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王須拔和歷山飛兩個密切關注著汾陽軍一舉一動,就在李旭離開博陵的第五天,一份非常詳細的線報已經翻山越嶺送到了太原留守李淵的案頭。事實上,不知道是出於關心女兒的安危或者其他難以預測的原因,最近幾個月來河北西部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李淵都打聽得清清楚楚。在他的影響下,那裡出臺的任何一個新舉措都會在唐公府引發一場的爭論,並且連續數日內成為幕僚們交談的熱門話題。
也有人對此非常不耐煩,三公子李元吉便是其中一個。對於自己這個不知道從哪片山溝冒出來的便宜哥哥、倒貼上門的粗痞姐夫,李元吉沒有半分好感。記憶中,自打此人出現之後,原本屬於自己的注意力,多半就被他給吸引了去。並且父親大人還屢屢拿此人來教育自己,動輒便‘仲堅這樣比你強,你此處應該效仿仲堅……’彷彿此人才是李家嫡出的三公子,自己反而成了隨便揀回來的乞兒無賴。
牢騷滿腹,但李元吉卻不敢當眾發做。雖然唐公父親已經在多次強調過,庶出的萁兒與李家不再有任何瓜葛。但如果元吉敢貿然發表對便宜姐夫不利言論的話,便會被唐公府眾人認為是性情陰狠,不顧骨肉親情。這對剛剛開始建設自己班底的他不是一個有利的評價,因此必須盡力避免之。
今天的訊息足夠令人震驚,在唐公府長史陳演壽讀完了整篇線報後的很長時間內,眾幕僚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們面面相覷,彷彿不敢確定這訊息是真的。有人甚至伸手將線報接了過去,試圖從字裡行間找一找陳演壽是否曲解了原文。
‘剛剛將地方攪了個雞飛狗跳,他居然敢在這個接骨眼上領軍出征?難道他不知道死字怎麼寫麼?’李元吉鼻孔內輕輕噴著粗氣,心中暗自腹誹。拜其父所賜,他對李旭最近做得那些混帳事清清楚楚。‘膽大胡鬧,任性妄為,侍寵而驕,飛揚跋扈……’在元吉眼裡,這些所有用來形容紈絝子弟的詞彙通通加諸於李旭頭上也不為過。
當然,這隻能代表唐公府一部分人的觀點。眼下唐公府中還有不少「目光短淺」的傢伙被李旭的表面文章所迷惑,居然為他的所作所為大聲叫好。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出身都很寒微,就像侍衛統領錢九瓏、還有二哥李世民麾下的侯君集,這兩個傢伙居然認為唐公在河東也早該這麼做。虧得被長孫順德和陳演壽駁斥回去了,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仲堅,仲堅此舉太性急了!」正在想著心事的李元吉聽見自己的二哥在說話,把鄙夷的目光慢慢轉了過去。整個唐公府內,對李仲堅最欣賞的人就是二哥世民,從服飾到做派,看上去彷彿都有對方的影子。恨烏及屋,所以李元吉對二哥世民也沒什麼好感,雖然自己的這個二哥不到十八歲便憑真本事贏來了五品輕車督尉頭銜,在眾幕僚中素有人望。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憂心忡忡,彷彿領兵進入五回嶺一帶剿匪的就是他自己。「眼下我估計朝廷那邊彈劾他的奏摺早已堆了一籮筐,這節骨眼上他還不抓緊時間鞏固根基,卻入山剿哪門子匪?如果我是仲堅,絕不會貿然出兵。反正當初陛下又沒限定他什麼時間必須平定叛亂。他如今重兵在握,只要老虎不離巢,別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的確如此,李將軍這個時候入山,無異於移走了架在反對者脖頸上的鋼刀,對方不趁機起來製造麻煩,等他凱旋歸來後便再無機會!」李世民剛一開口,便如同開啟了道水閘,眾幕僚們的議論聲接踵而來,聽得元吉頭大如鬥。
「又來了,他又不是咱們家的人!」李元吉心中暗罵,臉上卻不得不做出一幅洗耳恭聽的模樣。能虛心聽取別人的意見,是父親李淵要求他們幾個一定要達到的修身目標,儘管此刻大多數人說得全是廢話。
