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打量了魏東強兩眼,心想鬼才知道你在文舟!見林冰牙齒咬著嘴唇都快要哭出來,馬力瞬時也想明白眼前這個穿西服的青年是誰,他走到林冰的身邊,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她能好受一些。
馬力的小動作給魏東強看在眼裡,魏東強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轉眼又大聲笑著說道:「這是你男朋友是吧?我一直都擔心你呢,看來現在不用擔心了——既然你們在文舟,那今晚一定要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就在這裡好了,你們也真會選地方,王子酒店是文舟最高階的餐廳,在這裡請你們一頓,也正好能體現我的誠意……」走過來拉著林冰的胳膊就要往裡走,似乎未要請他們吃這頓飯不可。
張恪真想提醒他一聲,他們也是有人請客才出現在王子酒店的,當然,他安靜的站在一起,任魏東強盡興的表演,也許是林冰的關係才讓他如此失態吧?林冰在文舟乍遇魏東強是完全慌了神,給魏東強拉著胳膊,被動的跟著他往裡走。馬力也哭笑不得,只得跟著林冰一起往裡走,張恪輕嘆一口氣,也跟著往裡走,想起這些年來跟魏東強都算不上恩怨的恩怨,就算吃他請的一頓飯又如何,侯朝貴那邊,讓傅俊去打聲招呼就是。
魏東強推開一間包廂的門,張恪探頭看見包廂裡坐著四個人。魏東強讓張恪、林冰、馬力跟他進去,對著包廂裡已經坐下的人說道:「不好意思,沒想到在這裡遇到幾個在建鄴時的老朋友,我請他們過來加入我們,大家不會介意吧?」
「……」包廂裡有個中年胖子,眉頭皺著瞥了張恪他們一眼,似乎很不高興魏東強這麼做。
魏東強將張恪推出來插嘴道:「謝總,我這個朋友,他爸爸還是東海的一個地級市市長呢,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他……」
中年胖子也許會想:東海省的市長關他屁事,不過他也圓滑之人,才揮了揮手,說道,「算了,既然是魏經理的朋友,那就坐下來。」魏東強才如釋重負的拉椅子請張恪、林冰他們坐下,為了體現他的地位,他吩咐一個穿夾克衫的小夥子出去找服務:「你去讓服務員添三副碗筷!」中年胖子也沒有想著刻意的去討好張恪,而是熱切的跟身邊一個穿西服的青年說話:「小魏不懂事,陳工不會介意吧?小董昨天跟我說陳工肯賞臉吃這頓飯,我昨天鑿實興奮了一把,吃過飯,下面活動這麼安排……陳工你看還滿意?」
張恪看了心想這個年輕人原來是這次宴會的主角。
那個被中年胖子喚作「陳工」的青年卻沒有聽見中年胖子的話,眼睛盯著馬力、林冰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看錯人,臉漲得通紅畢恭畢敬的站起來:「馬總、林經理,我真不知道你們跟魏經理是朋友,魏經理也沒有跟我提過你們是他的朋友……」
一桌子人都傻了眼,盯著姓陳的青年傻傻的看了兩眼,又盯了林冰、馬力看了兩眼,還是中年胖子反應快,跳也似的站起來,過來握馬力的手:「馬總啊,幸會、幸會,小魏總是在我耳跟前說卓域的馬力是他東大最傑出的校友,當然,小陳也不賴——這個小魏啊,竟然跟我開這麼大的玩笑!我知道了,他是抱怨我給他開的工資低,的確啊,小魏跟馬總是朋友,就是跟馬總同一水平的人才啊,我這個總經理的位子給他坐也遠遠不夠。敝人姓龔,申匯物流以後多仰仗馬總了……」中年胖子掏出名片來往馬力、林冰手裡塞。
馬力跟林冰都有些措手不及,誰知道會有這麼巧的事情發生。宏信系分崩離析之後,一直沒能進入浙東電子商務市場的卓域終於迎來進軍浙東的機會,姓陳的年輕人是卓域市場部浙東方面的負責人,正負責在文舟地區挑選物流合作商,沒想到魏東強離開建鄴兩年之後會是文舟一家物流商公司當經理。
魏東強是直接傻了眼,張恪坐在那裡不動聲色,見魏東強眼睛裡流露出複雜的神色,心裡輕輕的嘆息,也不想讓他繼續難堪下去,跟馬力說:「都見過面了,其他事情還是交給陳工負責吧。」站起來就要走出包廂。
這時候包廂門給人從外門開啟,傅俊與王志領著兩個中年人走過來,年齡稍輕些的那個中年人走過來就握住張恪的手:「你好,你好,我是侯朝貴,跟王志說起恪少好多回了,一直沒有機會見面……這位是我們文舟新市委書委秦朝陽書記,他也想著跟恪少有機會喝喝酒,我就擅自主張,將秦書記也請過來——既然恪少在這裡遇到在建鄴的故人朋友,那我跟秦書記就來給恪少的故人朋友敬幾杯酒……」
中年胖子站起來還想將馬力他們挽留下來吃飯,看著新市委書記跟市委秘書長進來要敬酒,任他再見慣風浪,眼睛也傻了,舌頭僵直,想說句場面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心裡在想:魏東強這狗日子,怎麼會這麼裝孫子啊?
魏東強悵然有失的坐在那裡,看著眼前一個個衣冠鮮楚的身影,只覺得眼前都是幻影……
張恪不想讓魏東強再難堪,做了請的手勢,與秦朝陽、侯朝貴等人出了包廂,才跟他們笑著說:「秦書記、侯秘書長也真是的,敢勞煩你們下來敬酒,我還想著託侯秘書長介紹我給秦書記認識呢,這一頓算是了了兩個心願……」並肩拾階往樓上走,馬力與林冰自然也不會留下來。
……
夜裡,其他人都住在市區的賓館,張恪自然出市區去紫園山莊陪許思,凌晨時分,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張恪開啟燈,拿起手機來看了看,見是林冰的電話,看著窗外青濛濛的光亮,心裡奇怪,林冰這時候打電話給他做什麼。
「誰啊?」許思也給手機震動聲給鬧醒,白如脂玉的手臂橫在被子上,神態慵懶的問道。
「林冰,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做什麼?有啥問題,馬力不在她枕頭邊?」張恪說道,林冰跟馬力都是談婚論嫁的成年人了,外出自然也是睡在一起,他嘴裡這麼嘀咕著,還是按了通話鍵,開玩笑說道:「喂,這個點打我電話有什麼事情?可不要說通知我起夜上廁所的話!」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林冰崩潰的哭聲。
張恪嚇了一跳,他還從來沒有聽林冰這麼哭過,就算魏東強絕情的離開,林冰沒有這麼哭過,他關切的問道:「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天大的事情,我替你扛著。」許思也關切的站起來,豎著耳朵聽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
林冰始終大哭,說不出話,過了片刻,還是馬力在那頭接過手機跟張恪說了原委:「魏東強跳樓自殺了!」
「……」張恪拿著手機,久久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魏東強只是小人物而已,也許是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而選擇跳樓,想想自己的前生,也不過就是一個苦苦掙扎的小人物而已。
張恪將手機拿在手裡半天,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