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姚貴人無畏地看著她。

跟前凶神惡煞的人。

這就是她的娘。

姚貴人突然想起了虞夫人,想起來虞夫人臉上的溫柔和眼裡的心疼。

那才是一個真正的母親。

這差別太大,大到讓她的內心扭曲。

她的父親可恨,她的母親亦然。

她只知道,今晚他們必須死。

「你生下來就該好好對我,做不到這點,你確實不該生。」姚貴人沒留情,姚母也沒留情。

姚母死了,姚貴人被碟盤的碎渣劃破了臉。

誰也沒討到好。

姚貴人頂著一臉的傷,站起身來,跌跌撞撞,有些慌不擇路,腦海裡已經在為自己尋找之後的各種措辭。

她如何替自己開脫,如何解釋自己臉上的傷。

她相信她能找到理由。

她的父母死了,皇后沒有了證據,死無對證。

太后會保她。

姚貴人扶著門框,穩了一會腳步,才往外走。

比起來時,月色底下門口的那片青磚石,似乎多了些星星點點的光。

姚貴人的雙腳突然如千斤重,越走越慢。

回頭艱難地看了一眼,被她毫無吹灰之力推開的那扇門。

——沒上鎖。

姚貴人臉色蒼白。

皇后為什麼要告訴她?

姚貴人才反應過來,皇后好像從來都不是一個好敷衍的人。

這一點,她在魏貴妃身上見識過。

皇后為何抓了她,又輕易地放了她。

姚貴人背心驚出了冷汗。

即便是不想承受,腦海裡的那個念頭還是冒了出來。

她在等自己滅口。

等她親手殺了自己的爹孃。

姚貴人不願意相信,不理解她為何要這麼做。

她的父母死了對她有何好處。

死了,皇后就徹底沒了證人。

直到門口那一團星星點點的光越來越近,姚貴人看到了手提燈籠的秦嬤嬤時,姚貴人才終於明白,皇后是想徹底地置她於死地,讓她再無任何翻盤的可能。

在這之前,她即便是犯了錯,錯也不至於讓太后徹底失望。

今日不同,她殺了自己的父母。

弒父弒母之罪。

沒人能容忍,太后也容不得。

魏貴妃曾經對她說,庚星煙不簡單,要小心堤防著她。

她已經很小心了。

卻終究還是死在了她的手裡。

「帶走。」

秦嬤嬤的臉色厲如刀子。

姚貴人的腦子被掏空,再也沒有了計謀,下意識地反應就是逃。

**

星煙是第二日早上,才知道姚貴人被抓的訊息。

採籬說,「太后親自下的旨意。」

星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后並不糊塗,能讓她生出懷疑,又怎可能輕易地就能讓她消除。

皇上的話能暫時穩了她的心,可懷疑的種子一旦埋在心裡,太后不可能不去查。

這幾日星煙只負責替姚貴人帶路,什麼都沒做,只是等,等姚貴人自己作死,等太后自己去看明白。

星煙沒派任何人去盯姚貴人,一直跟蹤她的人是秦嬤嬤。

「臉破了相不說,還斷了胳膊斷了腿,聽說被抓之前,猛跑了一陣,太監為了抓她熱出了一身汗,沒一個心情是好的,當場就打斷了她的腿。」

星煙問,「能說話嗎?」

採籬愣了一下,「沒聽說拔舌頭,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娘娘想要她張嘴,自然有的是辦法。」

星煙去找了薛先生。

讓薛先生替她跑一趟。

庚媛嫣在冷宮的那陣,蘇氏想盡了辦法都見不到人。

父親是侯爺,蘇氏是父親的正室,連當紅的侯夫人都見不了人,遞不進去半點訊息,而周大人一個被貶的侯爺卻能同姚貴人互通訊息。

連姚貴人發高燒說的糊話,都鑽進了太后的耳朵。

星煙懷疑,姚貴人住進冷宮的時候,定是結交了什麼人。

星煙讓薛先生去地牢見姚貴人,自己先去了福壽殿,去陪太后。

太后捨不得她那張臉,狠不下心,說到底,還是因為姚貴人沒捅破太后的底線,沒將事情做絕。

如今一記猛藥下去,雖說難受了些,但總好過一直拖著,時不時地痛一回。

可出乎意料地,太后這回並沒怎麼傷心。

說來也奇怪,那張臉完好時,太后狠不下心,可那臉上破了個口子之後,太后就再也看不出安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