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靜靜地聽著何嬤嬤的話,目光迷離。
她彷彿陪著何嬤嬤一起走過那段無聲的歲月,看到一個衣著破爛的孩子在一個碩大華麗的王府裡,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瘦弱可憐。
「蕭淑妃娘娘從小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沒有穿過一件新衣裳。雖然同是庶子庶女,但是別個有孃親的孩子,至少可以穿得暖一點,吃得飽一點。唯有蕭淑妃娘娘,永遠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個四面透風的小屋子裡,沒有人和她說話,沒有人理。有一次,蕭淑妃娘娘染了風寒,倒在床榻之上發起了高燒,燒得她連話都說不出,整個人暈倒在那裡奄奄一息。相信那日如果不是老奴前去看一看她,說不定她就死掉了。那一次,蕭淑妃娘娘在醒來之時,拉著老奴的手,竟喚了老奴一聲娘。皇貴妃娘娘,正是這一聲娘,讓老奴舍不下她,扔不下她呀!」
說著,那何嬤嬤已然泣不成聲。
「何嬤嬤,你有什么話,便直說吧。」硃砂的心裡翻湧著洶湧的心酸,這樣的一段故事,其實最不適合講給她硃砂聽。等同於將毒藥賣給一個已經中毒身亡的人,還需問哪一個毒性更烈嗎?
「皇貴妃娘娘,老奴只想求您一件事情。那就是請您無論如何都要救一救蕭淑妃娘娘,至少……請皇貴妃娘娘在最後的關頭,能夠讓蕭淑妃娘娘活下來。」何嬤嬤重重地叩了一個頭,道。
「活下來?」硃砂心裡的某一個地方,悄悄地動了動。
活下來……嗎……
其實有很多的時候,我們最簡單的一個願望,不是天天耳鬢廝磨,也不是刻刻深情相望。而是知道你還活著,哪怕天各一方相隔天涯,只要知道你還活著,我的心其實……就已經感覺到滿足和快樂了。可是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可笑,有時候越簡單的事情,就越是不可能實現。
硃砂微微地挑起朱唇,垂下眼簾對何嬤嬤道:「何嬤嬤,你的願望,本宮實現不了。本宮不過只是一介宮妃,怎么可能決定蕭淑妃娘娘的生死呢。」
「皇貴妃娘娘!」何嬤嬤霍然抬起頭來,她的目光陰冷,死死地盯住硃砂,「老奴是不會讓您白白忙碌一場的。」
「哦?」硃砂突然間覺得好笑,於是她看著何嬤嬤道,「何嬤嬤,而今你自己身體的狀況,相信你比誰都清楚。您拿什么來不讓本宮白白忙碌呢?」
「便是老奴這將死之身,其言也善,也是能做一點事情的。」何嬤嬤冷冷地笑,「比如讓那個新誕生的龍子消失在這皇宮之中。」
消失!
硃砂的眼睛倏地睜得大了,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何嬤嬤。何嬤嬤亦同樣目不轉睛地迎著硃砂的目光,兩個人,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偌大的宮殿上空氣像是凍結了,硃砂感覺到有一條嘶嘶地吐著信子的毒蛇自在順著自己的腳面爬上來,將她的身子纏得緊緊的,竟是連動彈也動彈不得。
「皇貴妃娘娘難道是怕老奴說到做不到嗎?」許久,那何嬤嬤才問道。
「何嬤嬤,本宮問你,何出此言。你是否可以肯定蕭淑妃娘娘絕對沒有做買通劉御醫的事情?」硃砂卻反問。
「絕對沒有!」何嬤嬤拍著胸膛道,「老奴是最瞭解蕭淑妃娘娘的。她雖然愛使小性兒,又愛妒忌他人,但是她所做的也只能是一些整人的小伎倆,絕對不會做出害人命的事情!這種事情,全天下就只有文菁皇后那個女人能夠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