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蕭正峰聽阿煙這么問,卻是面無改色,沉聲道:「這不是汗。」

他一本正經地道:「霧氣太重,凝結為水而已。」

阿煙唇角微動,想笑,不過忍住了。

蕭正峰原本是不住眼地看著她的,如今見她這般情態,那剪水雙瞳亮得好看,當下是越發情動,啞聲道:「姑娘若是想笑,那便笑吧。」

阿煙心裡便感到放鬆,倒是把剛才那一番愁緒盡皆拋去。其實要說起來,她自從重生而來,心中經營算計,只盼著家人再也不受往世那般別離磨難,看似輕鬆,其實一直心有千結。

如今看著蕭正峰在身側,倒是莫名覺得踏實了許多。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乾爽醇厚的味道,讓她覺得安心。

她想起路途中的情景,忽然忍不住問道:「蕭將軍,今日在路上,恰遇晉江侯府的二少爺和孫少爺,當時我堅拒那孫少爺與我同乘。不知道蕭將軍如何看待,可是覺得我太過不近人情?」

蕭正峰聽聞,略一沉吟,這才道:「蕭某並不覺得姑娘不近人情,只是想著姑娘既然拒絕,自然有姑娘的道理和考量。」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她那么蕙質蘭心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出不應該做的事呢?所以她既這么做了,那便一定是對的。

阿煙聽他這么說,唇角挽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輕笑道:「其實說起來,今日還多虧了蕭將軍,若不是蕭將軍及時修好了那馬車,怕是此事總有些尷尬的。」

蕭正峰見她笑,也覺得心情愉悅,當下剛毅的臉龐上也帶了笑,眼眸中泛起暖意,竟忍不住放柔了聲音道:「姑娘高興就好。」

阿煙眼波流轉,望定他,輕輕咬唇,低聲道:「你,你伸出手來,可好?」

蕭正峰不解其意,不過他也不曾問,便按照她的吩咐,將兩手伸出,擺在她面前。

阿煙低頭望過去,卻見那大手比自己纖細小手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又是生得粗硬的,虎口以及指腹上帶著厚實的繭,不過看起來倒是沒什么傷痕的。

她這才放心,點頭道:「原來將軍徒手修繕車輪,並不曾受傷。」

蕭正峰這才明白,原來她是見到了自己以手指來糾好鋼棍,竟然以為自己會受傷,這是要親自察看。

一時之間望著這女子,他喉頭髮熱,粗噶而低沉地道:「多謝姑娘關心,蕭某不曾受傷,這對蕭某來說,不過是尋常之事。」

阿煙輕嘆:「想來你在外面也聽到了的,我的丫鬟跪了那么一炷香功夫,怕是膝蓋腫得不輕。」

蕭正峰點頭,望著她瑟瑟的纖細雙肩:「嗯。」

阿煙笑道:「多謝將軍靈藥,我這就回去,拿這藥給她用了,也免得她受罪。」

蕭正峰聽此,心中湧起濃濃的失落,其實是多想她能在這裡和自己多說幾句話,便是沒什么話說,就這么站在這裡讓自己多看一眼也好啊。

不過他卻沒什么理由讓她留下。

他只能再次點了點頭,看著她漸漸離去,纖細婀娜的身姿,嬌柔一捻的柳腰,就這么離自己越來越遠。

忽然間,他想起了什么,頓時覺得自己傻透了,忙脫下外袍來,緊走幾步追上。

「顧姑娘,這大霧天,山裡冷,你披上這個,免得這一路走過去著涼了。」

阿煙微訝,挑眉笑望著他。

雖則本朝把昔日那些陳腐舊俗早已拋了,不過這貿然穿著陌生男子衣袍回房,總是有些驚世駭俗的。

蕭正峰也意識到這樣不妥,不過卻是嚴肅地道:「事急從權,若是姑娘真個著涼,那就不好了。」

阿煙想想也是,當下接過,披在身上,點頭笑道:「多謝蕭將軍了。」

於是蕭正峰目送著阿煙逶迤而去。

那嫵媚纖弱的身段上披著自己的外袍,因她體型嬌小,衣袍幾乎逶迤到了腳面。

外袍衣領之處,輕輕偎依在她嫩娟白細的頸旁,就那么隨著她的走動輕輕磨蹭著。

而那外袍,就在剛才還穿上自己身上,緊貼著自己的頸上肌膚。

蕭正峰忽而便覺得自己全身都緊繃起來,想到自己和她其實藉著那衣料就這么間接地相帖,他幾乎無法剋制自己。

身體的某一處,就那么堅硬起來,硬得他只能深深吸口氣來平息。

他就這么渾身僵硬而不自在地回禪房去了,腦中不斷地回想她披著自己外袍的那一幕。

一直到了禪房坐下,他品著茶水時,陡然才想起來。

自己真個叫笨啊!

