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綺一聽這話,頓時呆了。因她是家生子,又是陪著姑娘一起長大的,性子直爽,素來姑娘都是對她極為寵愛包容的。
正因為這個,才讓她說話沒有拘束起來。不曾想,如今竟然當著這么多人,就這么被下了面子。
她大眼睛中一時充滿了淚花,兩唇哆嗦著幾乎說不成話:
「姑娘,姑娘,是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多嘴。」
說完這個,她噗通一聲跪在那裡了。
馬車之外的人,都已經聽到了聲音,不免越發尷尬起來。
特別是馬車之後的藍庭,除了上次處置那王嬤嬤外,他是從未見過溫柔和順的姑娘發這么大的火氣,況且這火氣是對著自己的妹妹。
太子張口結舌,他是忽然覺得,如今馬車中的顧煙,實在是和他往日認識的那個善良嬌美的顧煙不太一樣。
怎么人長大了,就變了呢?
沈從暉則是越發尷尬了,他回首望了眼自己的馬車,勉強笑著道:「既如此,不敢讓太子殿下和顧姑娘為難。」
就在此時,立在旁邊一直保持沉默的蕭正峰,忽而上前,沉聲道:「太子殿下,蕭某昔日在邊關之時,因輜重車輛時有損壞,也曾旁觀工匠修繕馬車,時日一久,倒是略通一二,不若讓蕭某過去看看這馬車?」
太子殿下正覺得尷尬無比的,其實他是有心拉攏這晉江侯府的,誰知道卻被個顧煙弄成這樣,而此時蕭正峰的出言,恰好解了他的尷尬。
他忙笑道:「既如此,那就勞煩蕭將軍過去看看吧。」
因這蕭正峰生得高大彪悍,就那么松柏一般立在馬旁,實在是有別於太子身邊的侍衛,是以沈家叔侄早已注意到了他的。
如今見提起,便忙上前見禮,這沈從暉也是個聰明的,當下便猜出:
「莫非是上衫崗大捷中以三千兵馬擊退北狄五萬大軍的蕭正峰將軍?」
上杉崗大捷,是此次大昭大勝北狄軍的關鍵戰役,在這一戰中,只是一個校尉的蕭正峰帶領一個十八人的小隊,偷襲了北狄軍一個營,並斬殺北狄王子比烖。
因為此戰,從此兩軍對壘局勢就此扭轉,大昭軍心大振,其後更因戰略得當,從此後猶如猛虎下山,就此將北狄打了一個落花流水。
太子當下聽了便有些詫異,不由多看了蕭正峰一眼,他是沒想到這么一個四品將軍,不過是因為一場勝仗,名聲已經連在老家養病的沈從暉都聽說了。
蕭正峰聽得這話只是隨意一笑,朗聲道:「正是在下,不曾想沈公子身在馮陽,竟能知天下事,實在是佩服。」
沈從暉笑望著蕭正峰,言語間倒是有幾分敬佩,當下頗有些歉疚地道;「蕭將軍本乃國之棟樑,如今為小可修繕車馬,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蕭正峰倒是渾不在意的,當下穩步上前:「沈少爺不必在意,我等這就過去看看吧。」
一邊說著,一邊往那馬車走過去。
沈從暉陪在一旁,而沈越呢,望著蕭正峰,皺了下眉,又看看那馬車,最後抿唇軟聲軟氣地道:「顧姑娘,太子殿下,越兒也過去先看看了。」
太子殿下忙應了,一時不免覺得這小孩子雖然不過十二歲,可是行事間卻頗為得當。
馬車之內,阿煙聽著那沈越的話,越發覺得詭異。
蕭正峰來到馬車旁,撩起黑袍,半蹲在那裡,彎腰仔細地檢視那車輪,半響之後,終於抬頭問那車伕:「車上可備有鐵絲等物?」
那車伕聽了,忙道:「鐵絲倒是有的。」
說著,忙去取了來,恭敬地奉上了。
因沈越剛才咳嗽了,沈從暉已經讓他上馬車上歇息,自己站在這裡陪著蕭正峰,此時見蕭正峰要鐵絲,忙問道:「可否修得?」
蕭正峰點頭,又道:「取一把匕首來。」
沈從暉忙命人呈上匕首。
蕭正峰接過那鋼刀,只見倒是一把好刀,刀背極厚,刀鋒銳利,便點頭道:「試一試吧。」
於是沈從暉便見他將那鋼絲纏在某處,又用鋼刀的刀背輕輕彆著某處,那鋼絲便將那損壞之處纏繞,只是這鋼刀到底不是什么好傢什,難免有無法盡力之處。
沈從暉看了皺眉,道:「若是不行,只能在此等候了。」
可是蕭正峰卻不吭聲,他有力的長腿半蹲著,伸出鐵鉗一般的大手,捏住那指頭粗的鐵絲末端,就開始徒手一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