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這些事情我沒有必要和你討論。總之,無論你用什麼方法。記住。想要你的女人活命,這次回山寨就要幹掉金爺,推我上位。我相信你現在已經很明白你所處的環境。」
納卡的話音剛落,大門被人敲了敲隨即推開,麥威走進屋子。在納卡的示意下猛地提起了初雨,拖著她往外走。初雨被迫出了房間,聽見身後陸子墨的聲音傳來:「納卡你記著。只要有人動了她一根寒毛。我會付出一切代價讓他千百倍的還回來。」
納卡和陸子墨冷冷的對視良久。納卡輕哼一聲:「三弟,出門慢走,不送。」
初雨被帶出去之後軟禁在了納卡旁邊不遠的房間裡。慎重起見,納卡派遣了五個男人,輪流在她的房間周圍巡邏看管。
初雨被推進房間以後便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滑坐到地板上。她將自己的身體儘量蜷成小小的一團,用力抱住自己。她的思緒很亂,無法思考。
從最初陰差陽錯認識陸子墨開始,之後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紛紛浮上了她的心頭。有的時候覺得很甜蜜,有的時候痛得心如刀絞。不知不覺間淚水溼透了臉頰。
認識他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前後不過兩年多,卻覺得那些過往彷彿持續了好幾百年。
發生的事情太多太亂,已經讓她失去了判斷的能力。
無論如何。陸子墨而今陷入了這樣的局面中,放下讓她自己也理不清的感情不談,她不能不管他。如果沒有巴與的支援,也許陸子墨根本走不到今天。可是現在唯一能夠給與他有力幫助,他唯一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現在不知道情況如何,受了那麼重的一刀,麥威又會怎麼處理他?!
初雨仰頭看著天花板,感覺到心理無比的焦躁。
初雨摸著自己的心臟。這個地方還是一如既往地跳動著,可是胸腔裡的感情卻越來越淡。什麼時候開始,她也學會了這樣近乎殘酷的控制自己的感情。那些尖銳的,疼痛的,纏繞的思緒被內裡的自我冷酷的束縛著壓到很深的地方去,逼著她從軟弱中抽身,思考現實的問題。
巴與走了。唯一能夠讓陸子墨信任,唯一可以給他提供幫助的只剩下自己。
初雨強迫自己冷靜。將所有她已經獲得的資訊匯聚,竭力看清目前的局面。
汶萊投奔的人是毒蛇。
陸子墨曾經說過,毒蛇有意扶植活著威脅他去和金爺內鬥但是沒有成功。以毒蛇的心思來看,他不可能只在陸子墨身上下手,看一看納卡的野心,顯然毒蛇的這部棋獲得了成功。
換句話說。通過汶萊當時和納卡接觸頻繁來看。納卡應該一早接受了毒蛇的栽培,但是他也不是一個傻瓜,看清了毒蛇是想培養一個傀儡。現在說幫助他坐大是假,一旦金爺真的垮臺,就會被反咬一口然後藉機吞併金爺的一切是真。也許是想通了這一層。納卡一方面和毒蛇互相利用,一方面尋找著出路。
陸子墨在山寨裡特殊的身份存在就像是一把雙刃劍。如果好好利用,也許可以藉著陸子墨的手,順利的將金爺取而代之還不用擔心發生內訌。
可惜陸子墨沒有任何可以讓納卡用來威脅的東西可言。於是他就和汶萊佈下一個局。一方面唱白臉,一方面唱黑臉,人為的替陸子墨製造一個弱點。陰差陽錯的是她又救了陸子墨。那時候的他也許是感恩,在汶萊和納卡的安排下不得不去救她。之後更是在對方精心佈下的局裡越走越近,達到了讓佈局的人都想象不到的效果。
因為汶萊被陸子墨抓到逼得納卡不得不提前走這一步,讓陸子墨替自己完成他要做的事情。
陸子墨在山寨裡殺死金爺,山寨裡必定大亂。到時候陸子墨謀反,他就順理成章的坐大,不用擔心任何人不服,也不用擔心道上的人會藉著他篡上的罪名來討伐他。
這應該就是納卡打的如意算盤,現在他已經成功了一半。
如果她能夠想通這一層,陸子墨也一定能夠。初雨擔憂的透過窗戶的縫隙看著窗外。他又能怎麼來應對這所有的一切?
