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羅做事甚為利落,當天夜裡,便與崔潛一道將受傷的趙子銘和周大牛送到了李旭的軍營中。同來的還有兩百多名士卒,都是當年旭子在雄武營時的親信。他們以保護周大牛和趙子銘的藉口留在了汾陽軍,並且再也不打算回頭。
過了一日,校尉呂欽、柳屹二人藉著探病之名到訪,大夥敘了幾句舊,二人便開口求道,「將軍既然已經可以開府建衙,不如跟陛下那裡上道摺子,把我們兩個也一併要來吧。省得大夥每天在雄武營中過那些提心掉膽的日子!」
李旭又驚又喜,瞪大了眼睛問其緣由。呂欽苦笑著說道:「當日秦行師帶著我等救下了子銘和大牛,稀裡糊塗地和宇文化及惡戰一場。誰料如山鐵證並沒動得宇文家分毫,宇文士及將軍過後依然是雄武營主帥。秦參軍氣憤不過,第二天便掛印而去了。其餘的弟兄們之中,以我們兩個級別最高。眼下宇文家剛剛犯了事情,自然一再隱忍。若是待他們宇文家緩過這口元氣來,我二人背後都沒什麼靠山,將來恐怕死連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宇文士及將軍手段十分狠辣麼?我記得他當初不是這樣的人啊?」李旭想了想,追問。他記得當年秦行師是唐公李淵派給自己的,此人現在肯定藏到了李世民軍中。如是推算,估計當日周大牛等人試圖扳倒宇文家的行為背後,未必沒有秦先生的推波助瀾。這些世家大族的角力過於複雜,自己立足未穩,還是不要參與得太早為妙。
「宇文士及將軍的確不是這樣的人,但他卻必須先替自己的家族著想!」呂欽咧了咧嘴,苦笑著回答。「當年我等跟著李將軍,不到三個月便由普通士卒升任了旅率。這幾年跟著宇文士及將軍東征西討,砍下的敵人腦袋加一塊估計至少也有五、六十顆,但只向上升了一級,再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而那些宇文家安插進來的,級別不參戰功勞也不少分,眼看著督尉、別將就封了一大堆!有弟兄稍微發些牢騷,過後就會被人算計。無論是傷是死,宇文士及將軍從來追查不出誰下的黑手。」
李旭手中正缺驍勇善戰的低階軍官,想了想,笑著允諾:「此事我可以儘量去安排,但成不成功很難說。況且汾陽軍屬於邊軍,我這個大將軍在朝中也沒什麼根基,將來糧餉肯定不如雄武營寬裕。你們二人考慮清楚了,以免將來混得不如意,反而為此後悔!」
「我等到了此刻,還有什麼資格計較糧餉。」柳屹搖了搖頭,滿臉苦笑,「如果李將軍無法將我二人從雄武營調出來,待大軍一離開雁門,我等少不得也學秦參軍,乾脆跑回家種地算了。反正這年頭逃兵甚多,官府多半抓不過來!」
「不但我等,這次皇上對宇文家偏袒太過,又不肯如實酬守城之功。恐怕大軍一離開雁門,路上開溜得人甚多!」呂欽也咧開嘴巴,苦笑不止。當年跟在李旭手下,總覺得自家將軍雖然勇猛,但在心機手段實在過於簡單,不像個能成大事的。有了這兩年經歷後,才明白主將成不成得大事,算不算英雄,都與自身利益相去甚遠。跟在一個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的主帥身後當差,遠沒有追隨一個胸懷坦蕩之人舒服。不說別的,首先這「賞罰分明」四個字,前者就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李旭又笑著點頭,承諾如果弟兄們實在沒地方去,可以考慮暫時到汾陽軍中避避風頭。