將人頭向眾寨主腳邊一摔,伸手從王進寶懷中奪回酒囊,揚口朝天,一飲而盡。

「痛快,痛快!」將一囊酒水鯨吞後,楊公卿用血手擦了擦嘴巴,大聲叫道。

「痛快!痛快!」其他幾位寨主雖然沒有殺人,也沒有喝酒,臉卻都醉成了陀紅色,拍著巴掌大叫。

「半天雲,半天雲!」大小嘍囉們不分山寨,齊聲歡呼,聲震霄漢。

燕趙素敬慷慨男兒,無論楊公卿在早晨時奪權的手段有多卑鄙,到了這一刻,他已經令大多數寨主和嘍囉兵們心折。只有原來的名義頭領格謙無法接受被拋棄的命運,在眾人歡呼聲中,悄悄地將頭扭開了去。

奪下石牌渡後,流寇們士氣更高。他們以最快速度涉過石牌水,沿著官道呼嘯南行。再也沒有地方兵馬敢上前搠其鋒櫻。當夜眾人打著火把從鹽山縣城下經過時,守城的鄉勇甚至嚇得一箭都沒敢放,眼睜睜地看著流寇揚長而去。

第二天下午,流寇們嚇跑了守衛在通匯河石橋上的官軍,平平安安地跨過了這條河上唯一的通道。然後急轉向東,來到一個名為十字嶺的廢棄驛站。

「由這裡向東,便是鹽山。如果各位還堅持入山的話,咱們就此別過!」吃罷一天中的第二餐,楊公卿將幾位當家人召集到一處,笑著宣佈。

「楊兄弟這話是什麼意思?」王進寶第一個不高興了,站起來質問。經過這兩天一夜的強行軍,他已經對楊公卿的本事佩服得五體投地。此刻非但不再憎惡楊公卿跋扈,反而唯恐對方把自己當成外人。

「昨天早上之事,楊某是迫不得已。此地已經距離鹽山不遠,大夥都能平安脫身了,而楊某想去的地方是平昌,所以也不再勉強你們跟著我!」楊公卿突然變成了謙謙君子,先四下做了個羅圈揖,然後笑著回答。

「楊兄弟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大夥的命都是你救的,從此後你說向東,咱們絕不往西!」對楊公卿心折的豪傑不止王進寶一個,很快,其他幾位寨主也開始「抗議」。

「對,高士達要是回不來,咱們以後推你為總瓢把子!」一直對楊公卿不甚服氣的李明澤也大聲叫嚷。識時務者為俊傑,楊公卿已經在石牌河邊上展示了他的真正實力,有樣一個強勢老大不跟,而去追隨什麼已經落了勢的格謙、高士達,傻子才會那樣選擇!

「既然大夥信得過我,楊某今天摞一句話在這。跟著我一起走的,只要楊某活著,就不會讓你們先死。不跟我走的,楊某決不勉強,通往鹽山的路就在東邊,我已經派人探過了,此去二十里絕對沒有官軍埋伏。你們儘管入山,楊某在這裡恭送!」楊公卿摔下粥碗,大聲道。

「我跟著楊兄弟!」「我也跟著楊兄弟!」「唯楊大哥馬首是瞻!」大小寨主們紛紛回應,以粥為酒,對天立誓。

撤回來的兩萬七千多嘍囉兵,除了楊公卿本部那七千餘馬賊外,其餘兩萬人中僅有不到六千人選擇了繼續追隨格謙。許多原屬於格謙麾下的頭目,也當機立斷改換門庭。見到大勢如此,格謙也無力反抗,笑著丟下幾句場面話,然後帶著屬於自家的那部分人眾灰溜溜轉向鹽山。

「格大當家,你就這麼算了!」急行出二里之後,張金樹湊到格謙身邊,氣哼哼地替對方報打不平。「高二當家麾下不還有一哨兵馬麼,您老回去後跟高二當家合兵一處,還怕了他姓楊的?」

