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是在下朝之後便得知那位名喚硃砂的宮女清醒過來的,彼時他正在飲茶,聞得這個訊息竟然手微微地一抖,灑出了茶來。
那順元見狀,便不由得微微一笑,急忙遞了手帕過來。那白澤早已然無心去擦手,只由著順元將他手中的茶盞接了過去,便倏地站起身來,匆匆地奔向了慈寧殿。
可嘆那桃花就要落了。
硃砂抬起頭,看著慈寧殿後院中種植著的幾棵桃樹,那樹枝上曾經若絢爛的火柱盛開起一朵朵美麗的花瓣,而今卻已然紛紛地下落著,像一場粉紅的花雨,給人平添了幾許哀愁。
是誰曾經說過的來著?
他說,有些人活在這世上,像是盛開的桃花,要么轟轟烈烈地綻放,便是過了花期也下落得壯烈美麗;而有些人活著,卻如那朵朵沒有骨氣的花兒,盛開時節雖然美麗耀眼,落敗的時候卻像是沒有勇氣離開的懦夫,只留著滿莖枯黃的花瓣,讓人看了也徒生厭惡。
那個人,曾經帶著不冷也不熱的溫度,那樣虛無縹緲地站在桃樹下。他送了她平生第一朵花,插在她的發上,也是她平生第一個教會她仇恨與邪惡的魔鬼。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之聲,硃砂緩緩地回過頭去。
明眸善睞,笑顏如花。
那花雨零落飄飛,美麗的少女盈盈地笑著,明亮的眼眸清澄猶如湖水,明亮猶如天上的星子。
這一刻,是剎那,也是永恆。
白澤停下了腳步,頭上的九龍珍珠冠還在微微地顫動著,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珍珠微動著相撞著發出輕微的聲響,明明它們離耳朵是這樣近的,白澤卻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地劇烈跳動著。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在那個期待了已久的洞房花燭之夜,當他發現紅蓋頭後面的新娘不是他心儀的女子之後,這個感慨曾經摺磨了他無數個深夜。而今……桃花縱然已然零落,但是他想要與之白首的少女卻如此真實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怎使得讓你再次離開我的視線?
白澤望著硃砂,許久,方才踏出了一步。
「臣女硃砂,見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硃砂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翩然下跪施禮。
「平……平身。」白澤上前一步,便欲去扶硃砂。卻怎奈硃砂還不待他扶,便扭過身去,自己站了起來。
原本是想要親近她的手,就這樣頓在了半空之中。
可是白澤的心,已然被一種異樣的情愫填滿了。他微笑著站在那裡,凝望著這個少女。硃砂也悄悄地抬起頭,看向白澤。
這位年輕的九五至尊看樣子確實是急匆匆地趕來的,他身上還穿著九龍飛舞的朝袍,頭上的九龍珍珠冠顯示著他卓越不凡的身世與氣度。只是,在這高高在上的君王眼中,卻沒有逼人的傲氣和君臨天下睥睨一切的感覺,而是溫柔的、含情脈脈的、欲言又止的深情。
「你叫……硃砂?」許久,白澤方才問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