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原本沒錯,可是若要讓他蕭正峰聽從他的安排,就此悶著良心隱瞞自己所發現的疑點,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冷沉的目光掃向知軍大人,卻是道:
「這星羅村剛剛經歷了這樣的劫難,能否請知軍大人在此善後,安撫村民,併發放體恤銀,聊表我等的心意?」
知軍大人見他避重就輕,當下乾笑兩聲: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蕭正峰幾句話打發了知軍大人,這才吩咐馮如師道:
「雖說沒什么線索可言了,你還是帶領幾個人手,去附近轉轉,記得要細心。」
馮如師抱拳應道:「是!」
蕭正峰又看向孟聆鳳:「我記得距離這裡不遠有一個叫萬寒山的地方,你去那裡看看,是否有什么異樣,是否有人在那裡活動的痕跡。」
孟聆鳳抱拳也應道:「是。」
知軍大人聽著不免起了疑惑:「好好的去哪裡查什么?如今寒冬剛過,那個萬寒山本就險峻,如今更是寒冰封山,怎么會有人住在那裡呢!蕭將軍,你這么做,不是浪費人力嗎?」
孟聆鳳漠然地看了知軍大人一眼,知軍大人頓時涼颼颼的。
然後呢,孟聆鳳這才抱著大刀轉身走去,翻身上馬,帶著幾個屬下徑自離開了。
知軍大人在心裡嘆了口氣,圓白的臉上透著愁苦,心想這個孟聆鳳也真是不知廉恥,一個姑娘家的跟在人家蕭正峰屁股後面跑,蕭正峰指到哪裡她就打到哪裡,可真是聽話啊!
蕭正峰面無表情地抱拳,卻是對知軍大人道:「知軍大人,請你在這裡安撫村民,蕭某有事,恕不奉陪。」
知軍大人這下子心裡頓時憋了氣,想著蕭正峰的來歷背景,強行忍下:
「蕭將軍,你是有什么事兒?」
蕭正峰頭也不回,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查詢真兇。」
這是邊塞寒冷的夜晚,星斗滿天。蕭正峰縱馬賓士在無邊的曠野中,遠處無垠的星空暗沉地壓下來,他在這馬蹄翻飛之中,彷彿去到天邊的盡頭後,便能摘下籠罩在遠處曠野天幕上的星星。一時塑風起,卷著塵沙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不知道隱藏在哪裡的老鴰「呱呱呱」的叫聲,淒厲悠長,為這暗冷的夜晚更增添了幾分詭異。
蕭正峰此時已經來到了大昭和西越的邊境,再往前一步,就是西越的領土了。
他有力的大手勒住韁繩,讓駿馬的奔跑慢了下來。此時也覺得腹中飢餓,想起臨行前阿煙遞給自己的烙餅,便從懷裡拿出來,或許是貼身放著的緣故,竟還是溫的。
他開啟那緞面軟布,又解開一層層的油紙包,濃郁的肉香和烙餅特有的乾糧香氣撲鼻而來,他大口地吃下。
一邊騎馬走在西越的領土上,看著這邊充滿了荊棘和雜石的土地,腦中卻是回想起少年時曾讀過的史書。
雖然西越和大昭已經不曾開戰長達二十多年,可是在更早之前,西越和大昭之間也曾連年征戰過。雙方一次次的交鋒,怕是就在這片曠野之中,這看似平靜的原野,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不能歸家的森森白骨。
其實對於死亡,蕭正峰並不畏懼,他自幼練武,少年時跟隨父親昔日的蹤跡投入軍營之中,數年征戰,幾經磨練,他的同袍有的死了,有的殘了,也有的升官了,發財了。
他也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如同那些死去的同袍一般,埋身在萬骨窟中,掩藏在地下,百年之後,再也沒有人知道這裡有個叫蕭正峰的人。
只是如今,想起森森白骨,卻是不免想起一首詩來,原來那些逝去的將士,倒下的一具具軀體,都可能是春.閨夢裡人。
以前他不曾有,可是現在,卻有一個人,就在不遠的地方守候著他,就在一盞桐油燈下,那個低首繡花的嫵媚女人。
於是他明白,無論發生什么樣的事,他都要活著回去,健健康康地回去,去摟著心愛的綿軟身子。
他將她精心準備的烙餅吃完了,連最後油紙上的一點渣都不曾放過,吃完後拿出水囊痛飲一番後,這才將那塊緞面軟布疊好,重新放到懷中。
她在家守候,他便會出去,建功立業,掙得功名,封妻廕子。
他並不是一個嚮往富貴榮華的人,可是如今的他卻深深地明白,只有權利和財富才能守住自己心愛的女人,才能讓放在心頭的那個嬌美人兒過上更舒服的生活。
他願意用一切,盡他所能去疼愛她,便不會捨得讓她吃半點苦頭。
當蕭正峰在這清月冷風之中將一切想得明明白白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西越的部落附近。而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銳利的羽箭,帶著千鈞之力和騰騰殺氣,就那么凌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