「開道入秋時得了卸甲風,元氣至今還沒恢復!」格謙苦笑著搖頭。天成將軍高開道是他的結拜好兄弟,這次北上本來應該由高開道領兵,格謙坐鎮老巢。但高開道偏偏在關鍵時刻病了,所以格謙才不得不親自帶隊。

「那也不能這麼算了!他姓楊的算什麼東西,沒本事自家去募兵,就會趁火打劫!」張金樹不服,罵罵咧咧地道。

「他佔不了多少便宜!」格謙冷笑著回應。揮手喊家的心腹許令威,低聲吩咐,「你騎我的馬,將楊公卿的沿官道南下去平昌的訊息寫在紙上射進鹽山縣城。他們自有辦法轉交給楊義臣!」

「是!」許令威從格謙手中接過馬韁繩,向北疾馳而去。

「跟我耍心眼,哼!」格謙如沒事人般背過雙手,鼻孔裡發出一聲冷笑。

馬蹄聲隱隱約約,忽遠忽近。

就在距離格謙不遠處的另一條山路上,有一匹高頭大馬踏起股股煙塵。馬背乘的是楊公卿麾下的一名斥候,但他的任務不是替格謙探路,而是悄悄地給對方「送行」。

「大當家把格謙和張金樹帶領六千殘兵入山的訊息告訴知世郎王薄,難道那姓王的還敢冒著被天下英雄恥笑的風險吞了格當家的部眾麼?」軍師崔呈秀不太理解楊公卿的用意,低聲詢問。

知世郎王薄帶著幾千名殘部退進了鹽山,這是僅有楊公卿和他的心腹才知道的秘密。這兩天格謙之所以膽子大,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王薄已經派遣心腹將楊義臣和李旭二人的動向打聽清楚,並輾轉將訊息交給了楊公卿麾下的斥候。

江湖上講究知恩必報,楊公卿給王薄的回報便是格謙和張金樹二人的部屬。「知世郎是個聰明人,他當然不能落井下石。但楊義臣老賊狡詐多端,說不準他的人會埋伏在去鹽山的路上!」

「大當家不是說過方圓二十里沒有官軍麼?」一名親信忍不住插嘴。

「大當家從不說謊!」崔呈秀立刻醒悟,瞪了那名親信一眼,搶先替楊公卿回答。

楊大當家從不說謊,通往鹽山的上道上的確沒有官軍埋伏。但知世郎王薄新敗後急需補充兵力,也是個無法忽略的事實。

傍晚的山路旁,數千「官軍」舉起的木弓。

片刻後,天威將軍格謙瞪大雙眼倒地,身體上插滿了白羽。

「這群蟊賊,簡直是夥發了瘋的野狗!」放下鹽山縣令趙德明快馬加鞭送來的密報,太僕卿楊義臣搖搖頭,冷笑著點評。

與楊公卿動向密報同時送來的還有一個未經確認的訊息,或者說是真真切切的謊言。渤海郡的流寇們紛紛傳說,在與楊公卿分開的當天晚上,天威將軍格謙便落入隋將楊義臣佈置下的陷阱裡。格謙當場被殺,張金樹和其他殘兵趁著天黑逃入密林躲避,最後被聞訊趕來的知世郎王薄救走。

而事實上,楊義臣和李旭二人根本沒向渤海郡派一兵一卒。在採用圍三闕一和聲東擊西戰術收復蕪蔞縣後,二人聯手將高士達堵在了縣城南邊的採菊谷內。高士達身受重傷,自知難保,當夜命心腹將自己刺死,以自家首級為信物請求官軍放其餘嘍囉活命。楊義臣主張將所有俘虜一併斬首,李旭主張赦免,二人爭執再三,最後採用折中的辦法,將俘虜中的大小頭目全部斬首,其餘普通嘍囉押送到涿郡,和先前被俘的孫宣雅部一道在地方郡兵的監督下從事軍屯。