拋開自家利益不談,在座許多人都佩服李旭的大刀闊斧。他們也認為大隋的痼疾的確已經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多年的從政經驗告訴眾人,世家大族把持地方官府和朝庭,令很多本來初衷良好的政令在執行過程中就變了味兒。而平民百姓的想法和所受的委屈也沒機直達天聽,是以他們的生死也很少有人問。大隋朝落到今天這般田地,楊廣昏庸任性,三度徵遼失敗是其中一個原因,地方豪門和官府互相勾結,逼得百姓沒了出路,也是其中一個關鍵因素。
與此同時,絕大多數幕僚也認為李旭做事也過於急躁。如果是在開皇年間,南陳沒有覆沒前,他憑著六郡撫慰大使,汾陽軍大總管的權威的確有資格快刀斬亂麻般將自己地盤內的吏治和民情一鼓作氣理順。那時候的大總管位高權重,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對地方上敢於違令不尊者可以先斬後奏。而自從中原一統後,朝廷已經多次大力削奪武將手中的權柄,在外領兵的將領通常根本無機會插手地方政務。
像李淵、屈突通、薛世雄這樣有資格插手政務者,也不會如李旭行事那般直接。同時擁有管理民政和軍務的雙重權力,本來就很容易讓人誤解。在地方上安插私人,排斥異己,等同於謀反的先兆。朝廷對這種膽大妄為者打擊還來不及,豈會讓他順順當當達成心願?
而李旭卻冒冒失失衝上去,先一鋤頭下去挖了幾家豪門的地,又一刀下去削了六郡太守的權,幾個月內,把所有治下所有勢力都得罪了個遍。
仇家遍地,他居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拍拍屁股就入山剿匪,根本看不到身背後已經洪水滔天。
「現在不是抱怨仲堅所作所為的時候。趁著現在還來得及,咱們需要推測一下仲堅的對手將如何發難!」聽了一會兒大夥的議論,唐公李淵決定將話題引向正軌。「博陵崔、趙郡李、上谷張、信都王,當年先帝在世時,都不願一下子把這四家同時得罪了。仲堅與官民兩方同時結仇,恐怕對手一直在等待機會……」他嘆了口氣,輕輕搖頭,彷彿家長在擔心著一個四處惹事生非的孩子。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爭論中的眾人紛紛低下頭去,在心中推測汾陽軍這頭老虎離山後地方豪門會玩些什麼花樣。光憑地方官員上奏摺彈劾恐怕搬不倒李旭,雖然眼下楊廣對仲堅已經不像原來那麼信任,但他是楊廣一手提拔起來的。不到萬不得已,好面子的楊廣絕對不會伸手打自己的臉。
「事情未必有那麼嚴重!仲堅背後不是還有皇上撐腰麼?況且他動的都是無主荒田,並非那幾家的產業!」李元吉看大夥靜了下來,搶先說出自己的見解。他今天穿了一身亮白色的錦袍,頭髮用紫檀和珊瑚做的寶冠束了,整個人看上去風流倜儻,雄姿英發。
「古來君恩最難測!」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遭遇,還是有感於李旭所面臨的實際情況,李淵輕輕搖頭。元吉的話遠遠偏離了他定下的主題,但做父親的不能打擊兒子的積極性,只能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對其進行引導,「至於那些荒田,無所出產時自然就沒有主人,能打糧食了,主人就立刻該出現了!」
「仲堅不是早就答應過,掃平亂匪後,所有人都可以參與墾荒的麼?」李元吉瞪大明亮的雙眼,臉上寫滿了對家人的擔心。「那三姐呢,三姐會不會有危險?」
「三公子有所不知,離城遠的生地已經荒廢了好些年,墾起來甚花力氣。無論從控制方便和產出數量來看,都遠不如離城近的熟田。只要趕走仲堅,他們就可以想辦法將流民今年開墾的熟田奪為自己所有,連同地裡的莊稼和種田的人……」提起一些地方豪門的表現,馬元規也是不住搖頭。唐公李淵家業也不算小,但放眼整個大隋,肯向唐公家族這樣收斂自己的行為,儘量給百姓留條生路的豪門簡直是鳳毛麟角。人性本貪,特別是在對手沒有顯而易見的反抗之力時,貪慾總是會擊潰理智。