為什么離開之時不知道將外袍給她披上,倒是讓她受著霧氣在那裡等了半柱香功夫!

他有個朋友就在山下隱居,建了一個茅屋住著,平日裡經常上山打獵砍柴,難免有個擦傷什么的,家中自然是備了各樣常用藥的。他剛才就是施展輕功匆忙下山一趟,把這位朋友揪起來逼著讓他給自己取了藥,拿了藥後又匆忙上了山。

因來去趕路太過,以至於他都渾身奔出汗來了。

想到這裡,他又開始覺得,自己的外袍會不會有汗味,若是被她聞到,豈不是會被嫌棄?

頓時,他面紅耳燥起來。

而綠綺這邊,左等右等,不見姑娘回來,不免有些焦急,恰好此時她哥哥藍庭過來,她便和哥哥提起。

藍庭一聽,自然也是擔心,當下便命人在禪院裡四處去找。原本綠綺的膝蓋腫疼,是坐在那裡歇著的,如今見此情景,總覺得心裡不安,也就勉強忍著傷痛出來,陪著哥哥藍庭一起尋找。

誰知道正在此時,這大相國寺中忽然飄來了雲霧,一時之間不見散去,這么一來,一眼望去不過十丈而已,倒是不好找了。

綠綺見此,不免急了,她想起原本今日個姑娘和自己好聲好氣說話,只因自己心裡倔強,覺得受了委屈,竟然也不曾吭聲,如今想來,真是歉疚萬分。當下恰有秋風吹過,她身上透出陣陣涼意,想起姑娘出去的時候只是穿了一身菸灰長裙,衣衫單薄,她越發擔憂,竟落下淚來。

「哥哥,若是姑娘不見了,這可如何是好?不如咱們趕緊告訴太子殿下並住持大人,四處尋找吧?」

藍庭倒是個處事穩重的,聽此話,皺眉道:「姑娘行事向來有分寸的,再者今日太子殿下和姑娘來此上香,外人並不能輕易進入的,在這寺中,倒是不會有什么歹人。姑娘走出去不過一炷香功夫罷了,興許是貪看哪裡的景緻忘了回來而已。如今你我若是驚動太子殿下,未嘗是什么好事。」

還有一句,他倒是不便和自己妹妹說的,那便是太子殿下顯然對自家姑娘有意,而自家姑娘分明是有躲閃之意。此時驚動了太子前去尋找姑娘,若是本來沒什么事的話,反而顯得小題大做,怕是為姑娘所不喜。

綠綺想想也是,擦擦眼淚,哽咽著道:

「哥哥,我就是怕姑娘出什么事兒,若是這樣,那我也不想回去了。」

藍庭聽到這個,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

「今日之事,我其實本想抽個時間和你說說的。當時姑娘與太子殿下蕭將軍說話,哪裡輪得到你插嘴呢?姑娘既然說出了那話,自然有她的考量和計較,你不過是個丫鬟而已,竟然跑去多嘴。實在是往日姑娘脾性好,把你寵慣得不成樣子,你才如此無法無天。就以此事而言,別說她讓你跪上一炷香功夫,便是跪上一日一夜,就此發賣了你去,你也是活該!」

藍庭只有這么一個妹子,向來對她極為寵愛的,如今說這重話,其實實在是看出這妹子有些不懂規矩,怕她從此後又惹出什么禍事來。

綠綺其實已經知道自己不對了,只是之前由於臉皮薄性子倔,不好意思承認錯誤而已,如今姑娘不見了,她比誰都著急,又這么被哥哥一說,頓時羞慚萬分,咬著唇道:「哥哥你教訓的是,今日原本是我的不是。我知道錯了。」

藍庭見她這般,嘆了口氣,也是心疼她,摸了摸她的頭髮:「還是先找到姑娘要緊。」

正這么說著,那邊四散的小廝便歡喜著過來稟報道:「藍爺,姑娘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見雲霧之中,菸灰色裙裝的女子款步姍姍,婀娜行來。只是她身上披著一件男子所穿的黑袍,有些詭異。

藍庭見此情景,不覺皺眉,忙上前問道:「姑娘剛才這是去了哪裡?」

綠綺也看出姑娘身上那件衣服是男子之物,忙跑過去,拉著阿煙的胳膊道:「姑娘,你好久不回來,綠綺都擔心死了。」

阿煙見綠綺眸子中的淚光閃閃,白淨的小臉上滿是擔憂,她素來是把這綠綺當妹子一般疼愛的,當下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傻丫頭,哭個什么勁兒,我剛才不過是給你找了一瓶藥來,就這么一會兒,你還當我能丟了嗎?」

