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香香本能的想要拒絕高曦,但當她的目光觸及到他血肉模糊的胸膛後,她沉默了。
此時已是宵禁,魔宮中的婢女們都早早的回屋睡覺了,她剛想說她去燒點水,高曦便指了指寢殿裡:「方才翟安來過,浴桶裡有燒好的水。」
何香香蹙起眉:「那我去找他,讓他幫你洗。」
高曦嘆息一聲,欲言又止:「他是偷偷來的……你若是不願幫我,那我自己來好了。」
她瞪了他一眼,轉身去找了一條幹淨的錦布,又走到櫃子旁,開啟櫃子翻找著他乾淨的衣袍。
櫃子裡一眼望去基本全是黑衣,只有最中間的位置,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兩件白色的衣袍。
她扒開黑衣,露出來那兩套白袍,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看得出來,他好像十分珍惜這兩件白袍,旁的黑衣看起來都是全新的,只有這白袍上,明明有一件已經歪歪扭扭的縫上了一個醜陋的補丁,可他依舊將衣袍擺在衣櫃裡好好存放著。
「拿兩件衣裳。」高曦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何香香也沒多想,拿著兩套黑衣便走了過去:「你還能下地嗎?」
高曦皺起眉毛:「我試試吧。」
她按住了他,制止了他的動作,而後拉了一張桌子過去。
「你躺好,我把你抱到桌子上。」她比劃了一下,示意他躺平:「用桌子把你拉過去。」
高曦慘白的面色上,不易察覺的冒出一抹紅暈,他還想再堅持一下自己走過去,但何香香已經伸手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這算什麼事,他一個大老爺們讓一個姑娘抱著走,說出去他在魔界還混不混了?
他下意識的掙扎了兩下,何香香不悅的瞥了他一眼:「別動,自己多沉心裡沒數?」
高曦:「……」
他蔫巴巴的把腦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神色猶如吃了蒼蠅一般。
好在她也沒抱他多久,走了兩步便將他放在了桌子上,她累的額頭上隱隱泛出薄汗:「你是吃豬飼料長大的嗎?豬都不敢吃這麼胖。」
高曦:「???」
「你別人身攻擊,我身材好得很。」他平躺在桌子上,像是一個‘甲’字一樣,雙腿橫了出去:「你看我這胸肌,多少美人都被迷得七葷八素……」
何香香瞥了一眼他血肉橫飛,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胸口,嗤笑一聲:「是被嚇得鬼哭狼嚎吧?」
高曦:「……」
像是一頭待宰的死豬,他躺在案板上面容扭曲,被屠夫何香香朝著熱水處託運,等待他的彷彿是用開水褪毛扒皮。
不過高曦也不在乎了,畢竟死豬不怕開水燙。
何香香小心翼翼的將高曦扔進了浴桶中,濺起了一片水花。
這浴桶很大,足以放進去三個人,她想給他清洗傷口,必須站在側面,彎著腰伸長了手臂,要不然就夠不到他的傷口。
高曦自己脫上衣也不方便,何香香便拿剪刀將他上身的衣袍全都剪碎,而後一點點仔細的清洗著他的傷口。
浴桶裡的水溫熱,冒著氤氳的霧氣,但她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冰涼透心。
「你看這浴桶裡的水,顏色是不是有些不對勁……」高曦臉色煞白,神情微肅。
何香香一愣,垂下眸子望了一眼浴桶,因為冒著白茫茫的霧氣,她也看不清楚,只好壓低了身子,將腦袋往浴桶裡探了探。
就在這剎那間,高曦伸出大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帶進了浴桶中。
何香香沒有防備,被他拉的猝不及防,連一點緩衝的時間都沒有,便整個人打橫栽進了浴桶中,冷如冰霜的身子瞬時間被熱水包圍住。
「你幹什麼?!」她嗆了一口水,將腦袋從熱水中抬了起來,怒氣衝衝的瞪著他:「你們是不是有病?看我好欺負,所以一個兩個的都欺負我是不是?!」
說著,她額間打縷的溼發上,滴落下一行溫水,混合著眼眶中的淚水,一起從臉頰上滑落到脖頸。
高曦沒搞明白她口中的‘你們’除了他還有誰,他望著她簌簌落淚,滿是委屈的臉蛋,身子微微僵硬。
「別哭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臂,用指腹一下下的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水。
他不說話還不要緊,一說話何香香哭的更厲害了,她的眼眶像是個眼淚發動機,不停的生產出豆大的淚珠,一顆顆的往下掉。
「我就是看你冷,想讓你洗個熱水澡換身衣裳……」他神色微微慌亂,不住的解釋著:「我沒想欺負你,別哭了。」
任由高曦說破了嘴皮子,何香香還是該哭哭,一直到他嗓子都說啞了,她的眼淚才將將止住。
他眸中滿是無奈,旁的女子若是哭了,他三言兩語便能哄好,哪個女子都是愛聽甜言蜜語的。
可何香香偏偏是個油鹽不進的人,她認準了自己委屈,便要把眼淚哭乾哭淨才算罷了。
原本是她給他清洗傷口,待她哭的眼睛都腫了,便成了高曦伺候她。
老在水裡泡著也不是辦法,他趁著她抽抽搭搭的功夫,用皂角給她清洗著長髮,洗的他的胳膊都舉得累了,才將將洗了長髮的三分之一。
高曦在心裡暗暗的想著,原來女孩子洗頭髮是件這麼麻煩的事情。
等到何香香發洩完,她紅著像是兔子一般的眼睛,轉頭看向高曦:「你在幹嘛?」
高曦洗乾淨手中的最後一點長髮,總算是鬆了口氣,他拍拍她的肩膀:「水都涼了,你趕緊出去換上我的衣裳。」
何香香的小臉有些紅,她‘嗯’了一聲,爬出去浴桶,躲到他看不到的角落裡,換上了高曦的黑袍。
她這才知道,原來高曦讓她拿兩套黑袍,是為了讓她換上。
高曦個子高,跟上官飄絮差不多的身材,她穿上他的黑袍,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子一般,好笑的很。
等到她換好衣裳,便過去將高曦從浴桶中拖了出來,而後把他放在桌子上,拿錦布像是擦著一塊豬肉似的,用力的揉搓著。
看著她身上鬆鬆垮垮的黑袍,高曦皺起眉:「明日讓婢女給你做幾套新衣。」
何香香沒有說話,擦乾淨水珠,她便取來了另一套黑袍:「你自己能穿嗎?」
高曦試著弓腰,但只要他一動身子,便會牽扯到他胸口上的傷口。
她咬了咬唇,「我來吧,你別動了。」
何香香不等他拒絕,便閉著眼睛幫他褪下了髒的衣裳,摸索著將乾淨的黑袍給他套了上去。
她勉強給他穿好了衣裳,便推著桌子將他運了回去。
「我給你包紮一下,你等著。」她把他抱回榻上,轉身便要去找白紗布。
高曦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笑容沙啞:「你先蹲下。」
何香香愣了愣,聽話的蹲了下去。
他拿起乾淨的錦布,側躺著身子,用錦布輕輕的給她擦著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