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涵與夏青心疼地看著硃砂，悄然嘆息著，退出了廂房。
硃砂替李蕭將手臂上包紮的地方繫好，便站起了身來。
「李將軍，如果你聽本宮的一句勸，就速速回到邊關吧。」說罷，硃砂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不要離開！」李蕭卻一把捉住硃砂的手，急切地說道，「不要再從我的眼前離開，不要再從我的生命裡離開。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小桃！」
小桃……這個名字不存在了，呵呵……
硃砂的嘴角上揚著，帶著苦澀、帶著嘲諷、帶著蒼涼，她用她的手拂開了李蕭的手，抬起眼睛，漠然地看著他：「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小桃了，她死了，早就死了。」
李蕭像是一下子置身於冰窖之中，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硃砂，張著雙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京城不是久留之地，李將軍，越早離開越好。」硃砂說著，繼續朝著門口走去。
「說謊！」李蕭猛地站起來，伸手便將那張桌案掀翻，水盆掉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帶著鮮血的水飛濺一地，像極了盛開著的妖嬈桃花。「你說謊！你說你不是小桃，可是你為什么要替我擋下慕容瑾的劍？你說你不是小桃，為什么讓我速速離京？」
「那是因為！」硃砂想也不想地衝口而出，她沒有回頭，所以李蕭便也沒有看到她眼裡簌簌滑落的淚，「那是因為……我想讓你能活下去。」說罷，硃砂大步走出了廂房。
李蕭怔在了那裡，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不！」許久，他才爆發出一聲怒吼，直衝向門口，朝著那個已然走到院門口的心愛的女子喊道，「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是不是那個靖王爺白隱對你做了什么？小桃！我是不會離開的，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硃砂渾身一震，那原本已然決定了深埋心底的淚水再次決堤。
真是個……愚蠢的男人！
硃砂舉步憤然走出了院子，她走得很快，臉上的淚在寒風的吹拂下如此冰冷，讓她的全身都在瑟瑟發抖。可是她早已經停不下來了，她早已經停不下來了！只能這樣快步地走，一步一步，加快腳步地走向滅亡，走向墮落，走向那無盡的黑暗。你怎么就這么傻的，我希望的，只是你活著而已，活在溫暖的陽光之下，活在五彩繽紛的世界裡，快樂地笑著……僅此而已啊……
「硃砂，你的臉上怎么有淚？」莊太后看著坐在床榻邊上的硃砂，奇怪地問。
「臣妾……」硃砂頓了頓，隨即便低下頭來微笑著道，「臣妾是因為想到太后娘娘您而今病臥在床，心中十分難過。如果能換得太后娘娘您的健康，硃砂是願以十年的生命為代價的，只求上天可以成全。」
硃砂說的，倒也未必不是實情。人是一種感情複雜的生物，即便心中還對莊太后處罰清荷一事存有芥蒂，但每每看著這個已然年近六旬的老太后還要頻頻為自己的兒子憂心，她眼裡的牽掛與母愛，都讓硃砂想起了自己的孃親。
「有娘牽掛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硃砂說著，將她的臉貼在莊太后的腿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可惜硃砂的孃親死得早，連貪戀這種溫暖的機會都沒有。硃砂多希望太后娘娘能長命百歲！」
自從看到了李蕭，童年的記憶就一點點一滴滴地浮現在眼前。那些快樂的日子總是圍繞在她的身邊，孃親的臉也一天比一天清晰。這到底是應該慶幸，還是悲傷呢？
「傻孩子。」莊太后慈愛地笑著，伸出手來撫摸著硃砂的頭，「哀家而今能有你在身邊服侍，有你替哀家去照顧皇上以後的生活，哀家便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