說著,便將那白玉瓶遞給了綠綺,吩咐道:「趕緊回去抹上吧。」

當下藍庭護送著阿煙回到房中,離開之前,看著姑娘身上那黑袍是欲言又止。他想了一番,也終於認出來了,白日里那黑袍分明是穿在蕭將軍身上的。

想及白日的情景,他不免皺眉。

阿煙卻彷彿毫無所覺,笑問藍庭道:「怎么,還有事兒?」

藍庭見她如此,知道她不想說的,以自己的身份也是不好提起,只好搖頭道:「累了這么半日,如今寺中又是大霧,姑娘留在房中歇息吧。」

說著又吩咐綠綺道:「你今日好生陪著姑娘,不許到處亂走。」

綠綺連忙答應了。

一時藍庭走出去,阿煙斜瞅著走出去的藍庭,挑眉輕笑道:「你這哥哥啊,明裡是說你,暗地裡分明是說給我聽的。」

不過她並覺得不快,反而心裡溫暖得緊。藍庭這個人啊,自小都是一起長大的,有時候不覺得他是下人,反而如同哥哥一般呢。如今出門在外,父親不在,他估計心裡是以兄長自居,擔心著自己吧。

回首看著綠綺低頭坐在一旁,倒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她笑道:「你到榻上來,撩起裙子,我看看你的腿。」

綠綺乖巧地坐在榻上,把裙子撩起,掀起褲腿,果然見那膝蓋處紅腫一片,還泛著青紫。

阿煙見了,心疼得很,嘆了口氣:「我倒是有些過了。」

說著,拿過一旁那白玉瓶,倒出一些藥來,卻見那藥是紅色粉末,並不知道是什么製成,不過聞著倒是一股清香。

她取了些許,灑在綠綺的膝蓋上,輕輕塗抹均勻。

綠綺眨著眼睛,看著自家姑娘為自己抹藥,一時感動不已,咬著唇歉疚地道:「姑娘,其實我早想說的,今日確實是我不對,姑娘原本教訓的是,以後我再也不會犯了。」

阿煙將那藥抹好了,又拿了白帕包紮好,細心地幫她把褲腿兒放下,這才嘆道:「你啊,總是長不大的樣子。以後只是要記得,在人後,你我是姐妹,我自然是什么事都由著你。可是若在人前,可不許這樣。」

綠綺見姑娘那溫柔的笑容,隱約帶著幾分寵溺,真跟自己的親姐姐一般,一時歉疚又感動,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到了阿煙懷中,抽泣著道:「姑娘……我知道錯的……你往日寵著我……才讓我這么不知分寸的……都是我的錯……」

阿煙見她這般,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當下把她哄著破涕為笑,於是這主僕二人坐在榻前說這話,不知不覺,便說了半響。

綠綺自然問起阿煙身上那件衣服是怎么回事,阿煙拿過那外袍,輕輕撫著,淡笑道:「這個是蕭將軍的,他見我衣衫單薄,便給了我這個。等下你去拿去漿洗過後,明日好還給他。」

這么摸著的時候,只覺得那黑袍隱約帶著些許汗味,不過並不會讓人討厭,反而有種醇厚踏實的氣息。

她笑嘆一聲,放開黑袍,將其交給了綠綺,綠綺自拿去洗了。

待洗過之後,阿煙親自將這外袍放在爐前烘烤,想著明日便幹了,正好還給他。他出門在外,身上也未見行李包裹,想來並沒有什么換洗之物。

好歹是個四品將軍呢,不穿外袍,總是不成體統。

一時天都快黑了,阿煙在窗前抄寫佛經,便聽到外面有藍庭來稟報,說是太子殿下要過來相見。

阿煙微訝,蹙眉道:「這個時候了,他來做什么?」

藍庭抬眉望向自家姑娘,稟報道:「我聽外面的小廝說,適才宮裡派人來寺中送信給太子殿下,想來是宮裡有什么事,他要離開了,這才過來問姑娘的意思。」

阿煙聽此,只好道:「那便讓他過來吧。」

藍庭聽了,出去傳話,阿煙趁此時候,一眼看到爐子旁邊的黑袍,略一沉吟,便把那黑袍收起,命綠綺道:「疊好了放起來吧,不要讓太子殿下看到。」

綠綺點頭,抿唇笑道:「我明白的。」

她因為今日個哭了,眼睛都是紅腫的,如今一笑,那眸中晶亮,眼皮紅腫得也是透著光。

作者「女王不在家」的其他小說

面首》《再入侯門》《五個大佬跪在我面前叫媽》《山下一家人》《福寶的七十年代》《他的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