「這些人也太不講理。把百姓逼沒了活路,他們就不怕玉石俱焚?!」聽完了馬元規的分析,李元吉開始忿忿不平。「咱們得趕快派人將三姐和仲堅的家人接到太原來,以防有人趁機作亂!」
「你三姐不肯回來的,她那個性子!唉!」李淵接著搖頭,苦笑滿臉。「你先坐下吧,聽聽別人的建議。你能有這份心思就好,萁兒當年未出嫁時,沒少照顧了你!」
「三姐需要時,我一定會幫忙!」李元吉環視四周,大聲承諾。他很得意自己剛才的表現,全然沒聽出來父親的話語裡,已經隱隱帶上了幾分失望。
「他年齡畢竟年齡還小」李淵用憐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三兒子坐正身體,心中默默地想。他和正室前後生有四個嫡出的兒子,老四元霸早夭,因此老三元吉得到的溺愛就多了些。不過老大建成和老二世民都是出類拔萃的,特別是世民,李淵的目光轉向自己的二子,中間充滿期待。
「我認為,其他人是否有所動作,關鍵看前方的戰事怎麼樣?仲堅用兵素來神出鬼沒,如果他能迅速剿滅了亂匪,那幾家人也未必來得及弄鬼!」李世民見父親的目光看向自己,站起身,大聲說出自己的觀點。
「二弟說得有理,這麼多年來,連宇文家都沒能將李旭怎麼樣,幾個地方上的豪門未必有讓仲堅陰溝翻船的本事!」李建成不甘人後,也迅速補充上自己的意見。他對李旭的信心向來比別人足,無論這些信心有沒有來由。
「世子所言差矣!想讓仲堅戰敗不容易,想讓他把仗打個沒完沒了,卻是輕而易舉。糧草上、軍械、軍情任何一方面做些手腳,仲堅就得吃個大虧。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把地方官吏和豪門同時得罪掉!」長孫順德搖頭,嘆息。說罷,他把臉轉向李淵,「我建議將秦參軍找來,大夥做決定前,需要了解一下崔潛這個人!」
「長孫大人可是說得明威將軍崔潛,不必找秦參軍,我已經私下裡跟不同的人打聽過他,收集到了足夠多的資訊!」沒等李淵做出決定,站在李世民身後得侯君集上前半步,主動回應。
眾幕僚紛紛轉頭,將目光看向侯君集。「二公子好眼光,居然尋得了這麼細心的幫手!」大夥心裡暗贊,眼角的餘光掃到建成,包含的意味萬別千差。
「此子心機夠深,就是性子急了些!」李淵衝著侯君集點了點頭,同時在心中做出評價。
「崔潛的祖父是博陵崔家的族長,他父親在同輩中排行第三,其本人是三房最長。同輩中有兩個年齡比他大的堂兄,其中一個已經做到了吏部侍郎,加中大夫銜。」取得李淵的同意,侯君集清清嗓子,將相關崔潛的訊息娓娓道來,如數家珍。這本是該長孫無忌做的事情,但長孫無忌疏忽了,所以給了他引起李淵注意的機會.
「崔潛是陛下組建驍果營時,通過其兄引薦到營中任職的。後來因為思謀深遠得到李將軍的賞識,破格提拔為督尉。李將軍離開後,他與宇文士及之間略有嫌隙,但平素也還合得來!去年雁門城中眾驍果鬧事,也全憑他一力壓制,才沒有釀成大禍!」
圓滑、世故、甚至有些奸詐。聽到這,眾幕僚對崔潛的為人已經隱隱有了一個輪廓。此人是三房的長子,所以還有機會問鼎下一代家主之位,自然不會放棄任何向上爬的機會。他的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目前為從四品中大夫,與他的從四品下明威將軍差別不大。所以此人只要在關鍵時刻稍稍努力……。
「雁門之事後,許多雄武營將領心灰意冷,主動離開宇文世家轉投李將軍。崔潛與其中穿針引線,居功緻偉。因而他在李將軍麾下被越級提拔為明威將軍,實權卻在諸郎將之上。不但為李將軍的左膀右臂,而且在軍中甚有人望!」侯君集嘆了口氣,最後總結。
「嘶!」聞此言,包括李淵在內,不覺都倒吸了口冷氣。得罪完豪門得罪官吏,後方根基不穩的情況下揮師遠征,還把一條毒蛇放在身邊…….,
這李大將軍,膽子也忒地大!