反正汾陽軍空額甚多,多千八百個來歷不明的人也看不出什麼破綻。呂、柳二人替弟兄們拜謝過了,順帶又提起了其他幾個雄武營的故人。「七斤哥慘死在宇文化及刀下了,大夥沒法替他報仇,只好先將此恨記在心裡慢慢尋找機會。慕容羅和李安遠跑得早,明法參軍秦綱去年被一個和尚給度上了山。咱們軍中那個郎中孫晉,你走不久後便也走了,說是自己前半輩子見了血太多,後半輩子要懸壺濟世。剩下的老人要麼戰沒,要麼成了宇文家的死黨。數來混得最好的還是將軍的表兄張秀……」呂欽看了一眼旭子,不知道是否該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張秀怎麼了,我上朝時在武將堆中見過他,看袍服,他現在已經是郎將了吧?」李旭臉上的表情絲毫沒什麼變化,像信口閒聊般問道。
「他已經是歸德郎將,紮紮實實的從四品。這回宇文士及順利擺脫困境,據說有一多半是他的功勞。我估計待宇文士及緩過元氣來,第一個要舉薦的便是他!」柳屹撇了撇嘴,顯然對張秀的為人十分不屑。
「他有什麼本事,居然在這種時刻還能幫上宇文家的忙?」李旭感到有些奇怪,皺著眉頭追問。
「我們兩個也不太清楚。但聽和宇文家走得近的幾個弟兄說,盜賣軍糧這事兒決不像現在大家知道得這樣簡單。如果被追究下去,非但宇文家會遭大難,朝廷中還有很多人會倒霉。但宇文家參與此事的那些人,居然稀裡糊塗全死了。當初御營中軍被咱們雄武營的弟兄圍了個水洩不通,旁人根本沒機會進去殺人滅口。而就在來老將軍出去進來這麼一趟的功夫兒內,有人就幫宇文家就斬斷了禍患。據說當時入營的其他人都在中軍陪著宇文士及落淚,只有張秀將軍中間曾出去過!」呂欽聳聳肩膀,低聲總結。
「朝廷雖然沒殺宇文化及兄弟,但宇文士及將軍卻就此成了家主。將軍大人想想,這張秀的功勞還不算大麼?」柳屹搖頭,補充。
表哥走的是一條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路。事到如今,旭子心裡依然對張秀恨不起來。對方當年的背叛給他造成了深深的傷害,現在的行事風格令他感到不齒。但在他眼裡,那都是一種向上爬的手段。他理解張秀採取類似手段之前所面臨的誘惑,這些年,他自己也一次次掙扎在那些誘惑面前,如果不是心裡一直想堅守些東西,說不定也早就成了另一個張秀。
「另一個混得風聲水起的,便是崔潛。他背後有自己的家族撐腰,為人有玲瓏八面。所以宇文家的人雖然與他合不攏,卻也不敢太得罪他!」說完了有關張秀的掌故,呂欽自然而然地提到了督尉崔潛。「但這次,他好像也寒了心。我們兩個來拜訪大人之前,退之兄曾經和我們二人提起過,他想回老家附近任職,卻苦於找不到合適機會!」
「退之是博陵人,來汾陽軍倒是合適。我去河北六郡,剛好缺一個對地方風土民情很熟悉的。」李旭清楚地知道崔潛想得到什麼樣的迴音,笑著向呂、柳二人交了底。
日後他領軍去博陵一帶駐紮,少不得地方上的大戶支援。如果崔潛能主動到軍中幫忙,與地方上大交道會容易得多。那些家族勢力在當地得影響不亞於官府,在他們肯合作的情況下,李旭不想把彼此之間的關係弄得太僵。
當然,崔潛輾轉透漏出想到汾陽軍中效力的口風,肯定也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汾陽軍駐紮到家門口,博陵崔氏無法不把手向其中伸。只是當年他們拉攏李旭,是打算將對方納入自己家族,成為崔家的傀儡和僕從。而現在,雙方各自有各自的優勢所在,只要旭子保持著足夠的小心,他的勢力和崔家之間便可以達成一種合作,而不是吞噬和被吞噬的關係。