隨後,兩位將軍又尾隨著流寇們敗退的腳步收復了饒陽,樂壽,一直追過了漳水,在河間和平原兩郡交界處,一個名叫弓高的縣城修整補給。

對於從魯城倉惶撤退的格謙和楊公卿部,太僕卿楊義臣建議官兵們在弓高縣城內先緩一緩精神,以逸待勞。憑著多年的經驗,老將軍認為土匪們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畜生,有便宜可撈的時候還能互相合作,一旦空手而歸,肯定有人會從同伴身上打壞主意。

事實也正如其所料,楊公卿吞併了其他幾家山賊,格謙也被王薄和楊公卿聯手所害。唯一令老將軍有些失望的是,麾下兵力壯大了一倍的楊公卿居然不肯直接沿永濟渠殺回平原,反而遠遠地繞了個圈子,取道渤海郡東南折向平昌。

「這賊,我先前看他氣勢洶洶,還以為他真是個人物!」想想楊公卿在渡過通惠河之前的囂張模樣,鄧有見冷笑著罵。(ngzw文學網買斷作品,請勿轉載)

「野狗麼,自然是叫喚的聲大,實際上膽子卻非常小!」侯橋聽大夥罵的痛快,笑著附和。「那東西沒了吃食,便會自己咬自己。要讓它們大起膽子來與老虎拼命,卻是萬萬不能!」

這句比方引得將士們鬨堂大笑,個個都贊楊老將軍「野狗」兩個字用得貼切。待笑鬧夠了,才有人低聲補充了一句,「這下也好,仲堅兄至少不會再覺得土匪們無辜了。連自家同伴都算計畜生,怎還值得憐憫!」

「不是憐憫,而是地方上需要勞力。軍屯不比民屯,他們所得七成以上要供給軍隊!」李旭見楊義臣麾下的袍澤們將話題轉向自己,搖了搖頭,笑著跟大夥解釋。

「反正他們來殺你,最後你還給了他們一碗飯吃。這樣的好事兒,也就你李大將軍做得出!古有佛陀舍肉飼鷹,今有李將軍捨身養狗,道理一樣,結果不同!」鄧有見微笑著,將李旭好一通數落。

「把人都殺光了,看誰給你種地!難道鄧將軍只吃肉糜乎?」李旭反唇相譏。

自從博陵軍恢復正常後,李旭的好心腸便又成了大夥的取消物件。以楊義臣為首的府兵將領們笑他是東郭先生,不惜冒天下大不諱救一群狼崽子。而李旭卻以養過狼的經歷反駁說:其實狼非常通人性,被收養後很少反噬。況且流寇們之所以造反,十有八九是迫於無奈。如果有個不搶掠便能活下去途徑,無論多艱難,他們肯定都不願意再去作賊。

由於各自經歷不同,大夥彼此之間的類似爭執還有許多。但都控制在口舌之爭範圍,並沒有傷到彼此之間的和氣。個別時候因為觀察角度不一樣,李旭和楊老將軍兩個反而覺得對方的觀點也有可取之處,至少想到了自家原來並未注意的一面。

比如楊義臣對李旭在六郡私自重開科舉的政策就非常不屑。他認為先皇和本朝陛下的經驗已經證明了,科舉並不能真正選拔出有用之才。反而因為這種政策與朝廷現行選材政策不符,讓人很容易誤解李旭準備割地自據。

但李旭認為,科舉的作用不僅僅是為國選材,同時也有防止言路閉塞的作用。如果滿朝文武都出身於世家大族,則朝政政令必然會優先照顧世家利益。只有不同出身的人都能有機會說話,才會避免世家子弟活得越來越滋潤,而平民百姓活得越艱難,到最後不得不揭竿而起。並且有了科舉這一條出路,很多寒門出身的人才便會按照正當途徑去謀求出身。眼下盜賊中也不乏真豪傑,如果當初有機會一展才華,他們亦不會投身匪類。