對唐公李淵而言,眼下顯然不是責怪李旭膽大心粗的時候。他需要的是一個穩妥有效的策略,把一些即將發生的或潛在的危機化解於無形!即便不能做到,最差也要讓這些危機無法波及自己的家族。
亂世已經來了,對於剛剛恢復了一些元氣的李家而言,危險和際遇並存,不由得他不謹慎為之。
「君集既然對河北六郡形勢瞭如指掌,依你之見,如今我等該做何打算!」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李淵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調垂詢。給年青人多些表現機會,是他用人的一貫原則。陳演壽、馬元規等老一代幕僚終有氣力不濟的那一天,能否趁此之前挖掘並培養出新一代謀士和家將,涉及到李家的未來。
見李淵用充滿信任和期待目光看向自己,侯君集不覺將胸口向前挺了挺。在人才濟濟的李府站穩腳跟不容易,雖然背後有李世民撐腰,他也必須懂得把握屬於自己的機會。「依晚輩之見,唐公此刻最好修一封書於李將軍,說明其中厲害!」他的年齡和李世民差不多,因而‘晚輩’兩個字說得順理成章,「那李將軍並非魯莽之人,一時失察,只因為身在局中罷了。此地距離上谷不過八百餘里,快馬五日便到。唐公書至之時,蛇已出洞,鷹未失羽。大軍順勢回頭…….」
這是個非常狠辣的辦法。山中匪患對於李旭而言不過是疥蘚之癢,早剿晚剿差別不大。而李旭在豪強和官吏們即將有所動作時突然領兵殺回博陵去,那些居心叵測的傢伙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既然那些陽奉陰違者已經送上門來,想必李將軍也不再會跟他們客氣!」侯君集越說思路越順,根本不顧及周圍人已經發了白的臉色。他亦出身寒門,出於自身的經歷,難免為李旭重手打擊世家和庸吏的行為暗中喝彩,因此考慮問題時也主要是考慮如何能讓李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卻壓根沒注意到壟右李家亦為世家的一員,而唐公府的幕僚中,更不乏一些地方豪門的子侄輩。
「此子好狠的心腸!」李府第一謀士陳演壽目視李淵,輕輕搖頭。
「此子跟無忌倒是天生的搭檔,世民倒也會用人!」長孫順德的目光中依舊充滿欣賞,但欣賞的物件卻是侯君集身邊的另一個人。
「君集之計聽起來甚妙,可曾想過李將軍是否會相信老夫的示警?」環視四周後,唐公李淵不對侯君集的建議做任何點評,而是笑著問起了其計策的可行性。
「這個,這個……」剛才還興高采烈的侯君集突然紅了臉,嘟囔了好幾聲,終是搖了搖頭,慨然道,「晚輩莽撞了,李將軍向來待人以誠,根本不會懷疑他身邊那些人是否會背後搗鬼!」
「你能想到這麼多,已是不易。平素閒暇時多讀些書,心中知道的掌故多了,考慮問題自然也會更周全!」李淵笑容裡充滿了鼓勵,讓的侯君集感到心裡暖融融的,尷尬之意減輕的許多。
從前輩同僚的不屑的眼神中,他已經知道自己剛才的言語太莽撞了。且不說李旭未必相信來自遠方的警示之言,就算他認可了唐公的示警,毅然回師。此舉又將壟右李家致於何地?