送走了呂、柳二人之後,很快又有其他客人陸續登門。有雄武營中的舊部,也有一些朝廷官員的親戚朋友。有李旭這員悍將的帶領和楊廣自背後的支援,汾陽軍將在短時間內重振聲威已成定局。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層,因此前方百計想搭順風船。也有一些人抱著拉攏和為日後彼此之間合作打基礎的目的找上門,旭子參考當年初掌雄武營的經驗,小心翼翼地與他們周旋,令絕大部分不帶太多惡意訪客都高興而歸。對於那些繼續兩眼朝天,試圖將汾陽軍納入麾下的自大狂,李旭也沒給什麼好臉色,該送翻臉時便翻臉,該攆人時攆人,讓數名說客剎羽而歸。
一邊小心翼翼地和眾同僚周旋,李旭一邊著手整理汾陽軍。雲定興留下來的攤子基本完整,只是軍官和士兵的數量嚴重不足。旭子根據半個多月來的戰場觀察結果從汾陽軍的底層士卒中提拔了幾十名,又在投靠過來的故舊中精選了十幾名,兩廂結合起來,很快就重新搭建了汾陽軍的內部框架。
雁門城內藏有一批軍械,而李旭在追擊戰中繳獲了上萬匹軍馬和胡人的兵器。分出一部分交給秦叔寶和羅士信帶與張須陀老將軍後,他手中還剩了不少。他奏明楊廣,將這數千匹坐騎和全部器械都補充進了汾陽軍。轉頭又找兵部尚書趙孝才要了一大筆軍餉,按人頭分發到每個士兵的手上。
大隋邊軍素來以勇悍為名,有了充足的補給後,整個汾陽軍面貌登時為之一振。在裴矩的建議下,楊廣親自到軍中校閱了一次。見到站在前排的將士一個個身材提拔,精神抖擻,心情大樂。回來後看都沒看,抬手就把李旭申請調幾名雄武營的舊部到汾陽軍供職的摺子給批覆了。
當然,楊廣不知道旭子為此曾支付了一大筆費用給裴矩和虞世基。兩個參掌朝政本來看李旭很不順眼,現在見他如此知道進退,便應了獨孤林當日的推斷,只管數進獻多寡,再不與之為難。
汾陽軍頗具規模的情況讓楊廣心神大安。有了這支隊伍做為自己的安全保障,他便不再於雁門逗留,下旨結束北巡,帶領群臣迤邐南返。臨行前,這位曾經豪氣干雲的帝王登上雁門城頭,放眼北望,好像打算做一首詩。對著重重關山外的重重煙雲凝視了許久後,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什麼寫沒說,一個字也沒寫。
「也許陛下還在為始畢可汗的背盟而懊惱吧!」群臣們私下裡猜測,然後一個個開始小心翼翼。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有誰不小心恰好碰到了雷霆上頭,那可是倒霉透頂。這種壓抑的感覺伴隨著大夥,穿忻口,跨嵐河,直到遠遠地看見了汾陽宮,大夥提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放回了肚子裡。
汾陽宮為了聖駕北巡特建的行宮之一,周圍的地區雖然荒涼,卻掩飾不住舞榭歌臺的輝煌與壯麗。對於有著才子之名的楊廣來說,欣賞富麗堂皇的宮殿以及美妙的音樂歌舞是兩種最佳的解憂手段。正在諸位大臣暗中慶幸烏雲散去的時候,出乎眾人意料,楊廣卻下旨不入汾陽宮,而是留下大隊兵馬汾陽城內修整。自己只帶著五千精兵和幾十名文武大臣去二百里外白鹿山秋獵。
「朕未曾跨上戰馬很久,腰間都有肥肉了。再不下御輦動一動,恐怕後背上會胖起個駱駝峰來。此間風物甚好,大夥都活動一下筋骨,順帶看看我大隋如畫山河!」對著滿頭霧水的群臣,楊廣如是講。
