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戴寶林生平頭一遭與皇上共乘一輦,她瞪大了眼睛,卻連動也不敢動。
只是那眼睛還在四處地轉著,瞧著,她拼盡了一生的力氣,只想要把這一刻記得牢牢的。記到腦海裡,記到心裡,記到靈魂的最深處去。
然而白澤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裡怪這小宮女少見多怪,卻並不曾對她有絲毫波動的心情。
是因為看得太多了吧……每一個女人,都想在他的面前表現得既天真而又誠惶誠恐。只求能夠激起一丁點他的憐惜與關注,可是先前他便看慣了在先皇近前曲意逢迎、刻意討好的宮妃們,早就激不起他半點的興趣來了。更何況是他現在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人,那個人已然佔據了他全部的心意與柔情,如何還能容得下另外一個女人?
那慕容薇先前只聽說皇上來了,那一直纏身的惱人的病頓時好了一半,她急匆匆地披了件衣服,又將頭髮簡單地挽成髻,面帶喜色地迎出來,卻赫然看到與白澤一起走下車輦來的,是戴寶林。
臉上的笑容頓時凍結了,慕容薇的腳步也頓在那裡,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皇后娘娘……」那戴寶林看到文菁皇后那鐵青的臉色,便頓時害怕了起來。然而白澤卻只是挑眉瞄了一眼文菁皇后,伸手便捉住了戴寶林的手,冷冷地對那文菁皇后道:「皇后,自今日起,你不要再讓戴寶林做事了。她而今懷有了龍種,不適合過於勞累。朕自內務府拔了一名女官給你差遣。」
一席話恰似那晴天霹靂,堪堪霹在那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腦袋正上方,擊得她搖搖欲墜。她竟懷了龍種!她竟懷了龍種!
慕容薇的雙目如若噙血,充滿了憎恨地瞪著戴寶林,那種可怕的恨意竟然讓戴寶林打了一個寒戰。手,下意識地緊緊捉住了白澤。那白澤自當是那戴寶林捨不得自己離開,便低下頭對她溫和地說道:「朕也派了兩名宮女侍奉於你,日後你的飲食將由御廚房專灶來做。你自可放心。」
這「放心」二字,卻是若有意若無意地說得大聲了些,讓那慕容薇聽了個一清二楚。
「呵呵,皇上自可放心,戴寶林妹妹好歹是臣妾的近身宮女,臣妾一直待她猶如姐妹。而今她懷了身孕,又與臣妾自己懷了有何區別?身為皇后,臣妾哪有不照顧龍脈的道理?」慕容薇臉上的陰雲倏地消失殆盡,就像從未出現過似的,春風和煦。然而正是她的這句「與臣妾自己懷了有何區別」卻讓戴寶林不覺間感覺到了一股子莫名的寒意。
她驚恐地轉過頭雲看文菁皇后,卻瞧見這文菁皇后的目光深邃,竟是完全瞧不出她的想法與念頭。
為什么心裡竟會是這般的不安?為什么……自己會有一種羊入虎口的害怕?戴寶林突然間覺得迷茫起來,她甚至想要從這個她一度最為眷戀的「紫玉宮」逃走。逃得越遠越好。
只是,她沒得選擇,沒得逃。
白澤聞聽這慕容薇忽說此一番話來,便用略帶著驚訝與不信任地目光瞧了瞧慕容薇,見慕容薇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不悅,便猜她自也沒有這個膽量去動她眼皮子底下的人。要知道果真是那樣,那這慕容薇的狼子野心,可果真是盡人皆知了。
安置好了戴寶林,那白澤便轉身上了車輦,絕塵而去了。他甚至連多餘的一句話都不曾與那文菁皇后說的……慕容薇站在那裡,目光陰冷地望著白澤遠去的身影半晌,方才動了一動。那冰冷的目光先是在站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的戴寶林身上掠過,然後便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走向了宮殿。
「皇后娘娘。」一聲清爽的笑聲自身後傳來,文菁皇后慕容薇的身形便微微地頓了頓,她轉過身,看到的是一個有著不似中原人模樣的女子。這女子大約十七八歲年紀,穿著淺杏色的女官長裙,一頭黑髮只彆著一對簪子,簡潔而又大方,那異域人的五官帶著點點的笑意看著自己,讓人看了,倒不覺討厭。
「你是?」文菁皇后疑惑地問。
「皇后娘娘,奴婢乃是尚服局的女官醉青。因皇上要調配一名近侍宮女侍奉皇后娘娘,奴婢便得了這天大的便宜,前來侍奉於您了。」說著,便朝著慕容薇深深地拜了一拜,「還請皇后娘娘不要嫌棄奴婢愚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