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幾遭楊柳風,
送盡春秋路過客。
桃花年年自招搖,
苦笑哪些人漸老。
是路總有曲折處,
不是劍客莫出招。
還是山澗水溫柔,
消磨古今不平心。
這是「敬慈寺」裡的慈緣法師在見到硃砂時候,所吟的一首詩。
桃花年年自招搖,苦笑哪些人漸老……
硃砂苦澀地笑笑,緩緩跪下身來,在這位面目慈祥的法師面前雙掌合十,虔誠地道:「師父。」
「既一腳踏入了這佛門,你便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萬丈紅塵也盡與你沒有關係了。」慈緣法師雖然已然年近六旬,皮膚卻恰如嬰兒一般光潔紅潤,一雙明亮的眼睛溫和而睿智地笑望著硃砂,「你果真想好了嗎?真的能夠把一切都放下?」
放下?
硃砂淡淡地牽動了嘴角。眼前竟有那么多張面孔出現,還記得李蕭曾經捉著自己的手說,讓硃砂跟他走,天涯海角。還記得白隱扳住她的雙肩,目光爍爍地望住她,告訴她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不會讓她離開他的身邊。還記得孃親在臨終之前,睜圓了血紅的雙眸,看著自己,要自己一定要記住這仇恨的滋味,一定要為孃親報仇。她還記得慕容薇在自刎之前,看著自己時的憎恨目光,還記得在封后大典上慕容文鷹那混合著痛苦與自責的眸光。
她曾以為自己放不下的,然而當那個許好諾言要發誓與自己度過一輩子的春秋的白澤,如此冷漠地將自己送出宮來,硃砂竟然突然間明白了自己所執著的一切,原來竟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夢醒了,一切成空,還有什么放不下?
硃砂緩緩施了一禮,道:「師父,弟子……能放下。」
「哦?」慈緣法師微笑著走上前來,伸出一隻手來拉住了硃砂的手腕。
這是一隻溫暖的手,帶著說不出的強大力量,讓硃砂感覺到自己的內心竟然寧靜了下來。然而那慈緣法師卻將手指搭在了硃砂的脈上,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愈發明顯了。
「孩子,恐怕是你想要放下這紅塵,這紅塵卻偏偏不願放過你。」慈緣法師和藹地拍了拍硃砂的手,道,「起來吧孩子,貧尼已經吩咐了小沙彌給你打掃出了清靜的休憩之地,你暫且先住在這裡。待機緣來時,你再自己決定去留吧。」
「慈緣法師,」這慈緣法師的話卻讓硃砂徹底糊塗了起來,她望住慈緣法師,忐忑不安地問道,「您不是說要收弟子入門的嗎,卻為何又說弟子有紅塵之事放不下?」
「難道你不知道?」慈緣法師微微地怔了一下,隨即又笑了,「難怪。硃砂啊,貧尼不妨直言,你而今已然……有孕在身了。那紅塵不肯放過於你,貧尼便也只能隨你這樁因緣而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