眾大臣無奈,只好跨馬相隨。離開汾陽很遠後,才有細心的人注意到楊廣的戰馬旁不知何時跟上了一頭碩大無比的銀色蒼狼。在那頭狼的身邊,還有一名騎著黑馬,挽著騎弓的玄甲將軍,生得虎背熊腰,連人帶坐騎比跟在楊廣身後的其他侍衛足足高出兩尺。
「原來是李將軍護著,怪不得陛下的遊性這麼濃!」看見了旭子和甘羅,唯恐楊廣遇刺的鎮殿將軍長長地出了口氣。「李將軍素有百步穿楊之名,有他在,尋常之輩甭說傷害陛下,恐怕連驚擾都難以做到。」如是想著,他把心思慢慢放寬,整個人慢慢融入到周圍的無邊秋色裡。
已經到了秋末冬初,北方的原野變得極為空曠。放眼向遠望去,目光可以掠過淡黃色的野草和殷紅卻稀疏的秋葉,一直看到天的盡頭。一片片被霜打成各種顏色的落葉便在瓦藍瓦藍的天空中飄下來,蝴蝶般牽引人的視線。
楊廣的坐騎是匹地道的大宛良駒,跑起來猶如草尖上的風。他隨心所欲地變換著前進方向,因此使得眾人們很難跟上。半個時辰不到,除了幾十名御前侍衛和李旭精心挑選出來的百餘騎邊軍精銳外,其餘人馬便被遠遠地落在了煙塵之後。
「你胯下那匹是特勒驃,應該還沒發出全力。咱們再跑一段,看看誰的坐騎腳力更好些!」楊廣回頭看了看全神戒備的李旭,笑著說道。很久沒有這樣盡興地玩過,他原本蒼白的面頰上浮現了一層潮紅。濃得如天空中飄蕩的落葉,而呼吸聲則沉重得如冬天裡的北風。
「陛下萬金之軀!」一名侍衛低聲勸諫。話音沒落,楊廣的坐騎已經風一半捲過了前方的草海,李旭的戰馬則「變」成了一股黑煙,黑煙之後,是銀色的甘羅,上下起伏跳躍,猶如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
不得不承認,楊廣曾經擁有很好的騎術。他的身體隨著馬鞍上下起伏,彷彿完全沒有重量。跨下的大宛馬野跑開了性子,根本不肯放慢速度等待身後的同伴。很快,身後的馬蹄聲便越來越稀疏,直到剩下寥寥幾縷。
李旭騎著黑風一直護在楊廣身後。一手持弓,一手拉著馬韁繩,嘴角中還叼著一根鵰翎。如果周圍有意外出現,他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把口中的羽箭搭到弓臂上,將來襲者一箭封喉。這種姿態騎馬很辛苦,有幾次黑風欲超到楊廣的前面去,皆被他牢牢地拉住了,無法展現它的真實速度。
「不跑了,咱們別累壞了甘羅!」疾馳出了三、五里後,楊廣終於心滿意足拉緊了馬韁繩。他沒注意到黑風鼻孔裡噴出的抗議聲,卻很關心銀狼的體力是否跟得上。「若不是你已經答應了該死的阿史那骨託魯,朕真想把甘羅留在身邊。朕以前也養過老虎,養過豹子,卻從來沒見過這麼通人性的畜生!」
銀狼甘羅快速地從馬蹄帶起的漫天草屑中飛出來,無聲無息地落在黑風的正前方。這個位置恰好是楊廣能看到的地方,從他的角度回頭望,很容易認為是甘羅在追逐自己的腳步。
「朕就是看這傢伙投緣,沒別的意思。國家大事比朕的喜好重要!」見李旭臉上神情有些僵硬,楊廣不願意造成誤會,居然主動解釋。「你看這傢伙,還懂得爭風吃醋。別嚇了朕的坐騎,喂,它是馬,天生怕你的!」
彷彿聽懂了對方的語言,甘羅停止了向大宛馬的示威動作。轉頭跑開數步,跳上一塊高聳出草叢的石頭,調整呼吸,然後仰天發出了一聲長嘯,「嗷――――嗚―――」
「嗷―――嗚―――」淒厲的狼嚎聲響徹曠野,這下,不但大宛馬受到了驚擾,黑風也被有些受不了了,高高地抬起前蹄,嘶鳴不止。
