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沈璐玥這麼聰明的女孩子,有些道理是不需要我講的呢。看來回頭我要好好給你上一課了,等咱們回市區了,我再請你出來吃飯吧。」
「那這件事情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對。」高城站了起來,這是送客的意思,「好吧,你回去休息吧,一個女學生在男老師的宿舍裡待得太久總是不好的。」
屋子裡開著空調,噴著冷氣,但是高城的臉上仍舊是汗涔涔的。他一邊去找扇子,一邊嘟囔著,「天氣實在是太熱了,軍訓真的沒有什麼意思,哎,你說這個扇子哪兒去了?喲,躲在這裡,瞧我給你逮著了,來,璐玥,你扇扇,降降火氣。」
高城把扇子遞了過去,沈璐玥揹著光站在門口,強烈的太陽光刺得他一下子睜不開眼睛來。高城半閉著眼睛,仍舊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這種異樣並不是來自一個老師對學生的覺察,作為戲劇學院的老師,千奇百怪的學生,他也是見了不少了。這種異樣其實很熟悉,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感應,但是這種感應發生在這裡,是讓他覺得陌生與悚然的,這是他與他的學生啊。窗外的吶喊聲提醒他這是在軍訓,他可沒有吳波那麼稚嫩,但是他的學生,確確實實是,脫光了衣服,一臉堅毅地站在他的面前。少女的熱氣在茫茫的悶燥中尖銳地向他刺來,高城覺得有點兒發暈,他倒不是沒有見過世面,也經手過幾個女人,但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學生,會在這樣的場合,有這樣的舉動。
他點了一根菸,手指有些顫抖,他想去床上坐著,又覺得這似乎是個不好的暗示,只能轉回來,靠著窗子看外面的學生。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他清醒了些,他說:「璐玥,老師睡了你,也是於事無補的。其實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你必須欣然接受,不然你無法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的……」
他說到一半,突然跑過去推開窗戶,然後就聽見樓梯傳來「噔噔噔」下樓的聲音,這是一幢獨立的寢室樓,出口就在腳下,站在樓上往下看,一清二楚。但是高城並沒有追出去,沈璐玥也識相地拉上了門,仍舊是呆呆的,也是靜靜的,看著高城。
高城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他靜靜地抽完一根菸,她真是一個孩子,這麼意氣用事,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窩囊過,但是勇敢地窩囊下去,算不算是另一種堅強呢?他聽到窸窣的聲音,是沈璐玥在穿衣服吧。差不多算到她穿好了,他轉過身去,眼睛仍舊不在她身上,他說:「走吧。」他將煙尾丟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滅了。
他送璐玥到樓梯口,想說什麼,但是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潦草地穿好了衣服,有些衣衫不整的樣子,然而他也顧不上這麼多了。反而是沈璐玥在安慰他,「高老師,你不要擔心,這件事情的所有後果都由我自己來承擔。」
從宿舍出來,沈璐玥看見她的女同學們排成了一排,等待唐木的挑選。她在心裡想,這與街上拉客的妓女有什麼差別呢?她覺得有些悲哀,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故作清高,說到底,做女人、做演員,本質也都還是拉客。她先前覺得高老師是一個可以託付的人,卻沒想到他也是這般平庸與膽小的,她有些失望。
她到此刻才發現,自己也是可以這樣軟弱的,因為眼淚已經流到了嘴角。她是沒有料到,回到房間裡的高老師,是與她一樣軟弱的。只是他是男人,即使一個人的時候,眼淚也只能通過咽喉,往心裡走。
唐木停在了sissi面前,她是好看的,他是懂得審美的,他問她:「你是什麼星座的?」
「天蠍座。」
「哦,怪不得呢,眼神有些凌厲,我就要找這樣眼神的。」
sissi於是有些靦腆地笑了。
「你是上海人?」
「從無呀呀開四就四了(從我爺爺開始就是了)。」sissi說。
「嗯。」唐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站在一邊的金子琪臉上了,「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