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仙仙暈過去之前,只有一個想法,早知道她應該把自己想說的話寫在紙上的,省得話說半截,說到最關鍵的地方,自己就掉鏈子了。
那個扭曲的尖叫聲又在耳畔響起,她知道,自己或許是要穿回去了。
她在一片黑暗中,思考起了這次穿越的原因,難道白薇讓她穿回去,就是為了阻止天帝殺那些仙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最起碼也要讓她把話說完,她還有很多事情沒交代完……
上官飄絮可能還在房間裡傻等著她,可她連句告別都沒有,甚至都沒來得及告訴他,她把剩下的銀子藏在了哪裡。
要是她穿回來了,那何香香估計也就穿回去了,這樣的話,何香香看到上官飄絮,只怕是要將他趕出去的……
她越想越揪心,只恨自己先前太磨嘰,自己想說的話,想安排的事都沒做完。
這一趟除了警告了一番海棠仙子,其他有價值的事,一件都沒做成。
就在她心裡默默的唉聲嘆氣中,她感覺到自己似乎恢復了意識,那個聽起來十分駭人的尖叫聲,漸漸的消失了。
「仙仙?」
「仙仙——」
取而代之的,是上官飄絮的聲聲呼喚。
阮仙仙顫了顫睫毛,緩緩的睜開了雙眸。
她猜的沒錯,她的確又穿越回來了。
白薇的墓穴中,原本散發著刺眼的白芒,如今那白芒消失,只剩下牆壁四角上燃著的蠟燭。
那一點點橘黃色左右的跳躍,映在流動著暗芒的水晶棺材上,看起來有些陰森詭異。
「飄飄……」她啞著嗓音,張了張口。
聽到自己發出來低啞的女聲,她驚訝的捂住了嘴,迷迷瞪瞪的看向自己小巧白皙的手掌。
「換回來了?」她興奮的望著他。
上官飄絮將她扶了起來,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是。」
阮仙仙奇怪的看了看水晶棺材,又看了看自己,這次她也沒見血,怎麼就突然換回來了?
她想了想,決定先將此事放一放。
「飄飄,我跟你說,我剛才穿越回了一萬年前!」她沒有注意到他的失神,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臂,聲音激動:「我在那裡待了兩天,方才那墓穴中一地的白骨,都是被天帝抓走的仙子!」
他愣了愣,皺起了眉:「可你方才只暈過去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你確定你不是在做夢?」
聽到他的質問,阮仙仙搖了搖頭,一臉可惜:「果然還是一萬年前的小飄飄可愛,你這張木頭臉,讓人看見就忍不住想捶你!」
「你看到……我了?」他張了張嘴,眸光中滿是疑惑。
她點點頭:「當然了,你在人界被那個小二欺負,還是我挺身而出救了你。」
「估計你也記不清楚了,都一萬年前的事了,反正我救過你,還給你洗過澡。我也不用你報恩了,如果能出去,到時候你給我點銀子就行。」她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很大度。
上官飄絮沉默了,他的身子僵硬在原地,呼吸都顯得那樣薄弱。
「你……是何香香?」
阮仙仙一愣,而後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一萬年前救他的那個人。
「對啊,也不知道咋回事,我摸到那個水晶棺材後,白光一閃,我就穿回了一萬年前,還穿到了何香香身上。」她說著,將腦袋放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幸好還能穿回來,還是這裡比較好。」
在那個鬼地方,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到發自內心的恐慌,害怕自己回不去一萬年後。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可她當時的確是那樣想過。
阮仙仙蹭了他兩下,感覺他身子僵硬的像是一塊雕塑似的,她抬起眸子望著他,疑惑道:「你怎麼了?」
上官飄絮將薄唇抿成了一道線,他緊繃著身子,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他一直以為,在他一萬多歲時救過他的那個人,是何香香。
在他因為使用魔氣,被父親的人壓走後,他便被控制在了魔宮。
一直到他完全有了人身自由,殺了父親奪位後,他才敢去天界找何香香。
可那時的何香香,完全不記得他說的事情,還十分厭惡他,每次看到他,都一副嫌棄厭棄的樣子。
他可以理解,畢竟此事已經過去了七、八千年的時間,那時候她還小,不記得這些事情也很正常。
甚至連她十分討厭他,他都能理解,那時候在人界的他,弱小無助又可憐,沒有一點殺傷力。
不像後來的他,光是一樣殺父囚兄的罪名,傳出去便已經是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惡人了,她不能接受他,這也在情理之中。
他堅持了兩千年,用盡了各種辦法,即便如此,何香香依舊對他不理不睬。
不管她做什麼,他都可以原諒她,哪怕她在他的飯菜中下藥,哪怕她指著他的臉罵他該下地獄。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萬多年的等待,就只是一場誤會,救他的那個女子,是披著何香香外皮的阮仙仙……
他就說,何香香連對金銀銅錢的概念都搞不懂,當年怎麼會在眾人面前,輕輕鬆鬆的將房費精確到文,從黑心掌櫃那裡摳回那麼多銀子。
原來,他心心念唸了一萬多年聰慧善良的恩人姐姐,就是面前這個看起來渾身上下,只剩下美貌的阮仙仙……
那被籠罩上一層美好而朦朧幻想的面紗,被生生的撕扯開,上官飄絮覺得自己難以接受想象和現實的差距。
他到現在還記得恩人姐姐溫柔的撫著他的頭頂,笑容柔和的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還有恩人姐姐在睡覺前,叮囑他的那一句:「不要踢被子哦,睡覺要乖一點。」
那張溫柔又模糊的面容,逐漸與阮仙仙狗腿又略顯猥瑣的笑容融合,再加上那一聲聲輕柔的低語,他下意識的捂住了雙眸,只覺得那場面有些辣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