「好了,好了,甘羅,別再叫了。黑風,停下來,停下來!陛下,陛下小心!」一連串的驚呼過後,李旭狼狽不堪地跳下坐騎,衝上前,伸手死死地拉緊了大宛馬的韁繩。素來溫順的大宛良駒四蹄亂蹬,直到嘴巴都被嚼子勒出了血,才不得不停止了絕望的掙扎。
馬背上如浮萍一樣被甩來甩去的楊廣被嚇得臉色煞白,目光中卻沒有絲毫憤怒。「甘羅,再叫,再叫,朕喜歡聽你嚎叫。朕是天子,不會被這匹畜生摔到。李將軍,你放手,讓朕展示給你看。朕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朕的騎術絕非你所想象!」
「陛下恕罪!」待大宛馬完全冷靜下來後,李旭才鬆開韁繩,躬身施禮。
「陛下恕罪!」匆匆追上來的侍衛們嚇得魂差點飛了,圍著了一個圈子,將楊廣、李旭和甘羅牢牢地困在圈內。
「走開,走開,走開。朕好不容易找到點當年的感覺!」楊廣不耐煩地擺手,「李將軍,你和甘羅別走,朕說得不是你們!」說罷,他翻身跳下馬背,從鞍子後解下弓箭,大步向圈子外走去。
侍衛們不敢攔阻,只好遠遠地圍成半個環,跟在楊廣身後。楊廣走出數步,回頭看了看,不領情地呵斥道,「你們幹什麼?你們圍得這麼嚴實,朕怎可能打得到獵物。不知道這一帶叫白鹿山麼,白鹿都被你們嚇跑了,朕帶著銀狼何用?」
「陛下如果想射鹿,咱們就得讓甘羅跑遠些。否則聞到它的氣味,鹿早跑沒影了。」汗流浹背的李旭這才明白楊廣為什麼突然興起想出來打獵了。這幾天他多次藉著召見李旭的機會撫摩了甘羅,每次分別時都像小孩子看著玩具一樣戀戀不捨。雖然不像突厥人那樣迷信,把甘羅當作聖物。但其心裡想必也覺得白色的狼是個吉兆。今天又在地圖上看到了周圍有山名白鹿,所以刻意帶著蒼狼來應一下口彩。
驅蒼狼而逐白鹿,這是一個帝王應有的豪情。只是這種豪情出現於此時的楊廣身上,顯得十分不協調。他握弓的手臂依然強壯,卻不時地會輕微地顫抖。他的騎術依然出類拔萃,卻因為日子過得太安逸了,失去了一個騎手控制坐騎的節奏應有素質,而是盲目遷就坐騎的本能。甚至對打獵的感覺,他也完全出現了偏差。李旭可以肯定,眼前的曠野中雖然可能獵物眾多,但如果沒有人主動將野獸驅趕過來,楊廣無法追蹤任何一個獵物。
「我忘記了,甘羅不是獵犬。膽子再大的鹿,聽到狼嚎聲也得倉惶逃命!」楊廣很快便明白了李旭的提醒正確,走到甘羅面前,輕輕地拍了拍它的腦門,臉上的表情全是愛惜,「朕不想趕它走,如果它不在朕身邊,則打獵毫無樂趣。」
「陛下,那臣需要換一把步弓。手中騎弓沒步弓穩,也沒步弓射程遠!」李旭略一沉吟,沒有糾正楊廣的錯誤。鹿的嗅覺比聽覺還靈敏,甘羅身上的血腥味道極重,很容易被獵物聽見發現蹤跡。
他只想提醒對方注意手中的兵器,如果在步下射獵,騎弓的優勢便完全發揮不出來。而換了步弓之後,則可以輕鬆將羽箭射到兩百步之外。這個距離上,可能獵物不會被甘羅身上的狼味驚擾,君臣二人還有發一矢的機會。
「不妨,朕用騎弓一樣可以射到一百步外。你們幾個別圍著朕,分散開去,把附近的野獸都趕過來!」楊廣對打獵的理解和李旭完全不一樣,搖了搖頭,大聲命令。
「是!」幾個侍衛們留下一半人繼續保護楊廣,另一半策馬飛奔出去。領會到楊廣的意思,李旭也迴轉身,向更遠處尾隨保護騎兵們輕輕揮了幾下手,然後大喊道:「分散開去,把獵物替陛下趕過來!」
數百步的距離,士卒們根本聽不清楚他的呼喝。但那個手勢卻是隋軍常用的旗語,「迂迴包抄!」很快,機靈的校尉張江便明白了主將的意思,快速將人手分成幾個小隊,吶喊著消失於秋草之上,長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