「年青人麼,想法難免有些疏漏,多些歷練就好!」坐在李淵臨近位子上的馬元規輕搖羽扇,笑著在一旁補充。「古人云‘禍患常積於忽微,颶風初起於萍末’,此乃多事之秋,我等謀事,不能之圖一時之痛快!」
他說得語重心長,彷彿長者在教導晚學後輩。侯君集聽在耳朵裡卻如聞驚雷,脊背上的冷汗淋漓而下。馬元規含沙射影,隱隱指的是他考慮問題時全憑自己感情好惡,卻沒有考慮李家的利益將受到什麼影響。而事實上,他剛才的確把自己擺在了李旭的位置上,而不是作為唐公府的一個幕僚為李淵綢繆。
「是啊,是啊,馬主簿此言甚有道理。河北地方勢力,一直是盤根錯節,我等萬不可貿然行事!」眾幕僚連連點頭,對馬元規的話深表贊同。
如果李淵真的聽從了侯君集的建議,憑藉他對李旭的影響,未必不能勸得汾陽軍及時回頭。但那樣做了,卻對壟右李家沒任何好處!李旭一旦回師,則意味著他將與拖自己後腿者徹底翻臉,河北六郡即便不會血流成河,也少不得有人要為此付出性命為代價。而受到打擊者家族在朝廷中的勢力,必然會將這筆仗算到李淵頭上。當今聖上對李家忌憚本來就深,唐公府遇到事情躲還躲不及,豈能主動去與人結仇?!
退一步講,即便唐公李淵修書「挑撥」之事不被河北六郡的官員與豪強們知曉,李旭對陽奉陰違者痛下殺手之後,也必然會遭到各家的聯手反擊。那時候,作為李將軍名義上的族叔李淵再想摘清楚自己和李旭只是同姓不同宗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反噬的力量撲過來,絕不會只針對一個李仲堅。
「阿爺還是儘快派人將三姐接回來好。一旦仲堅兄跟人鬥輸了,咱家的大門始終向他敞開!」李元吉很高興看到二哥的臂膀出醜,站起身,再次說出了大多數幕僚不敢直接向唐公提的建議。
李旭在河北六郡捅的簍子太大,如果此刻連皇上也不支援他了,唐公李淵更應該明哲保身才對。憑藉李旭過去的功績,他頂多是仕途上受到個大挫折,不至於把性命也輸掉。壟右李家在關鍵時刻保護了他的妻子和家人,無異於「雪中送炭」。至於這炭來得是否晚了些,一個連地盤和兵權同時失掉的落難鳳凰,想必也沒資格挑剔!
「三公子說得對,咱們李家剛剛緩過元氣來,這個時候的確不該引火燒身!」長孫順德點點頭,對李元吉的建議表示贊同。
有了這個在李府地位超然的老謀士首肯,其他持觀望態度的幕僚們更是堅信自己的謀劃正確。韜光養晦,是壟右李家十餘年來一直堅持的策略,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對李家並不完全服從的旁系官吏打破既定行事方針。雖然李三小姐嫁給了對方,但庶出的女兒在家族中本來就沒什麼地位,如果不是體諒到唐公李淵一貫對親情看得比較重,大夥甚至想建議他將萁兒也一併放棄掉,以免影響到整個家族的長遠利益。
「我建議咱們派一支奇兵從靈丘直插飛狐,幫仲堅儘快拿下五回嶺!只要他速戰速決,別人未必敢主動生事!」聽到大多數幕僚持袖手旁觀之意,李建成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大聲說道。
「大哥……?」正得意自己為家族獻了一條良策的李元吉沒想到平素一向有些懦弱的大哥居然突然有了擔當,瞪大了眼睛,滿臉詫異。出於討好父親的需要,他對河東諸郡的地理概括也有些瞭解。藏在五回嶺之後的飛狐寨是漫天王的老營,背後正對著河東道的靈丘城。在李旭率領大軍從正面攻來的時候,太原再出一支奇兵從背後殺過去,那漫天王縱使有三頭六臂,恐怕也擋不住兩家聯手一擊。
只是這樣做,對壟右李家有什麼好處,還不是白白成就了別人的威名?
「仲堅在咱李家最艱難時,都不肯否認他是您的侄兒。咱們不能在他最需要幫忙的時候,卻作壁上觀!」李建成的情緒有些激動,臉色殷紅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