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齊修心知永和帝這是想要賜婚了,一時心裡不知是喜是憂,不過很快便想著,這門婚事也並不差,阿煙雖則那一日眼見著並不喜這位晉江侯府的二公子,可是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永和帝自然對這門婚事也是極為滿意的,當下便召來了晉江侯,下旨賜婚。
晉江侯這些日子依舊不怎么出門的,聽說永和帝召見自己,卻是唬了一跳。其實世人只說他是因自己家大兒子的事才一直不理世事,可是他自己心裡清楚,自己躲得是什么。如今左思右想都有些忐忑,一路上進宮只做了最壞的打算,待聽到賜婚,賜的還是顧家的阿煙姑娘,越發吃驚。
不過他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人,當下也不動聲色,跪在那裡謝恩領旨了。
一時回到家中,晉江侯夫人自然是喜歡的,沈從暉聽說,雖詫異這婚事來得突然,可是想起那顧煙姑娘的姿容,想著那女子將成為自己的夫人,心中也漸漸泛起漣漪。
當下晉江侯府便熱鬧起來,大家面上都泛起喜色,慶祝著這門婚事。唯獨沈越這小少年,卻是不吭聲,只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地沉思著什么。
這邊顧齊修捧著聖旨,回到了家中,便將此事都說了。其他人也就罷了,阿煙卻是一聽便震驚不已。其實這幾日她實在是諸事繁忙,天冷了,臨近年關,各處鋪子開始盤賬,手頭的莊子也準備過年,每日里幾乎都有報賬的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綠綺偏生又再次提起向去紅巾營的事兒。
阿煙自然是不希望她去的,上一輩子的綠綺就是因為自己而死,這一輩子她只盼著能讓綠綺安安穩穩一輩子,不拘美醜窮富,找個男人,生幾個孩子,就這么柴米油鹽的過一輩子。苦也好樂也罷,總是不枉費來這人世一遭。
可是她若選擇了去紅巾營,那從此後真是再也不可能過一般女孩兒家的正常生活了。
是以這幾日她正想著勸勸她呢,不曾想,猛然間又出了這么一檔子事。
她略一沉吟,便忙去見自己父親,待到了正房,卻見李氏領著顧清,正在那裡說話呢。李氏自然是滿面笑容,恭喜著阿煙。
「三姑娘,這婚事可算是落定了,還是早早地成親了吧,免得接下來給耽擱了。雖說咱們家的姑娘不愁嫁,便是留到十八九歲再嫁也是應該的,可是到底年紀大了留在家裡不好聽的。」
顧清因了父親病重的事兒,痛打了自己的舅舅後,這小孩兒家的性子比原來沉穩多了,此時聽到母親這么說,卻是分外不喜:「母親說得哪裡話呢,依姐姐的才氣和姿容,別說十八,便是二十八三十八,那求親的也能踏破我家門檻!」
他低哼一聲,又繼續道:「便是姐姐一輩子不嫁人又如何,留在家裡,也不是不可。」
本朝因風氣開放,也有些一輩子不嫁人的,只是那些女子卻又分為幾種,一種便是自己有些家資的,便自己開個鋪子做些買賣,也能自得其樂,還有一種是窮苦的,因為種種原因而沒有嫁人,卻終究是要看孃家兄弟以及兄弟媳婦的臉色行事了。
此時顧清邊說著話,邊跑過去,拉住阿煙的手道;
「姐姐,這門親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難道真要嫁去晉江侯府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可是顧清明白自己姐姐是不喜歡晉江侯的,她和沈越又是不和的,若是真嫁過去,倒是怕姐姐委屈了呢。
此時周姨娘也是服侍在旁的,這種話原本沒有她說話的份兒,不過此時她想起自己的女兒顧雲,卻是忍不住插口道:
「要說這門婚事也是極好,那可是晉江侯府的公子呢,那位公子模樣學問都是極好的。」
她想起這事兒,便有些不喜,想著這晉江侯府的門第,可是比顧雲的婆家強多了。
顧齊修原本就怕女兒不喜這門親事,如今聽著李氏和周姨娘七嘴八舌的說,不免心下不悅,便吩咐道:「你們先回房去。」
顧齊修這么一發話,周姨娘頓時閉了嘴,不再說什么了,只從旁低頭站在那裡小心服侍。
李氏呢,見此情景,她也就出去了。其實自從她孃家那事兒後,她是在顧齊修和阿煙面前頗有些抬不起頭來,孃家人丟了她的臉,也撐不起什么檯面,她手底下也沒什么銀子,腰桿子就硬不起來。
若是以前,她仗著是阿煙的繼母呢,還可以說道說道,如今經歷了這么幾次事兒後,真是孃家把她的面子都丟盡了,再也擺不起繼母的架子,倒是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顧清看了看阿煙,阿煙笑著對他點點頭,於是顧清也跟隨李氏出去了。
一時屋子裡只剩下了阿煙和顧齊修,這下子阿煙也不加掩飾,直截了當地道:
「父親,我可是不能嫁給那個晉江侯府的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