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雲霓手中的,乃是文菁皇后慕容薇頭上所戴的一支金簪,很小巧,與她平素裡所喜好的那些華麗的宮中之物完全不同。這金簪既沒有多餘的裝飾,也沒有精美的點綴,而是那么簡單那么古樸,甚至有些寒酸。但看在慕容文鷹的眼裡,卻有著說不出的刺目和難過。
「這支金簪,是文菁皇后娘娘一直戴著的。縱然與她所戴的那些華美頭飾完全不協調,可她還是固執地戴著它,即便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雲霓說道,「這金簪已然並不光亮了,但是文菁皇后娘娘告訴奴婢,說這是她最心愛之物,是嫁入宮中來之前便戴著的。想來,慕容侯爺您也一定認得。」
慕容文鷹緊緊地攥著那支金簪,喉嚨發緊地說道:「它怎么會在你的手上?」
「這是奴婢在敬庭所陪文菁皇后娘娘最後一日的時候,娘娘親手交給奴婢的。」雲霓道。
「那一天,你陪在她的身邊?」慕容文鷹問。
「是。」雲霓點頭。
「只有你一個人?」慕容文鷹又問。
「難道慕容侯爺您認為,會有什么人願意去到敬庭那種地方嗎?」雲霓笑了,那看似平凡的臉龐上竟帶著溫和而寧靜的美麗。「是的,只有奴婢一個人。是奴婢陪著文菁皇后娘娘走完最後的一程的。奴婢在文菁皇后娘娘的身邊,點了一盞明燈,在最後的時刻,她不寂寞。」
不寂寞……不寂寞……
慕容文鷹臉上的肌肉在不自覺地抽搐著,這種鼻子發酸,嘴唇顫抖的情形有多久不曾出現在他慕容文鷹的臉上了?他清著嗓子,卻不知道自己應該看向哪裡,那支小小的金簪就攥在他的手裡,因他大力的攥緊而微微地變了形。
「她走的時候,沒說過什么嗎?」慕容文鷹聲音顫抖地問。
「娘娘說,」雲霓深吸了一口氣,道,「今生所犯的錯太多,承受的苦也太多……若有來生,只求平淡地度過。」
所犯的錯……太多了嗎?
慕容文鷹的唇邊綻出一抹苦笑,他低下頭看著那已然被自己捏得變了形的小小的金簪,聲音低沉地問:「她最後走得……沒有痛苦嗎?」
「沒有痛苦。」雲霓的嘴唇顫抖地說道,「如果可以選擇,奴婢願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文菁皇后娘娘的,只是,這也是文菁皇后娘娘自己的選擇……」
慕容文鷹抬起手來,輕輕地拍了拍雲霓的肩膀。然後搖晃著轉過身,緩緩地邁下了臺階。
然而就在轉身的工夫,一個人影卻悄然晃進了他的視線。慕容文鷹的身體像是被電擊般,猛地怔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