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希用胳膊碰了碰他,示意金子琪迎面走過來,仲祺卻突兀地新開了一個話題,問瑞希願意不願意教他說上海話。瑞希有點兒受寵若驚地說:「好的呀。」
「祺」與「琪」就這樣擦肩而過。有時候兩個人第一次的遇見,就預示了結局。
澡堂裡果然是人頭攢動,霧濛濛的一片,大家都是脫個精光,若無其事地走來走去,仲祺與瑞希脫掉衣服,其實兩個人都像是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地花了好長時間,才把自己脫得精光,不過脫精光之後,更加尷尬了。因為一時間找不到噴頭,只能傻呵呵地站在那裡,雖然也是在水霧裡,卻像是擱淺了一般,只能看別人歡樂地游來游去。瑞希突然神經兮兮地問了一句:「儂還是童子雞?」
「啊?沒聽懂。」
「是你自己要我說上海話的呀,我剛才是問你,你還是那個啥嗎?」
「那個啥?」
「你就裝傻吧。」
仲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有些尷尬地看著瑞希,瑞希努了一下嘴巴,向下看去,仲祺也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才知道他看的地方竟然是自己的……仲祺有些惱羞地往後退了一步,瑞希連忙嬉皮笑臉道:「我看你的樣子也像是處男了,別丟臉,我也是處男哦。」他說這句話是給自己打圓場,也是給各自一個臺階下,沒想到聽見仲祺說:「我不是處男啊。」
簡直是重磅炸彈,因為在瑞希看來,仲祺簡直就像一個謎,一個滴水不漏的謎,怎麼會透露出這樣一個驚天的秘密給他呢!其實也不算什麼,只是從仲祺嘴裡說出來,就意義非凡了,即使是瑞希,也知道仲祺是好看的,好看得不食人間煙火。既然不食人間煙火,那怎麼會貪圖床笫之歡呢?
正好有一個噴頭空了出來,瑞希趕緊搶了過去,並且邀請仲祺過來。仲祺是真的覺得先前瑞希坦誠地對待自己,自己應當投桃報李,卻沒有想到瑞希迅速跳開了這個話題。關於此,他倒是沒有多少傾訴的慾望,只是覺得瑞希的反應太不禮貌了。雖然他搶到了一個噴頭,正熱情地邀請自己過去一同沐浴。可是這種熱情有點兒別樣了,兩個人都是處男的那種親切因為他的一句「我不是處男啊」已經迅速幻滅了。或者人家只是開玩笑,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心事重重的樣子讓瑞希幾次打算開口都退避三舍了。仲祺並沒有抹洗髮露,也沒有擦沐浴露,就呆呆地站在噴頭下,讓水流從頭上澆下來。他的記憶寶藏中,有一塊開始慢慢傾塌,塵封在記憶上的泥沙,被水沖走了,像是一座被故意埋沒許久卻仍舊獨自茂盛著的島嶼,在大霧退去之後,終於顯山露水了。
他在高中的時候,有個頂要好的女性朋友,叫做花花,長得並不漂亮,當然也並不是因為她不漂亮才與她成為好朋友的。他一開始注意到她是因為她是班級裡唯一一個會去看男生運動而不出現在籃球場上的女孩。有一次仲祺的初中好友孫瑜過來踢球,她也來看,像是往常一樣,給大家都買了一瓶礦泉水,那場比賽,一向球技精湛的孫瑜表現得十分失常,連連射失了好幾個空門。他還特別去問孫瑜怎麼了,孫瑜說:「不知道,就是覺得這裡的磁場很奇怪。」仲祺也沒有在意,當時踢過球,就送孫瑜回去了,相別無事。當天晚上,他卻收到了孫瑜的資訊,說:「做朋友那麼多年了,你要幫幫我的。」
仲祺有些莫名其妙,回了一個,「你要借錢?」
「不,是借人。」
「借人?」
「花花不是你女朋友吧?」
「暈,不是的。她單身。」
「哦,那太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