現在的生活就像是沼澤地,他們被拉扯著越陷越深,也許前方不遠就是死亡。
不知不覺天亮了。
初雨略微有些暈眩的撐起自己,就這麼蜷縮在地上睡了一宿。軀體四肢僵麻,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劇烈的刺痛著。
剛剛醒來的時候只是覺得胸口發悶,隨即便有尖銳的絞痛襲來。初雨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同樣僵麻的腦子裡猛地回憶起來昨天發生的一切。
真奇怪。一切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同。太陽依然從東方升起,早上的空氣依然這麼清冽,外面依然有沸騰囂雜又遙遠的人聲。時間總是這樣固執的向前流逝著。
初雨扶著牆壁慢慢的站了起來。門開了。麥威站在門口,冷淡的上下掃視她一眼,對著門外一偏頭:「出來。」
初雨沒有反抗,順從的按照麥威的吩咐走出了屋子來到長廊上。外面豔陽高照,不過六七點鐘的光景,那個金色的火球已經熱辣辣的掛在天上,可以預想今天的火熱溫度。初雨的視線從萬里無雲的天空收回,和長廊另一頭的陸子墨撞了一下,便和他對視著。陸子墨的下巴有點青,些許的胡茬長了出來。他應該也是一夜未眠,那樣從屋子裡走出來,身上彷彿還帶著黑夜的氣息。
陸子墨靜靜的看著初雨,隔著長長的走廊,居心叵測的這群豺狼。
初雨從來沒有這麼深刻的體會過陸子墨的處境。他每一天都是這麼生活著的。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將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不可以流露一絲真實的看法和感情。
是不是這樣的生活長了,那些表面的東西於是慢慢的結成了厚厚的殼將他重重包圍,慢慢腐蝕讓原本的他面目全非。而他還要掙扎著呼吸,就這麼強制著自己,每天遊走於生死之間,在地獄深淵裡活著。
他彷彿看了她很久,又彷彿只有一瞬。陸子墨平靜的轉過頭率先邁步走向旅館的樓梯,下面已經準備好了車隊,隨時準備出發。
「走吧。」
納卡走到初雨身邊,頗有些輕佻的半拍半摸了一把初雨的胳膊,揚揚頭指著下面已經備好的車子:「上車。」
初雨扭頭看了納卡一眼。這個女人的眼神讓納卡微微眯起了眼睛。陸子墨的女人,現在看上去挺溫順,只怕也是個隱藏了爪子的貓科動物。這樣的女人玩起來才有意思。納卡的唇角溢位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並沒有對初雨方才一瞬間流露出來的憎惡和挑釁有何反應,聳聳肩跟在初雨身後下了樓梯。
這次跟著納卡一起出來的兄弟也不少。山寨裡大多數的兄弟還是終於金爺的。陸子墨從來不在山寨裡發展自己的個人勢力,雖然坐到了第三把交椅,始終依附和聽從於金爺。也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很多重要的事情金爺都會選擇陸子墨去替他完成。
納卡在山寨裡的時間比陸子墨長,這個男人有野心,很自然的就在山寨裡糾結起一股屬於自己的勢力。這些事情金爺並非不知,對於納卡是一防一用。金爺對他和陸子墨態度的區別納卡自然也感受的到。他越是想上位,金爺越是防他。越是防他,他越是嫉恨陸子墨連帶的也恨上了金爺。這樣的惡性迴圈下,終於讓這個男人選擇了投奔毒蛇。
看這次金爺允許納卡帶出來的人,大多數還是金爺自己信得過的兄弟。不過金爺顯然沒有想到納卡糾結的勢力已經不小。至少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了巴與,也沒有任何人發現。
巴與本來就只忠於陸子墨。他神出鬼沒就這麼突然消失,就算有人覺得不妥也不會去詢問陸子墨巴與到底去了哪裡。陸子墨坐在車上,從後望鏡裡看見初雨被納卡推上了車,隨即納卡自己也跟了上去。
納卡算計的很好。陸子墨收回了視線轉過頭。給他開車的是扎倫。扎倫對初雨跟著納卡上了車的事情雖然有點意外也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女人嘛,本來就是玩物而已,雖然先前聽說了很多關於這個女醫生和陸子墨的傳聞。可是傳聞畢竟是傳聞。誰知道這個女人陸子墨到底怎麼看待?給了納卡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陸子墨的車在車隊前方,率先開動。沿著旅館外的甬道緩緩而行,等到併入了大道才逐漸提速。後面的車隊緊跟著。陸子墨看著窗外,陽光金子一樣灑滿大地。照得柏油路面白花花的晃眼。
陸子墨扭頭,看了眼駕駛臺,上面放著今天最新的報紙。陸子墨拎過報紙展開來看,頭條赫然是泰國警方高階督察汶萊荒野被殺。下面還配了現場和汶萊生前的照片。
陸子墨垂眼,默然無聲的看著正文。報道只說在野外發生了一起火災,後來發現現場裡有三具男屍,經查證都是泰國警方的人員。其中一名還是高階督察汶萊。這起慘案震驚了整個泰國,警方釋出新聞發表會,表示一定要捉拿真兇。然後報道朦朧的猜測了一下兇手可能是國際上的幾大犯罪集團。並沒有什麼太有價值的訊息。
看起來警方關於汶萊負責緝毒這一塊封鎖的很嚴密。汶萊當日裡設下圈套成功的送走了金爺的貨物。當時他用的是警方和軍方的力量。因為要除掉他,所以汶萊躲在初雨所藏的大貨車裡。
汶萊的突然死亡,這批貨應該是真正落到了警方的手裡。不過從報道上看不出分毫,關於那批貨警方看來也是嚴密的封口沒有透露任何訊息。
陸子墨將報紙隨便折了折扔回駕駛臺上,再沒有什麼心思繼續看下去。旁邊的扎倫掃了一眼報紙上大幅的頭條新聞,突然開了口:「我們兵分三路追三哥的時候,經過了那個廢屋來著。」
陸子墨心裡一震,表面上看去卻是不動聲色:「哦?」
「我們在國道兵分三路。我們隨著二哥下了國道從野路走。走了不久就發現了那座廢屋,當時火還沒有滅。三哥……」扎倫看了眼陸子墨:「是你做的?」
「嗯。」
陸子墨的反應很平淡,並沒有透露汶萊沒有被殺,而是被巴與活捉的事情。扎倫的語氣一瞬間變得興奮:「幹得好!這個死警察,陰魂不散的咬著我們很久了。好!」
陸子墨沒有再說什麼,閒閒的搭在窗欞上的手暗自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