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應。她在心裡想,果然是好姐妹。
她欣喜地發現,仲祺的手指突然滾燙起來,有一朵紅色蓮花開在了冰冷壯闊的素白河面上。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但是仍舊有一朵冒著熱氣的紅色雪蓮,舒緩綻放。
仲祺進入李洛寒身體的時候,心中突然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他先前亂了陣腳,方寸大亂,什麼都顧不上,現在他的心思重新活絡起來了,然而,這是一種無法自控的活絡。他與這個世界的那張隔膜,被輕輕掀開了,他與這個世界,終於串通一氣了。在李洛寒的呻吟聲中,他覺得這個世界漸漸清亮起來,漸漸厚重起來了。他感覺到了天空在雲朵之上,他感覺到了地球的心臟在黃土之下,他感覺到了花開花敗、鳥鳴蟲叫,他感覺到了大地龜裂,參天大樹破土而出,他感覺到了天空痙攣,女媧採石。他感覺到了原來這個世界是風風火火,這個世界熱鬧非凡,這個世界生機勃勃,這個世界騷動起來了!
事畢。李洛寒去包裡翻出了一顆藥,吃了。
仲祺問:「吃什麼呢?」
李洛寒說:「避孕藥。」
仲祺說:「還隨身帶著啊。」
李洛寒笑了,「你還以為是安全套呢,還隨身帶著。」
仲祺沒有繼續問下去了,他說:「我睡了。」
然後他就躺下了。這一夜他睡得不安穩,覺得有蚊子,覺得有些熱。以前說心靜自然涼,現在他才明白過來這個道理,但是他的心亂了,再也靜不下來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晨勃了,他便躺在那裡想,之前有過嗎?竟然記不起來了。他是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的。起床的時候,他去洗臉照鏡子,發現自己仍舊是眉清目秀的,但是眉宇間,卻多了一道戾氣。刮鬍子的時候,他手一抖,人生第一次,劃破了下巴,他看見了血。他並不害怕血,只是用溫水洗了,一切如新。一切從新。
第二天,吳波來找他,帶著彬彬有禮的勝利微笑。他把仲祺領到化妝間,端詳了一番,然後他拍了拍仲祺的肩膀,「好樣的,到底還是個爺們兒。」
仲祺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這種不好意思以前是沒有的,可是今天有了。他把目光看向別處,竟然不敢與吳波四目相對了,他說:「找我什麼事情呢?」
吳波發出一聲急促的笑,「大家都知道你是個處男,但是你沒有想到李洛寒還是個處女吧!」
仲祺看著吳波,他並沒有覺得有多驚訝,昨天晚上李洛寒掏出避孕藥的時候,仲祺就知道,這並不是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情不自控的。而是他自己通過李洛寒,與這個世界完成了聯結。他不再是孤魂野鬼了,他是這個世界枝蔓上垂掛的一顆瓜果,開始與這個世界息息相關了。
而吳波的到來,恰恰就證實了他的判斷。
吳波是猜想不到仲祺如此細膩委婉的心思的,他繼續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怎麼,為了報復金子琪嗎?」
仲祺無言以對,他沒有想到這一點,但是不代表在外人看來這個不成立,自己的女朋友懷上了別人的孩子,然後自己與別的女人上床了。這也算是符合邏輯的一個推斷。
吳波突然滋生了無限感慨,「你說人比人啊,真的是要氣死人。當初我還沒對李洛寒怎麼著呢,我就落得如此下場……現在她卻把自己獻給了你。不過輸給你,我口服心服。」
仲祺說:「但是。」
吳波說:「什麼但是?」
仲祺說:「你說了這麼多,接下來不就是要說但是了嗎?」
吳波說:「哈哈,爽快。仲祺啊,我對李洛寒圖謀不軌,那個啥未遂,我付出了這樣慘痛的代價。」
仲祺說:「所以你們也想要我付出點兒什麼代價咯?」
吳波說:「對我來說,是代價。對你來說,只是想請你幫一個小小的忙。」
仲祺笑了一聲,不過吳波趕在仲祺說話前就把他的嘴給堵上了,「你可別說你能幫上什麼忙呢,有時候一個人的潛力,他自己是看不到的。當然,我們要你幫的,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忙而已。」吳波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