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紹輕輕地蹭著她滾燙的手心,時不時用手背去觸碰她的眉心,她煎熬,他更煎熬。贏紹就坐在床頭陪著她,睡不著,擔心她越來越燙。
夜裡採籬過來替星煙敷了幾次額頭。
贏紹問,「以前她也如此?」
贏紹看出來了,她的動作很熟練。
「一換季娘娘都會發一次燒,一燒便要燒三天才會退。」採籬回答。
星煙當初說發了一場高燒,將七年前的那樁事都忘記了,說的也並非是胡編亂造,她確實是高燒過,且不止一回。
贏紹看著床上睡的昏沉的人兒,心頭一刺。
他早該接她回來,不論她願不願意,就算她恨他,他也該將她綁回來。
一個季節一回,幾年就得好幾回,誰能熬得過,若是哪一回出了差錯,又該如何?一股冷意從贏紹手心涼到了心口,臉上的血色褪盡,他不敢往下再想。
贏紹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捏的有些緊,星煙眉頭微皺,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抱住了贏紹。
夜很安靜,屋裡也很安靜。
星煙蹭進他的懷裡,慵懶沙啞地叫了一聲「哥哥。」
贏紹聽的很清楚,身子僵硬不敢動,盯著她依舊沉睡的半邊側顏,小心翼翼地問她,「你叫朕什麼?」
星煙卻沒再叫了。
又睡了過去。
贏紹看了她很久,不太相信。
她總共叫過他兩次哥哥,兩次都在他最難受的時候喚他哥哥,喚地輕聲細語。聲音很清甜,如當下這般讓他痴迷。
後來無論他如何逼迫,都沒從她嘴裡再聽過。
想完了這些,贏紹便徹底清醒了。
她的哥哥是庚景,她不是在叫他。
「只要你乖,病好了,朕就將你哥哥接回來。」贏紹也只是想嚇唬她,想讓她早些好起來。
他已經下了軍令,庚景必須回來。
星煙睡著了,也沒聽到他說的話。
贏紹一個晚上都未曾閉過眼睛,第二日一早直接去了正殿,走之前讓太醫院裡一把手的太醫全都候在了殿外。
太后是第二日才聽說了此事。
自從逸清殿回來,太后就沒讓人來請過安,之前有周貴妃和魏貴妃在,一個性子囂張,一個心眼多,她必須得親自看著,先前那陣沒了周貴妃,如今一趟避暑回來,魏貴妃也沒了,便沒有請安的必要。
太后上了年紀,還是喜歡圖個清淨。
聽到星煙生病的訊息時,姚貴人也在太后身旁。
姚貴人被太后叫到福壽宮,又恢復到了姚貴人搬去鳳陽殿之前的日子。
太后說,「既然怕,那就住在哀家這裡,鳳陽殿地兒大,你一個人住著,是寂寞了些。」
姚貴人昨兒夜裡就已經住在了福壽殿,太后對她的恩寵,讓她內心的恐懼多少減輕了幾分,臉色已經沒了剛回來時那般差。
「怎的就病了?」太后問,這節骨眼下生病,病的可不是時候,皇上正在和魏敦打仗,光是軍務,就夠讓他操心,如今庚貴妃一病,皇上怎可能放的下心。
太后不放心,讓秦嬤嬤去找了嚴太醫過來問。
「娘娘是夜裡著了涼,染了風寒,病倒不是什麼大病,只是娘娘的身子寒涼,藥效見得慢,一時半會兒退不了燒。」
嚴太醫說完,太后臉色就變了。
「不就是一場風寒嗎,怎的還扯上了身子寒涼?」太后怨的是太醫院的人橫豎一張嘴,張口說完,自己也不負什麼責任,身子寒涼這話豈能亂說,誰都知道,女人身子寒涼意味著什麼。
嚴太醫跪在了地上,不敢吱聲。
太后讓身邊的丫鬟退下,又叫姚貴人也去屋裡歇著,身邊只留下了一個秦嬤嬤,這才細細問了嚴太醫,「你如實告訴哀家,貴妃娘娘到底是個什麼病。」
皇上只擔心庚貴妃的身子,沒想其他,也沒有問嚴太醫,身子寒涼的結果會如何。
皇上想不到的,太后想到了,這才問了出來。
嚴太醫在宮裡當差多年,太后這話是什麼意思,肯定能明白,他不敢有所欺瞞,「貴妃娘娘的身子確實屬於寒涼一類。」
太后有些不耐煩,打斷了嚴太醫的話,直接問,「你就直接告訴哀家,庚貴妃到底能不能懷龍嗣。」
嚴太醫被太后一岔,也不敢再繞彎,「能是能,就是……」
太后又沒讓他說完,厲聲打斷了他。
「能懷就是了,懷個龍嗣要有那麼容易,還要你太醫院的人幹嘛?」太后明顯地生了氣。「什麼身子寒涼?這話可不能亂說,如今嚴太醫既然說了出來,那便到哀家這裡就到此為止吧,若是傳到了外人耳裡,後果會如何,想必不用哀家說,嚴太醫也能料到。」