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剛邁上臺階,便忽覺腳下有硬物,還在沙沙作響。他低下頭,赫然看到自己腳下的臺階上盡是鹽粒。這是怎么一回事?
正逢此時,便忽見自那寢殿裡走出來一個梳著雙月環髻的女子,彎月般的眼睛像是始終在笑著,語調也有股子說不出的悅耳。卻是那珍婕妤硃砂的近侍宮女之一,名喚妙涵。這妙涵見到白澤先是盈盈一拜,便笑道:「皇上,珍婕妤娘娘已然睡下了,她有幾句話託奴婢轉告皇上。」
「哦?」白澤經了這幾番的阻攔,心裡已然有些不痛快了,他微微地皺起眉來,問道,「什么話?」
「回皇上,」妙涵不急不緩地笑道,「珍婕妤娘娘說,夫妻者,乃天賜之緣。夫乃體表,妻乃內肌,二者豈能缺一而分?而今皇后娘娘千里迢迢地自殷山回來,皇上豈有不慰問體恤之理?若是連今日也要留在‘明霞殿’,那豈不是連珍婕妤娘娘也成了不懂規矩,不成體統之人?」
妙涵的一番話讓白澤那滿心的不快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深的感動。他並沒有想到,這么個嬌小可愛的人兒,連心思都是這般玲瓏的,怎能不讓他動容?
看到白澤顯然是已然被這番理論而說動了心,那妙涵便緊接著深深地拜了下去,恭敬地說道:「皇上,請體諒珍婕妤娘娘的一片苦心。」
「好。好。」白澤點了點頭,說道,「轉告你們娘娘,就說她的心思,朕體會了,她的心意,朕明白了。今日你們全都有賞,歇著吧。」
說罷,朝著那寢殿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走出了「明霞殿」。
「皇上,這位珍婕妤娘娘果真是女中的翹楚也!」順元在白澤的身邊,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那白澤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又免不了哀嘆一聲,道:「如若皇后能有她一半這樣通情達理,朕便知足了。」
一番話裡透出了多少一代帝王的無奈,那順元想到文菁皇后那張囂張跋扈而又讓人頭疼至極的臉,便也有種說不出的膩味。找懂事的妃子不難,找個懂事的皇后可不容易啊!只願這文菁皇后早一點有所覺悟,也不至於到日後被人擠下鳳椅還傻傻地不明就裡。
那文菁皇后慕容薇此時正坐在她的鳳椅上,緊緊地攥著她的袖子,一張臉掛滿了憤然與怨恨。
她大老遠地從殷山趕回來,心急火燎地沐浴,更衣,梳妝。這件緋紅色的蓮花對月長袍,便是她在殷山的時候親命能工巧匠趕製的。那上面精美的繡線均是用藕絲織成,若有月光映襯,會散發出淡淡的熒光甚是美麗,就連她穿在裡面的抹胸亦是用瞭如是料子。為的,就是能與白澤在這小別之夜,勝新婚的甜蜜一番。
然而她卻聽人來報,說皇上白澤從御書房出來,便直直地趕往了「明霞殿」。
明霞殿。慕容薇的眼睛裡像是著了火,用力地扭著她那精美絕倫的袖子,使得那上面的蓮花圖案都變了形。正待這時,卻忽見她的近侍宮女纖兒興沖沖地奔了進來,急急地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皇上他朝著‘紫玉宮’來了!」
「啊?」慕容薇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她怔怔地瞧著纖兒,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那纖兒瞧著她這般模樣,不由得哧地笑出來,道:「皇后娘娘,您快準備準備接駕呀!」
一席話說得這文菁皇后慕容薇這才回過神來,她猛地站起身來,然後轉身。竟不知道應該是走到床邊,還是走到門口,只是兀自在地上走了幾步,便突然醒悟過來似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頭髮,又匆匆地跑到銅鏡前照了又照。
正在這個時候,忽聽得外面有人高喝:「皇上駕到!」
久旱逢甘露,小別勝新婚。
慕容薇這一顆心嗬,就像是鑽進了一隻小兔子,一個勁兒地蹦啊蹦啊的,就連她宮裡的幾個嬪妃聽到這一聲呼喊也激動得難以自制。直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在恰當的時候出現在皇上面前,讓他記起還有自己這么一個人存在。
單說那慕容薇一臉期待與幸福地看向門口,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終於款款地走了進來,她的一顆心頓時跳得快了,幾步走上前去盈盈下拜,道:「臣妾參見皇上。」
這一聲說得既軟且柔,讓人的骨頭都禁不住酥了半截。那順元悄悄地摸了摸胳膊上層層暴起的雞皮疙瘩,不動聲色地瞧了慕容薇一眼。但見這慕容薇確實是下足了工夫的,打扮得如此輕薄誘人,便是連他這個見慣了宮妃們邀寵手段的人也自嘆極品。
白澤卻從來沒有想到慕容薇會下這番工夫,當下也微微地吃了一驚,但見這慕容薇眼中秋水盈盈,滿心期待地看著自己,這種柔情,倒是讓白澤對她平素裡的厭惡減少了幾分。
遣散了左右,兩個人說了幾番無足痛癢的閒話,慕容薇的手便已然攬上了白澤的脖頸,整個人柔軟地靠在了白澤的身上。
「皇上,這一別就是一個月,您可曾有想念臣妾嗎?」慕容薇楚楚可憐地問道。
想念?白澤微微地怔了怔。
他有……想念過她嗎?這個自己明媒正娶的妻,這個……他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