「這豈不是說越卑賤者越聰明,肉食者必然鄙?」一次爭論中,楊義臣悻然道。

「肉食者接觸的東西多,通常比普通人家出身的子侄更有遠見!」根據自身經歷,李旭坦然承認,「但肉食者多為自家利益而謀,一旦其將家族利益放於國家利益之前,禍患大矣!」

聽了這句話,楊義臣很久沒有吭聲。在那之後,每當他與麾下議論大事,定然以軍中長者的身份邀請李旭參與。雖然此時旭子的官職不比楊義臣低,本著向前輩學習的心思,他通常都樂於奉陪。久而久之,他與楊部將士都混得很熟,彼此之間已經能以表字相稱,也能虛心接納對方的一些不同意見。

當事人都不是非常在意這些爭論,笑笑而過。誰也沒發覺,在那戰亂的年代,因為幾句爭執,一念之差,到底有多少人得以活命。雖然軍屯的土地不會分給屯田者,雖然軍屯的收益大半要充做博陵軍的補給!

「不提這些,咱們還是說說,到底跟楊公卿怎麼打!」楊義臣見眾人不小心將話題越扯越遠,揮揮手,笑著命令。

「自然是直接殺過去,將那些野狗殺散了了事!」侯橋跳起來,提出了一個毫無價值的建議。

「在李將面前,你最好有點樣子!」楊義臣笑著呵斥了一句,把侯橋趕回座位。

「李將軍是自己人麼?」侯橋委委屈屈地小聲嘀咕。楊義臣在自家弟兄面前不擺架子,所以侯橋等人也很少顧忌什麼。有話向來直說,包括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李將軍肯定與咱們並肩作戰!」楊義臣將目光轉向李旭,從對方眼裡找到自家需要的答案。「但咱們如果進入平原郡,可能要面對的不止是楊公卿!」

「高開道和竇建德兩人本來想去救援高士達,但走到半路上,聽聞高士達兵敗的訊息,又縮回了豆子崗(齒亢)!」鄧有見比侯橋處事沉穩,想了想,鄭重說道。

自從兩個月前大夥與趙萬海開戰後,河北各郡便打成了一鍋粥。不但商路被遮斷,各地之間的訊息也很難及時送到。根據這幾天在弓高縣修整時收集到的情報,鄧有見描繪出了一個無比複雜的局勢,「瓦崗軍已經趁勢殺過黃河,如今武陽和汲郡都受到其威脅。為了保護黎陽倉,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韋霽、河南大使虎牙郎將王辯已經各領所部兵馬撤離豆子崗,趕往黃河邊上去阻截瓦崗軍。竇建德和高開道兩個把其他幾家寨主的殘部都收集了起來,各成一軍,勢力已經不可忽視。張金稱也趁機翻身,眼下已經殺到了武安郡的平恩,清河郡守楊善會身後受到威脅,不得不撤回到本郡保境!」

「高士達曾經是河北綠林總瓢把子,他死後,很多都準備接替這個位置,以便號令群雄。咱們如果此刻在通往平昌的必經之路上截殺楊公卿,必須時刻提防竇建德和高開道兩個為了沽名釣譽從背後殺過來!」他想了想,繼續補充。

「嘶!」聽完鄧有見的分析,很多將領不由自主倒吸了口冷氣。他們不怕與任何一支流寇交手,卻不願意人一擁而上群毆。「咱們對豆子崗附近的地形不熟,所以地利並不在我!」楊義臣部的長史韋清低聲議論,「大軍壓境,敵人必然要凝成一個團,人和也不輸於我,至於天時……」(ngzw文學網買斷作品,請勿轉載)

