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你竟恨我到這份上了嗎?」慕容文鷹忍住陣陣襲來的心痛,苦笑著。
「我恨不能一刀就殺了你。」慕容憐的臉上潮紅未褪,那已然失明瞭的眼眸裡的恨意和殺氣卻如驚濤駭浪,想要把慕容文鷹一口吞噬。
「好,好好好。」慕容文鷹卻赫然不以為意,反而哈哈大笑出聲,「這才是你,這才是我慕容家的風範。憐兒,我不妨告訴你,我是死不了的,我不會拋棄你們的,只要我一天不死,就不會讓你離開我。我若是死了……」說著,他便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我若是死了,也會要你陪葬!生生世世,你都休想離開我的身邊!」說罷,憤然轉身,蹣跚著走出了房間。
這「我若死了,也要你陪葬,生生世世,你都休想離開我的身邊」的話像是驚雷在慕容憐的耳邊轟轟作響,她厲聲長嘯,憤怒地將枕頭、錦被等物一股腦地扔在了地上。
這邊小桃正在房裡看著這一屋子的禮物驚歎,不覺間聽到似乎有些異常的動靜,正待跑到門口去看時,隔著簾子卻見舅父從孃親房裡走了出來。她剛想挑開門簾上前說話,卻見舅父正捂著肚子前行,而且他的腳步有些蹣跚,似乎是站不穩的樣子。
難道舅公要拉肚子嗎?小桃歪著頭想了想,料想這種事身為晚輩跑去問候不好,便也只得罷了,便回頭繼續擺弄她的小物件。
晚些的時候有小廝過來報信,說是明日張老先生告了假,就不上學了。不上學對於小桃來說,確是少了些樂事,但好在舅公慕容文鷹送她的東西很多,足夠她玩上一兩天的,所以小桃便把自己關在房裡,把玩她的玩具。
誰想不多時,突然聽到鸚寶說,世子來了。小桃便是一驚,忙不迭想要把房裡這些物什藏起來,可是這么多東西一時又藏不住,她慌了一慌,便轉身跑出了房間。只見那慕容瑾正一臉陰冷地站在門口,黑眸炯炯地望著自己。心中忐忑的小桃急忙將門反手一帶,向前幾步便走到了慕容瑾的面前。卻又發現自己離這個表哥還真著實是近了些,又慌忙後退了兩步,誰知這一退腳跟便碰到了臺階,讓她差點跌坐下去。小桃忙不迭穩定了身子,腳跟緊緊地挨著臺階站好,看向了慕容瑾。
「鸚寶,這沒你的事,照顧姑媽去吧。」慕容瑾今日並沒有帶小廝前來,那鸚寶料想必是這嘯遠侯世子有什么事情要與小桃說,當下便奉命退下了。
這下子,空曠的小院裡可就剩下自己和這個脾氣暴躁古怪的表哥,小桃的心更加忐忑了。慕容瑾緊緊地皺著眉頭,看著臉龐漲得粉紅的小桃。他不明白,為什么眼前這個小東西的臉會這樣粉,皮膚這樣白,更不明白為什么她總是看上去楚楚可憐的,眼睛裡總是帶著淚光。
這樣的一個女孩子,為什么娘和薇兒都這樣厭惡於她……
「喏。」慕容瑾朝著小桃伸出手,五指張開,手心裡的是一塊玉佩。這玉佩被雕成一朵盛開的桃花,繫著淺綠色的瓔珞,看上去分外討喜。
小桃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身子,看到慕容瑾的臉上浮現出些些的惱怒,方才怯怯地張口問:「是給我的?」
「這裡就只有你和我,難不成我是說給空氣聽的?」慕容瑾憤憤地皺眉道。
小桃沒有想到,上回自己打了這表哥一巴掌,換來的竟然是一塊玉。她將信將疑地伸出了手,試探性地拿起了那塊玉。白皙如蔥心兒一般的手輕觸到慕容瑾的手心,似一股電流徑自滑入慕容瑾的心底,讓他的心猛地一顫。看著小桃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熱切。
「很漂亮。」小桃那微微泛著紅暈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靦腆的笑意。
「咳——」慕容瑾清了清嗓子,雖然心裡像小鹿撞一樣咚咚響個不停,但臉上卻糾結無比,他扭過頭,硬邦邦地說,「搬了新園子,該使喚下人就要使喚,別像個泥腿子,凡事都自己跑來跑去。」
「泥腿子?」小桃迷惑地歪著腦袋問,「什么是泥腿子?」
「泥腿子就是……」慕容瑾剛想要解釋,臉卻忽地紅了,「反正跟你說了你也不知道,明兒爹在後花園擺酒宴客,你來不來?」
「擺酒宴客嗎?」小桃怔了怔,自她懂事以來,侯府便極少有這種宴請,便是有,自己也是從來不允許參加的吧?
於是她笑了笑,說道:「我還是不去了吧,畢竟舅母她……」
「她說了不算。」慕容瑾想也不想地打斷了小桃,「我說讓你來,你就能來。明兒聽說有‘麗秀坊’的姑娘們來跳舞,可好看得緊。你自管來就是了。」說罷便負手離開了。
小桃將手中這塊玉佩握了握,可不曾想過這個小時候常常欺負自己的表哥會突然送禮物給自己,又邀自己去晚宴玩……這個世界上果真有性情大變這一說嗎?那個「麗秀坊」,她曾經聽下人們提起過,說什么那「麗秀坊」的姑娘們不僅個個貌美如花,而且腰肢柔軟得好似楊柳,跳起舞來那叫一個風姿迷人。既是這樣,那明日豈不是熱鬧非凡嗎。到底是小兒心性,小桃的臉上散發出了少女特有的嚮往神情,稜花般的唇亦微微地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