「老夫不認為殺人者會有天佑!」楊義臣皺了皺眉,出言打斷了韋清所說的書生之言。「老夫需要大夥議一下,在最壞情況下,這仗咱們如何打!」

「最壞的情況不過是,咱們會三面受敵,只有北向一面可退!」侯橋笑了笑,說道。這讓他想起數日前的攻城戰,當博陵軍讓開南側城門後,先前還吶喊著和官軍拼命的嘍囉們居然奪路便逃,根本不去想騎兵會不會從背後追殺。

「但我不認為流寇們的心思有那麼齊。想要並肩作戰,他們至少需要再選一個大頭領出來。無論我們先攻擊楊公卿、高開道還是竇建德,對於其他兩人來說,都相當於替他們剪除了一個潛在對手!」他樂觀地分析道,將先前所描述的最危機情況一舉推翻。

「子通說得有道理!」楊義臣輕攆鬍鬚,「但咱們卻不得不提防有人目光放得比較長遠!據老夫所知,竇建德此人心機很深!」

「咱們可以一軍去截殺楊公卿,另一軍去威逼竇建德和高開道!」李旭想了想,建議。

「老夫也覺得這樣比較穩妥!」楊義臣給了李旭一個會心的微笑。和年青人打交道就是舒坦,他們總能讓你忘記自己的年齡,「仲堅準備打哪一路,說給老夫聽聽!」

「楊公卿麾下騎兵居多,所以行進速度很快。從這份密報在路上耽擱的時間推算,此刻楊公卿已經繞過了渤海郡的無棣和樂陵,如果他想以最快速度跑回豆子崗,肯定會沿著馬頰河岸邊走。」李旭稍做遲疑,便十分肯定地給出了答案。「所以,我準備以輕騎中途截殺他,至少要把他的兵馬留下一半!」

「也好,老夫麾下多是步卒,追他也不容易,不如直接南下去威逼竇建德!」楊義臣點點頭,回應。

兩位主將既然已經做好了規劃,其他將領能做的便是將這份計劃的細節補充完整。為了防止羅藝藉機生事,楊義臣命令鄧有見率領部分兵馬先行返回魯城,一邊養傷,一邊加強戒備。而為了彌補楊義臣所部兵馬在人數上的短缺,旭子也主動提出,讓隸屬於自己管轄範圍內的,涿郡郡守郭絢帶領其麾下郡兵協助楊義臣。

「你也得小心羅藝殺過桑乾河。他麾下的鐵騎消耗巨大,光憑目前其佔據的幾個郡,根本養活不過來!」在送李旭出營時,楊義臣私下裡提醒。

一名具裝甲騎平素需要兩到三匹戰馬,還需要有大量的馬伕、獸醫隨軍。所以憑藉六郡賦稅和朝廷的供應,李旭也只勉強湊了一千甲騎出來。而羅藝治下地廣人稀,光憑從百姓頭上收的錢糧,他的確難以自給自足。

為了自保,羅藝肯定會打上谷和涿郡南部地區的主意。而為了讓治下各地不受兵火,李旭也必須把很大一部分力量留下來防備虎賁鐵騎。他是六郡撫慰大使,保境安民是逃不過的責任。「我準備讓軍司馬趙子銘和壯武將軍呂欽兩個帶著其餘步卒先行返回博陵,隨時準備應變。至於徹底剿滅竇建德等人的事情,還請老將軍多費心。」他想了想,鄭重請求。

「嗯,此事不急!」楊義臣皺了皺眉頭,雙目中閃過一重疑雲。他非常喜歡和眼前的年青人並肩作戰,但對方今天的話語裡明顯帶有一種即將分別的意味。「擊敗楊公卿後你準備去哪裡?有接到朝廷的將令麼?」

「謠傳有一道給我的任命被流寇堵在了黃河岸邊!」李旭點點頭,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無論傳言是真是假,我都會從渤海郡渡河,到黃河南岸去請聖旨!」

「黃河南岸?」楊義臣聽李旭說得鄭重,忍不住驚詫地追問,「那不是齊郡麼?你繞那麼遠去幹什麼?」

「那是張老將軍的家!」李旭點點頭,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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